21、往事 ...
-
也不管自己脸上的妆哭花没有，用手背胡乱搽了眼泪，洗了洗鼻子，哑着声音开口：“既然你怎么想知道为什么我讨厌你，那我就告诉你好了。先等着，我下楼办个事。”
童妈拿着包出去了，在门口换鞋时还说：“十五分钟之内回来。”
童暮洲眼神迷离的看着楚渊，他隐约觉得等到妈妈回来，会有秘密被揭晓。他不安，害怕，甚至不知所措，就这样看着楚渊。
楚渊无奈的叹气，揉揉他的脑袋，无声的安慰着。差不多也是半个小时，童妈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存折，直接丢到茶几上：“这是给你的，你收好，以后我们就两清了。”
【童暮洲】：为什么要给我，我不要。
“这是你爸留下的，本来就是属于你。”
【童暮洲】：你说是我爸留给我的，可你以前明明说爸爸特别穷，哪里还有钱留下来给我。
“哦，他是没有钱，但是他死得好啊，那天他喝了酒出门，被闯红灯的车当场给撞死，死的好啊，我早就盼着他早点死。然后车主想私了，我同意了，就得到了60万的赔偿。”
童暮洲看着妈妈，不敢相信。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没这六十万，你也活不到现在。你吃的穿的都是你爸死了才换来的，现在这个钱给你，你可以不用。”
童妈倒了三杯水，递过去两杯：“都喝点儿，接下来给你们讲个故事。”
“那还是十七年前，我刚刚大学毕业，有很喜欢我的男朋友，也即将有一份高薪的工作。可是，这一切都被他给毁了，他就是个人渣，畜生。那天晚上，我男朋友订了西餐为了庆祝我顺利通过实习期留在公司，因为交接手续耽误了时间。为了准时能到餐厅，我只好从酒吧街穿过去，然后我看见他倒在路边，就过去看了一眼，就这一眼，就这一眼啊。我问他需不需要帮忙，要不要给他叫救护车，没想到他却见色起意，玷污了我，还把我关在他家里。逼着我和男朋友分手，那他拍的视频威胁我和他在一起。他喜欢喝酒，赌钱，输了钱打我，喝了酒也打我，酒醒了又道歉，哭着说他错了，叫我原谅他。我好几次想要逃走，最后都被他找到，我不敢报警，不敢联系我的父母，就这样过了一年。”
童暮洲没想到自己是这样来的，怪不得妈妈这么恨我，恨爸爸。本来幸福美好的人生就这样被毁掉，是应该愤怒，埋怨的，那我又有什么理由来指责妈妈对自己不好。童暮洲想马上就离开这里，一秒都不想呆，站起来拉着楚渊就往外走。
童妈喊住两人：“呦，我故事还没说完就走了，这不礼貌吧，还是听完比较好吧！坐呀，我继续讲了。”
“刚说到哪里了，然后我跟他过了一年，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希望他喝死在外边儿，我就可以解脱了。11月11号，是你生日，你还不知道那是个假的生日，你真正在那天出生的，我不知道，你爸也不知道，可能只有你亲妈才知道了，可你亲妈是谁我也不知道，不然还可以让你去问问。11号那天，是你爸抱你回来的时候，那天下好大的雪，你爸把你抱在怀里，那个眼神是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很温柔，我都不敢相信，那样糟糕的男人还有柔情。他告诉我，这是他儿子，是遇到我之前和其他女人生的，好像是因为你先天性声带发育不全，你亲妈不要你了，你爸才接手的。”
童暮洲感觉今天脑袋一直嗡嗡嗡的，听到的消息一个一个都在考验自己的心脏承受能力，抖着手发消息：所以，我根本不是你的孩子。
