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上下》穷城

4、觊觎

　　期中考转眼到来，班长把座位安排表贴在教室的公告栏上，这次考试不是按成绩安排考场，而是全部打乱。据说是因为上回月考，最后一个考场十几个人作弊，彼此相熟，同流合污，影响恶劣。

　　公告栏前面挨挨挤挤一群人，沈轻在外围费力踮起脚尖看，个子太矮，什么也看不到。她下意识想去扯凌西西，让她帮忙看下座位，抓了个空，才想起来她逃了晚自习去球场上打球，

　　她沮丧地转身往回走，不小心撞到一堵肉墙，一道清朗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你在第二考场，18号。”

　　沈轻愣了一下，没注意到他说了什么，下意识要站远一点，往后退了一步，拥挤的人群簇拥，沈轻被撞的一个踉跄。

　　“小心一点。”男生将她拉出去。

　　是体委啊。

　　沈轻抓了下头发：“谢谢体委啊，刚刚你说我在哪个考场来着？”

　　杨硕低头可以看到女孩柔顺的发顶，白皙稚嫩的脸庞，表情还是迷糊的。

　　他舔了下齿龈，“第二考场，18号。”

　　女生弯眼笑，眼睛黑黑亮亮的，“知道啦，谢谢体委！”

　　说着跑开了，没两步又跑回来，非常不好意思的问，“第二考场是哪个班级啊？”

　　杨硕喉咙有些干，对这样娇小可爱又迷迷糊糊的女孩子简直想举手投降。他心底一片柔软，硬朗的眉眼舒化开，“在高二十四班。”

　　女生的笑容温软，同她整个人的气质长相一样，可其中的疏远和客气让杨硕闷了一下。

　　他郁闷地走出教室，懊恼地想锤墙。自认为是个比较吃得开人，人缘不错，成绩不错，体育运动方面更是出色，性格也尚可，明明平时话不少，可一到她跟前就慌里慌张不知道说什么，她问一句勉强答一句。

　　杨硕想抽自己，

　　这样怎么可能追的上？

　　同班一年多连讲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照这速度猴年马月能脱单。

　　杨硕不无伤感地想，或许是自己太过矜持，追求女生大概得更不要脸一些，最好大献殷勤，必要时缺不了油嘴滑舌那一套。这大概和真不真心没什么关系，喜欢一个人，会不由自主迎合讨好，希望她脸上的每一寸笑容都与自己有关。

　　走廊风大，又冷又冽，杨硕身体强健，在这十一月份的时节只穿了一件长袖薄T恤，外面罩一件校服外套，骨骼嶙立，又瘦又有力量。此时他迎着风口，思索攻略小仙女的计划，最终确定，一切更深入的关系都始于套近乎。

　　他就是由于太过矜持内秀，以至于如今仍在沈轻的朋友圈外徘徊。

　　经过一番思考，杨硕有了初步计划。沈轻好像每天都是一个人回家，晚自习下课都快十点了，杨硕打算先成为护花使者，再朝骑士进发。

　　到了九点四十，现实和计划有点出入，杨硕原本打算一下课就去找沈轻，但被几个过来问问题的女生拖住了。等他拎着书包追上去，人已经走到校门口了。

　　杨硕放慢速度，平复急促的呼吸，几大步跟上去，同她并肩。

　　“沈同学。”

　　沈轻侧头看过去，“呀，好巧。”

　　杨硕挠了挠头，组织了下语言，“你一个人走吗？”

　　目前是这样，沈轻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便模棱两可嗯了声。

　　杨硕眼睛一亮，“你家远吗？怎么不找个人一起走，更安全。”

　　“还好，挺近的，就在后山路。”

　　后山路确实不远，杨硕暗喜，佯装惊讶道，“还挺巧，我回家也要经过那！”

　　沈轻目露疑惑，“是嘛，之前都没遇到过诶。”

　　“嗯……往那里过也可以，而且更近。”

