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月读游戏》南山有燕

2、走出森林 你愿意跟我

　　北原胧月醒来的时候，屋子里空无一人。
　　桌上的花瓶里插着刚摘下来不久的鲜花，居然是很少见的黑色，花瓣上带着晶莹的露珠。

　　织夏或许是有什么事出去了，他慢慢地有些习惯了一睁开眼就看到少女的面容，然而很少会出现这种织夏不在身边的情况。桌子上放着一盘水果，大概是她在出去之前留下的。北原胧月拿起一个桃子咬了一口，清甜的水果汁液弥散开来，驱走了原本就不算怎么浓厚的睡意。

　　他看着窗外深黑色的天空，像是被谁在一块白布上打翻了一瓶巨大的黑色墨水一样，浓郁厚重的色彩让人隐隐不安。

　　他又想起那一天，那是一切的开端，又像是被人生生截断的画面。

　　仿佛是神明开的玩笑一般，他突然就出现在了这里，如果是普通的孩子，大概早已经吓得哭出来了吧，吵着闹着向大人寻求庇佑。北原胧月看到了更多的东西，那是一片算不上十分纯粹却面积广大的黑暗，黑暗之中蕴养着无数生灵，他看到了有着许多只庞大触手的怪物蠕动着爬行，只剩下一副骨架的躯壳眼中燃烧着幽幽的火光，许多双猩红色的眼睛垂涎地盯着自己，仿佛恶狼看着濒死的猎物。

　　北原胧月毫不怀疑只要有其中一个冲过来，其余所有的怪物都会蜂拥而上将他啃食殆尽。但是他却丝毫没有畏惧这种心理，仿佛是大脑的某个机能已经坏掉了。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停留在虚空中的一点，他似乎忘掉了一些东西，但是那些东西并不重要，隐约的感觉这么告诉他。

　　自己或许是一个怪物，北原胧月这么想道。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感情，也没有妖怪的欲望和贪婪，这样除了拥有自我意识之外与人偶毫无分别的自己，或许无论在哪里都算得上是异类。就算没有过往的记忆，这一点也是很简单就能想明白的。

　　抛去这些不谈，北原胧月极其不喜欢自己现在这个状态，毫无目的的茫然，连带着生命也毫无意义。

　　或许就在这里被吃掉的话，也是一种不错的归宿。

　　这时候他忽然听到了木屐踩在地上的声音，他没有抬头，静静地等待着这位似乎是最后的胜出者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是他等呀等呀却怎么也没有等到。正当北原胧月想说如果要吃掉我的话请快一点可以吗的时候，他听到织夏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是夏日里的微风。

　　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这时候北原胧月才抬起头看她，不存在什么一见钟情的，他似乎天生就欠缺了情感这种东西，其实织夏原本不用如此小心翼翼地，他不会拒绝，同样的，也不会去主动追求什么。

　　“我回来啦，今天胧月有没有想我呢？”

　　织夏轻快的声音响起，她推开门走进来，看到北原胧月的时候露出愉快的微笑，不等对方回答，有自顾自地说道：“一定是想我的，今天居然没有在胧月醒来的时候陪在他身边，太大意了，不过作为报偿，今天给你带了礼物哦。”

　　大概是不了解人类的生活习性，担心这种脆弱的生物会因为无聊而死掉，织夏经常会给北原胧月带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时是一些价值连城的宝石，有时却是一些小小的饰物或者毛茸茸的小动物。

　　北原胧月看向织夏手中拿着的东西。

　　那是一把刀。

　　就算如今很好地收在刀鞘内，北原胧月也能够感受到那种锋锐的气息，那是真正饮过鲜血才能够拥有的感觉，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血液顺着刀尖滴落，一晃神之后才发现是错觉。

　　“它有名字吗？”北原胧月问道。

　　“不知道啊，你可以给它取一个。”织夏敏锐地感觉到了对方情绪的些微变化，不像以前，北原胧月总是冷冷淡淡，对什么都毫不在意的样子。“胧月喜欢它吗？”

　　喜欢吗，北原胧月不知道，“不用了。”这把刀想必之前是有着自己的名字和故事的，如果被一个陌生人贸然安上其他的名字，无论是谁都会不开心的吧。

　　况且听说器物久置而不用是会产生付丧神的。

　　“胧月想出去看看吗？”织夏忽然问道，她看着眼前的孩子，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仿佛在闪烁着浅浅的光芒，“总是呆在这里应该会感到无聊吧，况且胧月应该是在外面长大的哦，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了，看到其他的人类也会下意识感到亲近，如果找到那些把你带进来的人，我还可以帮你杀了他们。”

