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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到了后院,阿根搬来两张躺椅,让我随便选一张,随后又在躺椅后面忽然变出一小座冰山背靠着,供我们纳凉。我对他这一操作感到吃惊,有些怔愣的躺上了一张椅子,感慨道:“简直是行走的空调呢。那你冬天会不会比我们更冷?”
      “因为我用冰?”
      “嗯。”我点头,对这一问题颇感好奇。
      但他却挠头笑,“还好啦,和普通人一样的感官。”

      “是么?”这让我有点不好意思了,也笑道:“我还以为玄离在你体内,会让你比常人多一点不同呢。咦,不对,他是冰火双修,你应该是冬暖夏凉吧?”
      闻言,他失笑,“听起来是有点道理的呢。不过,”他看向我,“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不同的。”
      “比如?”
      “关键时刻,他出手的话,实力会增加很多呢。”
      “相当于开挂?”我挑眉,忽然觉着他是个大佬了,又问:“那玄离什么时候会离开你?”
      “等我死了以后,这是我和他的约定。”

      “嗯?”我疑惑,“相当于……交换?他用你的身体休养,便帮你保命?”
      “不是啦。”他滴汗,“两年前,他就休养好了,离开了这里一阵子,不过后来又回来了。”
      “原因?”
      “没地方去。”
      “呃……”我滴汗,因为无话可说,只好扯着嘴角笑,“不会是因为他的位置被谛听取代了吧?”
      闻言,他也滴汗,“好像不是。他和谛听是老相识,不至于。”
      “那是?”我猜测着,“在和老君闹别扭?”
      “好像也不是。”他滴汗更严重了,“闹别扭总不能闹一百多年吧?时间也太久了。”

      emmm……
      “还真有可能惹。”我弱弱反驳道:“毕竟是神仙。”

