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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约定 听着如此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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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泉和麦冬一离开,偌大的房间瞬间变得很安静。
楚辞为了躲避尴尬,默默地收拾起凌泉麦冬刚才根本没有碰过的水杯。
明语目光一直追随着楚辞,须臾,他攥了攥手,发现手心冰冰凉凉的,于是他缓缓地开口,对楚辞说:“我能要杯热水吗?”
楚辞瞅了明语一眼,心想你还真当自己是个客呢!可想归想,他还是拿了个干净的杯子,接了热水,朝明语走过去。
明语见状,伸出右手就去接。
然而,楚辞却不留情面地错过明语,把水放在了茶几上。
有些时候,别人招待你是出于涵养,至于人家乐不乐意招待你,你得自己掂量掂量。
楚辞若无其事地坐去了沙发一隅。
明语也过去那边坐下,双手捧起热水杯,一股暖流瞬时传递到手心,明语说:“我要去美国了,去那边上学。”
“去干什么?”楚辞一惊,知道自己没听错,但还是不可置信地又跟明语确定一遍。
“去上学,先上完中学,再上军校。”明语回答。
楚辞哪能想到,明语说的走,是走那么远!还是去上学!上学是什么意思还用问吗?就是走了可能就不会回来了。
听到这样的消息,不应该感到解脱吗?楚辞想,可他心里明明很难受。
“过段时间,阿玄也会去美国。他念商学院。”明语始终垂着头,根本没有看到楚辞眼里的惊讶和怅然若失。“这是我和他从小的约定,也是我的家族责任。”
明语其实想表达,他走了,阿玄也走了,那样,楚辞以后的生活就能恢复平静了,一如过去一般简单纯粹,再也不用担心会有飞来的横祸。
楚辞还没有想到那么多,他只是想知道什么约定?什么责任?
“约定?责任?”楚辞问明语。
明语解释:“我很小的时候,我爷爷就为我规划好了人生,他是行伍出身,我爸没能继承他的衣钵,所以落到了我头上。我从小受爷爷熏陶,倒也甘愿。为了学习更先进的理念,我们家族让我和苗励竞争一个出国学习的机会。然后这个机会被我拿到了。”
如此说来,楚辞算是搞清楚苗励为什么总跟明语不对付了,试想在家族引以为傲的事业竞争中,被族弟处处压一头,那滋味肯定不好受。
明语还在说着:“我从小就以此为荣,对那样的未来也心向往之。”
心向往之?楚辞一听到这个词,就怒火中烧,他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大骂明语:“你有病吧?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你既已要出国,那来招惹我干嘛?”
对于楚辞突然的生气,明语似乎没有预料到,他也慌不择路地放下水杯,跟着站起来,一把拉起楚辞的手:“在没喜欢上你之前,我是要按规划好的路走的!但……”
楚辞用力挣脱开明语,当前很排斥跟明语有肢体接触。他隔明语很远,复又坐下,怒气仍在蔓延。
明语今天既然来了,也没计划要什么脸皮,直接跟过去,坐在楚辞身边,继续说:“但当我意识到我想跟你在一起之后,我就不想出国了。一想到要跟你分隔好多年,漫漫时光难熬我可以忍,可我唯独,怕你忘了我。”
明语语气中不自觉带了点委屈,楚辞最受不了明语委屈的样子,心中升起一丝不忍,说出的话也带了几分遗憾与悲伤:“我们现在搞成这样,能见又如何?不如不见。”
“是我考虑不周,”明语说,“我没想到,我跟我爷爷说了我不想出国,他会去找阿玄谈话。我喜欢你的事早就被阿玄知道了,他怨我因为你违背了跟他一起出国的约定,放弃了家族的责任……”
终于听到了苦寻的答案,楚辞很讽刺地笑了:“你是想说,他怨你,却来对付我?”
此时此刻,明语不敢看楚辞的眼睛。聪明如楚辞,话不用说完,他就明白了其中之意。
楚辞紧紧地盯着明语的脸:“我是不是该为你们坚不可摧的兄弟情感动啊?”
明语以为楚辞不信他说的,赶忙又拉起楚辞的手,仿佛从手中能传递给楚辞他的真诚,并且虔诚地把目光也交给楚辞,他说:“楚辞,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这就是真相!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一切的,包括……小时候的。”
他们四目相对了很久,楚辞不是不相信明语说的,他只是觉得很荒唐。最终他还是选择听下去:“行,你说。”然后默默把手从明语那抽了回来。
“那年,阿玄因为皓白哥的离世怨恨我,我跟你提过,是我在日本惹了事,皓白哥为了救我才……我知道阿玄恨我,毕竟再好的兄弟也不如骨肉至亲吧!可是因为我们两家的关系,因为皓白哥救了我,让我活了,他对我又恨不起来,而真正的凶手远在日本,判决也迟迟没个定论,他的恨无处发泄,就对向了那只小猫。其实那时他对你并没有敌意,只是……只是想利用你考验我,或者说是为了向我证明,我是我,皓白哥是皓白哥,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我顶替不了他,我也扮演不了好哥哥的角色。”
“后来他栽赃你作弊,是因为泥人碎了,他把恨转移到了你身上,那泥人是皓白哥在世时亲手做的,阿玄非常珍视,泥人碎在他面前那种无力感,我能感同身受,就好像皓白哥又在我们面前死了一次一样……”
明语说到这里有些哽咽,华皓白被害的场景一直是他的梦魇,每当提起来他都痛苦万分。
“阿玄本来性格很好的,虽然总是嘴上倔强,可是心很软,很好说话。是皓白哥的死对他刺激太大了,说到底都是因为我……”
“行了!”楚辞察觉到了明语的情绪波动,他确实同情华玄英和明语有那样的遭遇,可世间苦难千千万,怎么能成为作恶的理由?