“哈哈哈哈，我要是怀上了孩子，怎么可能生下来，光是靠近他都觉得恶心，一个留着他血的人让我更恶心。孩子抱回来了，就要上户口，未婚就生下孩子是要罚款的，他没有这个钱，便威胁我跟他结婚，还要我和我的父母说我已经生了孩子。我爸妈听到之后，当场晕了过去，醒来之后说没有我这个不孝女，看我过的很辛苦之后，又忍不住拿钱给我，要我对自己，对孩子好一点。二老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好，从哪儿之后，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没两年就双双离世。我越觉得对不起二老，我就越恨他，从一开始的反抗到学着顺从，我在他面前把你当成亲儿子一样照顾，听他的话。那天我哭着说我都没有出去过，我天天就在家里照顾你，照顾孩子，我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你却觉得我还要跑，不信任我。不知道是不是那天的演技太好，还是真的憋太久了，他同意让我出去工作。只是每天都会送我上下班，他在家里带孩子，也不出去喝了，我努力维持一家人很幸福的假象，他相信了。这只是我计划中的第一步，只是便宜他了，我还没开始对他做什么，就被车撞死了。”
童暮洲整个人抖的厉害，楚渊知道他是听见的，看着他想发消息，却连手机都拿不住，握住他的手说：“别害怕，我在这儿。”又庆幸还好是自己和他一起来的。
“你很幸运，我只能这样说，你还能好好的活到现在，除了不能说话，却还是活着的。”童妈指着童暮洲说道。
“我偷偷的把够自己日常花销的钱攒起来，然后剩余的工资都给他，他说他不赌钱了，不喝酒了，没想到还真的安分了一段时间。但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就想他出去赌，要是把命都赌进去就好了。然后我很贴心的说没关系的，我可以挣钱养家的，你想去就去吧，哈哈哈，他还说我善解人意，哈哈哈，然后我就这样一天一天数着日子。就等到了我接到一个电话那天，说他被车撞死了，我瘫在地上笑啊，笑着笑着就哭了，你也在我旁边哭，那时候你应该六岁了吧。真的便宜他了。”
“处理完他的身后事，我把你丢在孤儿院门口，买了来w市的机票，我都准备走了。在机场候机的时候想着这样是不是太便宜你们爷俩了，我在回去找你的路上就想要是你还在原地那就不要怪我无情了，要是不在就当天意要我放过你。你还在哪里哭的很厉害，看到我来就扑进我怀里，然后我就带着你一起来了W市。”
楚渊听到这儿，意识到接下来讲的可能是和童暮洲有关系，这次他主动拉着童暮洲想走，童妈也是冷冷的说：“怎么就不听了，这可就跟你有关系了。”
童暮洲纹丝不动，给童妈发消息：不走，你继续说。
“在W市，一开始过得确实是不怎么样，我要找住处，要找工作，一开始没有顾得上你。主要也是不知道怎么处理你，对他的那些方法都不适用，一时间也想不到好的办法，就直接无视你。突然有一天晚上你突然一直在那里哭，然后歪歪扭扭的写着妈妈，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来接。给我了启发，让我知道了怎么对待你了，我还得感谢你。从那天之后，我就在偶尔温情，偶尔冷漠之间切换。让你离不开我又怕我，故意不让你接触人群，养成你胆小懦弱的性格。你慢慢长大，也渐渐发觉的我可能不太喜欢你，可是某些时候又觉得我还是挺爱你的，给你买吃的，关心你学习，是吧。你这种状态就是我最想要的，看你每天小心翼翼的对我说话，生怕我就不高兴了，看我眼色做事。”
【童暮洲】：那你真的很成功，我真的每天都在想，想到后面我都麻木了，就想着，你对我好我就接受，不好我就忍着，就这样和平的生活下去。
“那怎么行，你这样我可很不高兴。特别是你认识陆斯幽以后，脸上明显出现笑容，你说你有了朋友，还说了好多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情。我气的不行，冷着好一段时间的脸，却找不到很好的办法。我认识了老李，老李跟我求婚之后，我心态渐渐开始发生了变化，我想可以过着另一种生活了，可我还要带着你。老李又特别说我们结婚一定要征求你的同意，是不是觉得最开心的就是那时候了，我天天都给你做饭，聊天，果不其然我说要再婚的时候，你虽然一开始抗拒，但还是同意了。还记得你给我写的信嘛，那写的一个情真意切，可我一点也不感动，甚至想要是这么希望我幸福，你今天就从家里消失吧。”
