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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   51

      却说那名前来报信的御前侍卫,等这一行人远走,又唤来了他的弟兄。
      “如何?”他问。
      “都穿百姓衣服,不好擒捉。再说,尚摸不透对方有多少人……”
      侍卫浓眉倒立,喝到:“不是说了吗?上千!”
      “那毕竟只是说辞——”
      “——够了!”
      他负手,左右踌躇了一会儿:“殿下料事如神,殿下说的,不会有错。今天这罪名有也得有,没有也得有。你去抓个头领来,直接押下去审。事关皇城安危,哪管那许多?”
      “怎能分辨哪个是头——”
      “——你看着办!”
      “是。”
      “……慢着。”
      “——是!”
      “留神找找,如果有一名光头和尚模样的人——或许头发已经长出来了——就是他。杂种王爷真正的亲信,缉榜上的消失的死囚。”侍卫压低眉毛,“碰到那人,必是头领。”
      这人领了命去,急急出宫。
      暗处,有一人影,静悄悄地听着此间的对白。
      “还不出来?”
      侍卫背过身去,懒洋洋地问。“不过是执行殿下的命令,有必要这样盯着不放?”
      人影一动,回问道。
      “殿下只吩咐安王爷的罪名。那姓赵的人的消息,你从哪儿知道的?”
      嗓音清甜,竟是女子。
      侍卫得意地笑了。
      “我们行走皇宫的,总听得到一些不该听的风声。譬如,杂种王爷和两个男人的风流韵——”
      话尚未说完,他忽然瞪大眼睛。
      “呃——!”
      寒光一闪,一柄利刃,倏忽之间,划开他的喉咙。
      血喷涌而出,顺着甲衣,落入滂沱雨中。
      他尚不知事情如何发生,便已断了气。
      大雨之夜,宜诛杀。
      只见那女子缓缓放下刀刃,将侍卫拖到无人经过的幽暗处,预备投入井中。
      尸体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鲜血又很快被雨水冲走。
      这口井……
      她盯着井,出了好一会儿的神。
      想起风雪夜投井而死的公公,侯瑞。
      尽管不同人对侯瑞的死,有不同的猜测。但在女子的心中,这还是一个悬而未决的疑问。
      或许是她多虑了,或许事情其实十分单纯,老太监只是受了什么打击,单纯地想不开……
      ——侍卫的尸体“嗵”地沉入井底。
      雨冲刷走了所有的罪恶。

      西宫门外,一声闷雷,赵飞玉的背上泛起一层冷汗。
      隐约的打斗声从宫中传来,过于遥远和细微,也有可能是他听错了。
      “我们被发现了。”杨光低声说,“几个侍卫鬼鬼祟祟地在周围走动。”
      “确定吗?我看他们并未找到我们。”
      “是在搜索我们。”
      赵飞玉沉吟。“不行,我不放心。”
      “若有危险,刁兄弟会传信号。”
      “如果他们连传信的机会都没有呢?”
      眼见侍卫们沿街搜寻,摆明了是在找人。赵飞玉没法子,转头下令道:“你们,分作三队,慢慢撤到一条街外去,别闹出太大响动。二杨,找辆马车,咱们扮马夫。——哎,留一个耳力好的,听听那帮侍卫在说什么。”
      还没等他布置,杨光支起一双顺风耳,已经先听上了。不一会儿,这位高大的护卫脸色微变。
      “他们在找一个光头的人。——是你,赵兄弟。”
      “找我?”
      杨光点点头。“似是要拿首领去审问。”
      “什么?”赵飞玉眼珠一转,“……坏了,咱们的行动,该不会被人家料得一清二楚?”
      二人面面相觑,雨滴砸在背上,竟是越来越冷。
      “报。”
      先撤的人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对赵飞玉俯首。
      “后面街上全是放哨和巡街的,碰到成年男子便盘问一番,咱们被包围了。”
      ——什么?
      陷入进退不得的境地,赵飞玉险些给自己一耳光。姓赵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有进步,净干那些送入虎口的蠢事。
      杨光见他发愁,自忖不能跟着慌张。他到底曾是琮身边的护卫,有些经验,转头吩咐:“去探路,看看皇宫周围何方守备薄弱。”
      “是。”
      那人得令而去。还未走远,赵飞玉忽感肩上一痛。
      “——谁?”
      回头一看,原是枚弹子大小的石头,正砸在他的肩膀上。石头一侧,还绑着一个字条。
      赵飞玉捡起石头,打开字条,上书二字——
      “东南。”
      “……何人传信?”
      “去东南方看看。”杨光回头道。
      片刻,探子回来了。
      “沿水渠有一小路,无人守备。赵大哥,不然我们……”
      赵飞玉踌躇许久,就是放不下。杨光拍拍他的肩膀,劝道。
      “向你通风报信的人,多半掌握现下局势;若他在宫内,应该对王爷有利。王爷常年出入深宫,亦非等闲之辈,足有自保之能。我带几名身手好的弟兄留下接应,你是他们的目标,还是先撤为要。”
      赵飞玉拧着眉头,半晌,终于同意了。
      “好吧,但愿不是另一重陷阱。”
      他屏息凝神,听宫墙里传出丝竹歌舞之声,三分热闹。这会儿他再多疑,也只得乖乖撤退。
      那个传消息的神秘人,始终没有再出现。