“你觉得凭这些,给他卖卖惨,我就该原谅他吗?”楚辞一针见血地问明语。
明语急忙解释:“他又对你做了错事,我已经不奢望你能原谅他了,我现在只是想把真相说给你听。”
楚辞相信明语说的是真相。所以他严肃地对明语说:“明语,你欠他的,你想无底线纵容他,那是你的事!可我又不欠他的!那泥人是个意外,那意外也不是我一个人造成的,我诚挚地低过头道过歉了,还要我怎样?他再怎么苦难,也没理由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我!”
明语点头:“你说的没错,是我欠他的,我欠他一条命,我也欠你一个清白。你相信我,我不会再让阿玄做错事了。”
楚辞苦笑:“你欠他一个哥,就给他当哥,他惹出什么祸你都可以给他背锅,给他擦屁股。好,既然这样,你说你欠我一个清白,你计划怎么还?”
“我……”明语哑声,说实话,楚辞的清白名声,明语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还,他不想让楚辞寒心,可也不愿重伤华玄英。
明语的语塞打碎了楚辞对明语仅剩的一丁点幻想,是啊,早知道的结果,怎么还傻傻的抱有期待呢?
于是楚辞反诘明语:“怎么?来这儿说一通,让我知道就行了吗?还我清白,难道不是应该让所有耻笑过我、侮辱过我的人都知道真相才行吗?可是,你能做到吗?”
“你做不到,所以你还是决定要去美国!把华玄英也带走。你自以为是地代入法官角色给你和华玄英判了流放,流放美国?哼,你想得真美!你这根本不是在解决问题,你是在逃避问题!你知道吗?”
“不是,楚辞,你不知道,我只能走。”明语一个劲儿地摇头,他不想走的,但如今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已由不得他。他现在根本没有实力去保护楚辞,只能带走对楚辞有威胁的一切因素。
“你别误会,我不是要留你。”楚辞倔强地说。说到底,要不要出国是明语自己的事情,没有什么好跟他楚辞解释的。
楚辞失望地对明语说:“重点是你在逃避,一直在逃避!你至始至终都知道真相,可直到刚才,你都没想过把它公布出来,对吗?”
明语知道,他刚刚错失了一个很重要的机会,此时,楚辞显然已对他失望至极,他灰心地垂下了头。
楚辞终于问出了这几天一直萦绕在脑海里的问题,也有了准确的答案,内心突然变得很平静。
阳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温柔地撒在浅色的地板上,楚辞轻轻地走到窗边,远处高壮的杨树上有几只喜鹊飞来飞去。
楚辞望着远处,对明语说:“明语,我不觉得你是真的喜欢我。”
明语神情复杂地抬头看阳光下楚辞的背影,频频摇头。
楚辞平静地说:“你只是喜欢上了补偿我的感觉。”
“你觉得你欠我的,就像你觉得你欠华玄英一样,所以你用你认为的,最好的偿还方式来对待我。”
“不,我没把你们看得一样!”明语急忙解释。
楚辞忽地转回身来,打断明语:“明语,你还不明白吗?是他华玄英欠我的!不是你欠我的!从一开始你就不用补偿我啊!我的清白也不用你来还的呀!说白了,你对我的好只是在替华玄英还债而已!你把他的债强加在了你自己身上!可能你自己都分不清,你对我做的到底是在补偿我,还是在补偿华玄英?”
明语被楚辞说懵了,也不摇头急于否认了,他怔怔地看着楚辞,眉头紧锁着听楚辞说下去。
“不要说你觉得你小时候打过我、骂过我也是一种亏欠,我以前不知道真相,现在想来你也不过是当时被蒙蔽的一员而已,试问谁还没有点私心呢?所以我理解你不明真相时为华玄英出头,也理解你后来替他隐瞒真相的苦衷,但也请你尊重我!我现在没办法相信你是真的喜欢我。”说到这里,楚辞苦笑了一声,才继续道:“毕竟,过去欺辱我的也不只你一个,如果不是因为你跟华玄英……我想你也不会想要补偿我。”
言外之意:欺辱我的人有很多,可要来补偿我的只有你一个,如果罪魁祸首不是华玄英,你甚至都不会多看我一眼对吧?所以,你真的确定,你是喜欢我吗?