“你没有消失，甚至还在我的婚礼上直接就走了，让我很难堪，你知道吗？你真的以为我对你好过一段时间就是爱你了，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儿。居然还有脸质问我，没记错，那应该是你第一次跟我顶撞，也在那天终于说出了心里话。不过，我觉得无所谓了，毕竟我很幸福，然而你并不快乐，甚至有点痛苦，这样就好了。我要开始新的生活了，以前的种种就烟消云散了，你过得好不好就跟我没有关系了。但要是你在认识陆斯幽的时候，我就不要你们联系，你也不可能还又认识新的朋友，你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我可能会比现在更开心。”
【童暮洲】：没有如你的愿，对不起了。
“没关系，我就不跟你计较这样了，严格说起来，你也是个无辜的人，也受到了伤害。还有好多事情，你也清楚，我就不多说了。今天你出了这个门，我们就没有关系了，接受吗？”
【童暮洲】：接受，虽然你养我是为了报复我爸，我还是要谢谢你的养育之恩。但是同样的我也不能原谅你对我这些精神折磨，我的出生无法选择，可我何其无辜。
“那我呢，我就不无辜了吗？谁来赔我的前半生，你也不要在这里装什么好人，我不用你谢我，你愿不愿谅我也不在意，根本不足以影响我的心情。”
【童暮洲】：你养了怎么多年，就算是条狗，也该有感情了，你就真的没有动摇过一点点吗？
童妈沉默了好一会儿，童暮洲心想其实她还是对我有感情的吧，不然为什么不马上回答我，这样一想，心里都没有那么难过了，至少曾经某个时刻，我是她得孩子，她是我的母亲。
童妈看着这条消息也在想自己有没有心疼过童暮洲，最后得到的结果是没有，不然十年的时间足够自己放下。可能这种恨意，深深刻进骨子了，成为一种习惯。
童妈放下手机：“我很努力的想了，但很遗憾，结论是没有。可有些时候自己都会出现你就是我儿子的错觉，看来是我演的太投入了，连自己都差点被骗。不过，越是真实在被打破的这一瞬间才能最痛。”
童暮洲苦笑，自己还真的太自作多情了，从前种种不过是镜花水月，是自己的错觉。他自问自答：现在总该死心了吧；嗯，明白了，知道了，死心了。
“该说的都说完了，所有发生过的事情，不能说过了就过去，伤害已经造成了，也不要说原谅不原谅的。我也并没有放下，不是谁的人生都可以从来一次，现在有机会可以远离从前，我也不想再耿耿于怀，就这样吧。你们走吧。”
【童暮洲】：走之前，我还最后一个问题。我是随你姓是我对吗？有一次无意之间看见你身份证姓童。
“嗯，当时二老就说要结婚可以，要孩子随我姓，他估计觉得这样我能爱上那个家一样，就同意了。”
【童暮洲】：祝童女士家庭美满，幸福快乐。
童暮洲拉起楚渊走了，半个身子都跨出了门，又被童妈叫住：“你可以去医院看看，还能不能说话。”
楚渊侧头问：“什么意思，暮洲能说话。”
“不知道，以前是可以的。”
童暮洲摇摇头，在他的记忆里，他从来没有开口说过话，最多能发出些咿咿呀呀嘶哑的声音。
“你小时候声带发育不全，他带你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多接触，多练习，配合治疗，是可以说话的。之后去医院检查我都没有带你去，在家里也不说话，也不让你去接触人群。我还记得有一天他还问我，怎么还是不能说话啊，差点就穿帮了，还好他不太聪明，我说这个治疗是长期的，可能要很多年。就这样，我也刻意保持不和你说话，不带你出去接触小朋友，最后你就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期。现在我也不知道你还有没有机会在开口说话，你去看看吧。”