　　就算外面可能会有北原胧月所谓的亲人……也没有关系，所有试图抢夺她的所有物的人，都吃掉就好了。

　　“出去？”

　　“明天就是中元节了，到时候这座森林就会和现世开始融合，在那一天门就会被打开，但是如果没有在当天返回就得等到下一年了，当然了，我一点也不介意和胧月在现世呆上一年。”织夏这么说道，她微微一笑，露出尖尖的犬齿，显得有些可爱。

　　百鬼夜行啊，真的是很久没有见过了。那可是非常非常有意思的，虽然说把自己的人类带出去可能会遭到其他妖怪的觊觎，但是织夏还是对于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

　　鬼怪的乐园即将降临，桥姬的面容已经在水中渐渐呈现，苍白的笑容面对着过往行人的倒影，骨女应该已经找到适合自己的皮了吧，不然这个时候匆匆忙忙再去找的一定不怎么合身。织夏最近总是听到有烦人的乌鸦在叽叽喳喳，隔壁那只狐狸最近也开始精心打扮，满林子都是那股狐臊味儿，这座沉睡于黑暗中的森林慢慢复苏着，只为庆祝一年一度的盛大节日。

　　不过织夏觉得无论是骨女精心制作的皮囊还是狐狸幻化出来的容貌，都比不上自家的人类来的好看，北原胧月仿佛是饱含了神明宠爱的造物，就算年纪尚小也能够看出那幅容貌的精致无缺。虽然织夏并不是因为容貌才对他抱有喜爱之情，但是如果能够笑一笑的话就更好了。

　　北原胧月并不清楚织夏的话并不带有什么询问的意味，而是独断专横地已经提前做了决定，他认真考虑着到底要不要出去看看这件事，织夏看着他低头思索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居然还真的认真在想啊，这种事情不应该一听到就立刻兴奋地同意吗。”织夏一把揉了揉北原胧月的头，毛绒绒的触感很好，让她的手忍不住多停留了几秒。

　　北原胧月没说话，但是织夏从他眼中可以看出明显的茫然。

　　人类幼崽真好玩啊，她忍不住想。

　　但是该叮嘱的还是要说，好不容易收敛了笑意，织夏说道：“胧月，你能答应我几件事吗？”

　　北原胧月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连是什么内容都没有问，这让织夏更加担心他会被外面心怀不轨的家伙骗走，同时又为这份信任感到莫名的开心。

　　“第一件事就是，胧月你是被我捡回来的，所以你的性命也是我的，要注意保护好自己，绝对不能被外面的人杀掉了，好吗？”

　　北原胧月点了点头，织夏接着说道：“织夏的话一定要听，不能相信其他的人，不能离我太远，如果有危险的话就叫我的名字……”

　　“其他事情想到再说。”织夏下了定论，她问道：“胧月，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

　　“那就好，出去的时候记得带上这个。”织夏把一个面具扣在了他的脸上，冰凉的触感有些像是石头，但并没有那么沉重，北原胧月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样子，青色的恶鬼面具显得十分狰狞，显得露出来的一小片区域也白的吓人。

　　“织夏。”北原胧月忽然叫道。这几天他几乎从不主动开口，通常是织夏说一句他回答一句，这细微的异常让少女有些讶异地看了过来。

　　“我们可以带上那把刀吗？”他似乎很少主动去向别人要求什么，这种再正常不过的问句里也有一种别扭的感觉，北原胧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小心翼翼试探着的小动物。“如果不行的话就算了。”

　　织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第一次主动开口居然是为了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她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纵容又无奈的笑容：“当然可以,其实你可以再多依靠我一点的。”

　　一不小心就把这句话说了出口，织夏却并不后悔。

　　北原胧月在这个时候甚至有些不敢去看织夏的神情，他并不迟钝，那种浓厚的感情他可以感受到，却怎么也无法理解，更不要说去回应了。他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刀鞘，对于眼下的局面有些无措。

　　北原胧月不知道的是，织夏并不需要他回应。妖怪的感情总是偏执的，无须分辨是哪一种，也无须顾虑他人的看法，只要把那个人牢牢看紧就好了，他们的猎物要永远被关在最安全的地方。

　　不过还有一点……

　　“为什么要带上这把刀呢？看起来很重的样子。”

　　妖怪开始嫉妒了，其实这把刀并不是很重，随身携带刚刚好，但是对于北原胧月的身高来说并不太适合。

　　“这个吗……”北原胧月无法形容那种奇妙的感觉，“我不知道。”

　　许久之后他才明白，那是冥冥之中已经注定的，无论是神明还是鬼怪都无法逃脱的，所谓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