      “……好大的雷雨,教人心惊胆战。”
      衣着华贵的女人倚在窗边,把玩手中的一串佛珠。
      她的脚边,另一名年轻女子,带着一身水汽和细汗,毕恭毕敬地跪着。表面上看来,女子跪得平静而甘愿,实际却并非如此。
      “这身衣服是毁了,一会儿,怕要再换一身。……哦,也不必。”中年女人瞧着她,慢吞吞地说,“今晚,你不用去了,就跪在这里吧。”
      女官在旁求情:“太后,公主她……”
      卢太后伸手,制止她往下讲。
      跪着的璇,貌似从容,内心已如擂鼓。早不是方才在外,对方琼轻声威胁的模样。
      “一击不成,却给人看了笑话,让皇帝的心离我们越来越远。璇儿,你——”
      卢太后稍稍一顿。
      “……头脑蠢笨,软弱,令人失望。”
      璇沉默,一动不动。
      太后屏退下人,拿起茶杯。
      “或许,终究是将你嫁出去较为有用……”
      璇心中一震。
      “——母后责罚便是,璇办事不力,自当受罚。”
      “哦?”
      卢太后面无波澜。
      “你为什么不愿嫁人呢?”
      “璇,不做交易的工具。”
      她咬牙回答,却只听到更加严厉的逼问。
      “宫中养你这么多年,除去嫁人,你可还有其余的价值?可曾笼络过一名同盟,或者,除去过一名对手?”
      “今晚正是——”
      “——正是你打算证明自己,才对那野种动了杀心,是也,非也?”
      “是。”
      “你晓得,若要杀他,哀家有无数个机会。哀家为何不曾动手?”
      “璇……璇不知。”
      卢太后的面上短暂地露出狠厉之色。
      “那就跪在这里想。”
      “大……大哥在时,暗地里荫蔽他,那时他羽翼未丰,只是一枚棋子,母亲不愿公然与大哥作对。”
      “后来呢?”
      “后来,他是一枚弃子。……若无皇弟提拔,他不会忽然飞上枝头。此刻再不对他动手,只怕日后会越来越难,再也没有时机。”
      “哦?”
      卢太后轻蔑地笑了。
      “没有时机?你是说,哀家会怕他,会没有杀他的机会?”
      “璇不敢。”
      “今晚哀家设宴,为皇帝选后,这般大雨,他若死在宫中,纵有千般罪名,先不论民间如何言论,就说皇帝……”
      她眯起眼睛,斜过茶杯,冰冷的茶水浇在璇的头顶。
      “——今后还能心甘情愿么?”
      璇咬紧泛紫的嘴唇。
      “你的舅舅,可还在盯着咱们哪。你猜,除去那野种之后,哀家和皇帝,他站哪一方?”
      “……璇不知。”
      “哀家和他,都尚且未将野种真正放在眼里。只有你,璇儿,只有你,紧紧盯着他不放。个中缘由,倒教我这个做母亲的玩味。”
      太后放下茶杯,冷言道。
      “明日起,禁足一月。”
      “——女儿知错。”
      璇面带茶水,新妆半残,好不狼狈,不愿抬头。
      母亲之言,原本正中她的痛处。
      儿时,她恨他无法无天;后来,她恨他自由。
      如今,他对她,连礼也不必行。
      按照礼法,他无论如何都要被自己压上一头,但那是璟登基前的事了。眼下,他的客气与克制,无异于一种挑战她地位的炫耀。
      ——有谁问过她的感受?纵是弃子,也可一朝登天,唯独她,永远关在这深宫之中,一刻也无法挣脱。
      一旦挣脱,即是作为工具,进入另一个牢笼。
      承认吧,他已越过她的头顶,现在,是她难以驾驭的存在。
      杀了他,是为母亲除去心头大患。母亲不领情便罢,反倒将她贬为无用之人。
      对母亲有用,总是该然;对母亲无用,或违逆她老人家的心意,即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母亲随便找个借口,自己就要入联姻的地狱。
      热气升腾。
      璇克制着恐慌的波澜,洗去身上茶水。
      女官严氏急急入宫,为公主送来崭新华服。那华服此刻,竟是望着刺目。
      “公主,快更衣吧,莫着凉了。孙夫人等在外头,说要向公主献礼呢。”
      璇冷笑。
      “孙夫人有心了。等她的千金上了璟弟的龙榻,这礼再收不迟。”
      “是,这就打发她走。”
      “那边如何?”
      “等公主开宴呢。陛下歇在书房,心情不悦,刚罚了两个不长眼的太监。”
      “哦?陛下一个人?”
      “应当是的。”
      “这就奇了,还以为陛下要寸步不离,守着他的好哥哥。——他又在哪儿?”
      他?严氏一愣。
      “……罢了。”
      璇神色一凛,忽然心生一计。
      若母亲这般对她苦苦相逼,以她之骄傲,不会束手待毙。纵然要付出些许代价……
      “传令,我要见他。”
      “在这儿?”
      “在这儿。”
      严氏心中打鼓。公主态度的转变,令她莫名。可令已下,她只有办事的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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