童暮洲恨不得耳朵也聋掉、眼睛也瞎掉，这真的太残忍了，因为不能说话，我每天过的有多痛苦，等我心甘情愿的接受了我真的是个哑巴之后，你突然告诉我，我是可以说话的，我不是真的哑巴。你怎么可以这样残忍，我能选择我的出生吗？我有错吗？童暮洲在门口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红着眼睛看着童女士。
“旁边那个，赶紧把人带走，看着就烦，还有存折，他的钱，我看着也烦。”
楚渊先去拿起存折，再牵起童暮洲的手把人领走了。
坐上出租车童暮洲的意识才渐渐回笼，给童女士法律最后一条消息：谢谢你送的最温柔的酷刑—在母爱中的煎熬。就直接把微信删掉，再把一切联系方式都删掉。
他看着楚渊笑，他自己都不知道笑得有多难看，楚渊无声的叹口气，揉揉他的脑袋说：“想哭就哭，笑起来真丑，肩膀可以无限期借你，怀抱也可以。”
童暮洲发消息：我没有家，没有家人，没有容身之处。我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我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要活得这样痛苦，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楚渊把颤抖的人儿搂进怀里：“谁说你没有家，我们不正在回家的路上。”
进屋之后，童暮洲就坐在地上哭，楚渊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只好坐在他的旁边看着他。
等到他哭够了，楚渊才问了一句：“现在好受些了吗？”
童暮洲摇摇头，拿出手机发消息：我不知道人可以伪装的这么好，我刚才想起好多以前的事情。我宁愿没有经历过这些，现在就不会痛苦，我每每都想着她对我的那些好，就觉得很快乐。她大冬天的跑两三公里路给我买热热的烤红薯，百忙之中还抽出时间带我去看电影，有时候晚上还会等着我回来才去睡觉，给我做早饭，晚饭。
中考前一星期就请了假，给我做营养餐，接送我上下学，我考试的时候还在校门口一直等着。明明是个很好的母亲，偏偏又特别狠心。
她把电断了，把我关进屋子里，关一整天，不给我吃喝，还不准我睡觉，看见我在楼底下和小朋友玩儿，就打我骂我。
不让我去上幼儿园，没有她的允许不准我看电视，看漫画书，爸爸在家的时候就把我抱在怀里，母慈子孝。
楚渊看着这一条条的消息，直接抢过他的手机：“不想了，不想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以后没有人再这样对待你了。都会好起来的，是不是，从你认识陆斯幽开始，不都慢慢的好起来了，对不对。”
陆斯幽，陆斯幽，楚渊一拍自己脑袋，对啊，我怎么把老陆忘记了，侧头问童暮洲：“用不用我把陆斯幽叫过来。”
童暮洲摇摇头，发消息：不用了，我现在谁都不想见。
“需不需要我也回避，把空间里给你。”
童暮洲听楚渊说完，不好意思的摇摇头，发消息：我不是那个意思，要走也是我走。
“我知道，我就给你空间自己独处，没事的，我给你弄点吃的，吃了之后就床上去，哭也好，难受也好，睡觉也行，知道不。我出去打游戏，晚上回来，再给你带吃的回来。”
童暮洲点头，被楚渊拉起来，随便吃了几口饭，楚渊也没有再强求他，看着人乖乖的躺好，关门之前说了句：“不用怕，有事打电话，随叫随到。”楚渊还贴心的放了一杯水在床头柜上，把房间的灯开着，才出门。
下楼之后，打车去了书店买辅导资料，又特别心烦意乱，完全没办法选，只好打电话给陆斯幽叫他出来打游戏，陆斯幽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个人。
“钱景？你怎么也来了。”
“怎么我就不能来了，打游戏就不叫我，我就是领养的那个。”
“嗯。”
陆斯幽站在中间搭着两人肩膀往网吧里面推：“废话真多，还打不打了，难得睡神约我打游戏。”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