　　虽然不是特别熟，但是杨硕是那种很容易相处的人，沈轻对他印象很好，一路上乐呵呵地听他聊运动时发生的趣事，杨硕见她听得津津有味，于是说的更加起劲。

　　两人穿过六中闹哄哄的小吃街，左拐进一条昏黑的小巷子，里面挨挨挤挤停着几辆自行车和电动车。

　　沈轻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

　　沈轻才想起来这么一件事，内疚的挠挠头，“你先走吧，我等下人。”

　　忘记她哥晚上说等他一起回去了，看到那辆绿色山地车才想起来。

　　杨硕猝不及防，“不是一个人吗？”

　　沈轻：“等我哥，我忘了他说要等他一起走，”指了下那辆山地车，“喏，他车停在那呢。”

　　杨硕目瞪口呆，“你哥哥？我们学校的？”

　　沈轻没刻意隐瞒，只不过平时不愿意伸张他们俩的兄妹关系。

　　“是啊，他念高三，你应该也认识，沈冠。”

　　……在六中怕是没谁不认识叭！这俩人是兄妹？这么劲爆的消息，之前怎么没人传呢？杨硕开始怀疑人生，是他退出江湖太久了吗？这气质完全不搭噶的两个人竟然是兄妹！！！

　　杨硕一时不知该如何变换策略，僵立在原地，他脑子里乱哄哄的，这要是碰上了，肯定是会被瞧出些不对劲的，沈冠要是知道他想泡他妹子，会不会削了他？

　　杨硕倒不是怕，主要是沈冠威名在外并非善茬，这要是直挺挺惹上了，还是挺麻烦的一件事，再者，沈轻是他妹，据说每一个哥哥看妹妹的追求者都好像是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癞蛤蟆。

　　他想了想，大舅子还是得改日登门拜访，如今时机不对，得及时撤退。

　　碰巧，沈轻觉得让人家干巴巴陪她等在这也挺奇怪的，就开口让他先走。

　　临走前，杨硕扯着书包带子仔细嘱咐，“那我先走了，你小心一点，等你哥来了……”

　　话还没说完，背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在这窄巷里异常清晰，这时杨硕看到面前的女孩眼睛里亮起两簇光，脆生生地喊了句，“哥！”

　　“嗯。”

　　没啥感情的一个声词从杨硕后背的方向冒出来，杨硕后背凉了一下，他缓慢地转过身，僵硬地打了个招呼，“嗨，学长。”

　　杨硕感觉对方的目光转移到他身上，犹如激光似的将他里里外外扫描了一面，最后得出诊断结果，却并没有告知具体内容的意思，只冷冷淡淡的叫了他的名字。

　　“杨硕？”

　　杨硕结巴了，“学长，还，还记得我啊，哈哈哈哈哈哈，刚好路过刚好路过，时间也挺晚的了，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一溜烟跑没影了。

　　“哎……”沈轻没喊住人，纳闷道，“不是说往后山路方向回家嘛，怎么往回走了。”

　　沈冠意味不明地看着那道身影匆匆离去，随后俯身开了车锁，语气淡淡地问，“同学？”

　　“同班同学！”沈轻等他把车头调过来，然后一屁股坐上后座，“我觉得这个同学人还挺好的！”

　　沈冠笑了声，不回应，车往上骑，爬上了每天都要路过的陡坡，沈冠忽然说了句，“最近治安不太好，以后晚自习跟我一起回去。”

　　沈轻抱怨，“你们老师每次都拖课！”

　　高三的晚自习时常被用来讲考卷，拖个五六分钟都挺正常，沈轻没那个耐心等，这个学期经常自己走回去，反正也不远。

　　沈冠：“听到没？”

　　“知道了。”

　　沈冠补充了一句，“在前面小吃街等，吃点福鼎肉片，不要到巷子里面去。”

　　“好哦。”

　　初冬的风有了凛冽的味道，刮在沈冠脸颊和脖子上，他腾出一只手拉上校服拉链，下巴窝在衣领里。

　　他无声地勾了下嘴角，扯出一个极冷淡的笑。

　　都把手伸到他这来了？

　　也要有那个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