明语脑子里全是楚辞最后那句:“欺辱我的也不只你一个。”小时候他确实看到过男孩们不分场合地又不怀好意地推搡楚辞,那时候,他还觉得是楚辞活该!现在想想那些举动给楚辞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创伤呀,以至于让楚辞很难相信有人会诚心诚意喜欢他。
明语沉默了好一会儿。时间久得让楚辞都以为明语被他引导的,真的开始怀疑起来他的所谓的“喜欢”了。
谁知,沉默过后,明语冷不丁问楚辞:“那你可以等等我吗?”
楚辞一脸懵。
明语说:“我知道我这么问你很无耻,可我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等你?你要我等你什么?”楚辞问。
明语虔诚地看着楚辞:“等我回来。等我向你证明,即使经过时间的沉淀,我依然爱你。”
楚辞的心倏地漏跳一拍,强制自己冷静了几秒后,他才说:“我没有义务等你。”
楚辞绝对属于坐怀不乱型的,听着如此炽烈的表白,头脑依然很清醒。
“我知道。算我求你可以吗?”明语把姿态放得更低。
“明语!你何苦呢?未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你何必亲手给自己戴上枷锁前进呢?”答应明语的请求,对楚辞来说其实很简单,像他这样缺乏交际的孤僻的人,很难打开心扉接纳一个人走进心里,就说他长这么大,禁欲一般,只是一味地学习,根本没有人入过他的眼,别说三年五年,甚至未来参加工作步入社会了,他都不一定有会有主动爱人的能力。
可明语就不同了。明语热情开放,有情有义,从小到大即使被俊男美女围得水泄不通,都能游刃有余,说不定什么时候明语就会想通,现在钟情于他只是误入藕花深处。
“枷锁?”明语苦笑:“楚辞,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自己知道,我已陷得太深,早就没办法轻装前行了。如果你现在能给我这个约定,我反倒能松口气。”
“你就不能放过自己吗?”楚辞劝明语。
明语站起身,也走到阳光里:“要是能放得下,我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是啊,如果真放得下,直接离开就说明一切了,还用来这儿没脸没皮地乞求吗?
明语坚定的样子,勾起了楚辞的好奇心:多年后,他们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许久。
“好,我等你。”楚辞说。
明语眼里突然就有了光,他扑过去紧紧地拥抱住楚辞,激动又满足的眼泪情不自禁地迸发。
“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你的。”明语说。
楚辞双手不自然地耷拉在两侧,这次,他没有推开明语。
“你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我?”明语轻轻地、小心地问楚辞。
楚辞嘴唇微启,却没有发出声音。他还没有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
然而,没有答案,对于明语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只要楚辞没有立刻否认,只要楚辞有一丝的犹豫,对明语都有意义。
由此明语兴奋不已,他在楚辞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吻了上去。
等楚辞反应过来,去使劲推开明语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明语的双臂像钢筋一样牢固,根本动不了一点。
楚辞只能错开头躲避,他带了三分恼怒地说:“你干什么?放开我!”
“为什么不回答?”明语颔首深情地问道。
“你非要我回答的话,也行!我不……”楚辞还没说完,明语就双手掰正楚辞的头,用一个急促的吻把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还是不用回答了。”明语说。
楚辞身体没有了禁锢,立马推开明语:“神经病!”
明语宠溺地笑了笑,然后得寸进尺地问:“我能留下来吃午饭吗?”
“不能!”楚辞毫不犹豫地拒绝,说完赶紧跟明语保持距离。
明语眼疾手快,拽住了楚辞的手,不让走。
此时,还没等楚辞喝斥明语,突然有开门声传来。
飒地,两人同时松手。
白阿姨一进来就看到了明语,震惊了一下下,就开心地问:“这,这不是上回那孩子吗?叫?”
“明语。”明语笑得很乖。
“啊对,明语啊,好久不见了,怎么不常来?”白阿姨对明语很是热情,实在是周末楚辞家里出现一个同学太稀奇了,白阿姨看见明语跟看见国宝差不多。
楚辞心说:只是他每次来的时候你恰巧不在而已。
明语打哈哈:“哈哈,白阿姨,买菜去了?好丰盛的菜呀!我帮你拿吧!”
“诶呀,你坐坐坐,你是客,好好坐着,我给你们做午饭去!”白阿姨不等明语靠近,就迅速钻进了厨房。
楚辞太熟悉明语的伎俩,不想看他,上楼回自己卧室。
明语忙不迭跟上。
楚辞进屋后把门碰上了,大白天的也没有锁门的习惯,只是单纯表达一下他对明语的不满,明语只要是还有脸,就不会跟进来,坐在外面小客厅乖乖等开饭就行了。
然而,明语好像早就不要脸了,哪里还有的丢?没两秒就开门跟了进来。
“你?”楚辞对于明语的行为已经词穷。
“就今天!”明语朝楚辞贴过去,“就允许我呆这一天吧?我明天就要走了!”
“我是答应等你,不是答应你!”楚辞严重怀疑明语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明语说,然后小声嘟囔:“都一样嘛。”
“你说什么?”楚辞又怀疑自己耳朵有问题了。
明语一把抱住楚辞,撒娇:“就一天,求你了。”
一想到明天过后就见不到明语了,楚辞顿时心软下来。
好,那就再收留你一天吧,明语。
“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