      “呃……”他严重黑线,幽幽道:“就算有这方面的因素,但也不是主要原因吧?”
      emmm……那我就猜不出来了,“你说吧。”
      对此,他意外,“还以为你会继续猜下去呢。”
      对此,我耸肩,“不能为难我自己。”
      对此,他败了,“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一听是故事,我来了兴趣,立刻应了下来。毕竟,有免费的故事听,不听白不听。
      彼时,我还没意识到,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既关于一个人,也关于很多人。
      .
      妖精,生于天地间,顺从法则成为一方强者,掌握秩序,得到尊敬。为善者,被世人称为神仙,为恶者,则成为妖怪,为之不耻。
      人类,经过漫长的进化形成社会,凭借巨大的创造力拥有文明,因为欲望,制定阶级,完善规矩,约束行为,在战乱-兴盛-凋敝的轮回中书写自己的历史。
      两种不同形态的存在,在自然界微妙的相互依存着,直到那么一天,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镇上,一户不起眼的人家里,一个外地来的柔弱人类女子生下了一个……似人非人,似妖非妖的怪物。
      那怪物刚出生,宛如稚儿,与婴孩毫无二致,但不过几月,便可学人语,蹒跚行走。又几月,凡人之所学,如若教之,皆可一一仿成。再一年,其母风寒,怪物不过以手抚之,须臾治愈。
      其母大骇,担心为人所利用,连夜搬至乡下,远离人家,亲自教导。怪物因不常与人接触,便心性纯良,与山间精灵为伴,自得其乐。
      后五年,村庄瘟疫肆虐,其母领怪物下山救治病人,一度被奉为神仙。后因流言,又曾被谩骂为妖怪,一度离群索居。那时,怪物初见人世,常哭常叹。其母心志坚韧,伴其左右,挡去诸多蜚语。
      又三年,因不堪村民目光与频繁来次的病人,怪物在其母的带领下开始行走世间。
      被欺骗,被善待,被饥饿,被施与,被施暴,也曾被救助。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古古怪怪的经历,与其母温柔的目光,如同天上的那轮太阳,一直在怪物心中照耀,成为她生长的源泉。
      但不久,皇帝病逝,众王夺位,外敌入侵,内忧外患,战乱四起,百姓流离失所。
      人间悲苦至,颠沛流离,不过寒凉冬夜里的一抹星辰在夜幕下闪烁,杀戮与离别并存,令怪物掩面泪泣,询问世间可有双全法,令家国天下安。其母不答。
      后三月,外敌攻城,叛军起义。
      再一日,城中无一活人,叛军无一活口。
      此后,有神医行走世间,治病救人,受人景仰,亦有杀手出没黑夜,暴虐血腥,令人胆颤。不过这世间,却再无怪物。
      .
      故事讲到这里,阿根对我说:“其实怪物有自己的名字。不过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世人便忘记了她曾经的善行,以怪物代称。听起来,这个故事的结局不太好,要不要我给你再说一个?”
      我低头不言,摸着自己中指上因经常握笔而生了茧子的地方想了半天才问:“这个故事里的那个母亲……是死了吗?”
      “是啊。”他看了我一眼,随后推了下眼镜,躺在躺椅上望着满天的星星,声音轻轻的,“城中百姓被困三月有余,马匹杀尽,弹尽粮绝,将军下令,易子而食,却也最终国破山河碎,城春草木深。战争,总是残酷的。”
      “哦……那还真是有点不太好。”我垂下眼,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只凭着现在暂时不想听下一个故事的心情而纠缠着这个故事不放,凡事都不经大脑的问着:“你刚才说,城中无一活人,是指那怪物连妇孺都没放过么?”
      “嗯?你为什么会觉着是她杀的呢?”他不解的这么问我时,我愣住了,喃喃反问:“难道不是她吗?你刚才不是说,那怪物……”是世人代称的她么?
      不对。我怎么就被绕进去了呢?我思考着。故事里,也没明确指出是怪物把城里人给杀了啊。万一是叛军和敌方屠尽城中老少,怪物因其母未能幸免于难,将叛军和敌方全都杀了呢?
      但饶是如此,这个怪物……也很可怕啊……
      不由得,我倒吸了口凉气。
      但这时,阿根却抿唇,吸了口气,无声的笑了下后,用一种与感慨类似的语气说着,“谁知道呢?故事之所以能成为故事,就是因为过去太久,已无从考证了啊。”
      “说得是呢。”他这句话极大的宽慰到了我,让我也跟着放开了些许心境,尝试着抿唇笑了笑,“那你说下一个吧。”
      .
      下一个故事是这样的。
      每逢乱世,老君便会四处游历,随缘带走无家可归之人,生活在他庇护之下。战乱过后,他们可以自由离开,也可选择留下。而那处地方,名为——蓝溪镇。
      那一年,那一个夜晚,月明星疏,在一群军痞的围困中,老君救下了一群人,朝一个小女孩儿借了个火,抽了一支烟,送了他们一车粮食。
      那时,人间有战乱,山中有清闲。走过蜿蜒山路,在玄离的带领下通过幽黑的山道,便是柳暗花明又一村——那时,清凝仙子还是个人类,随族人一同到达蓝溪镇,自此一片繁华。
      那以后,她在镇上最好的医馆学习知识,不到二十一个月就成为了三和堂最好的大夫。
      她正式拜老君为师,跟随他四处游走,见过了战场,救治了病人,开始了正式修行的道路。
      她在老君的教导下,年复一年的磨砺中,慢慢见惯了生死,看淡了人生,结交了诸多朋友,最后成为了仙子。
      她与玄离是挚友,与老君是眷侣,他们三个,一起走过世间诸多地方,度过了许多美好的时光。
      不过说来,世事也是无常的,人类无法掌控的命运到了神仙这里,也难逃被其搓弄的余地,以至于在后来的某一日里,一座城,数万人生活在那里,曾经繁华,曾经落魄,千年时光将它打磨成人类最喜欢的平和模样,却被画成阵,成为将要贡献给天地的祭品。
      一个人,无人知道他从哪里来,姓甚名谁,活了多少年,做了多少事,却将身形隐匿于黑暗中,于不知不觉中领导了一群疯子,妄做这天地间的第一人。
      三个神仙,碰巧游走于此,不经意间发现了这个阴谋,召集一群神仙来此,却被打得七零八落。
      一个仙子,闯入阵法,倾尽全力救了一座城,灵质空间被因此被夺走,日渐枯竭。
      一只神兽,身受重伤,半身修为差点被毁。
      还剩一个老君,落魄回到君阁,发誓百年不出……
      .
      故事讲到这里,阿根微微吸了口气,对我轻声道:“其实当时……战况真是激烈啊。你能想象么,一座城,生灵涂炭,就连堂堂老君也负了伤。”
      “大概能吧。毕竟,你不也……”我看向他,无声的笑了下。
      难得的,对我这样的感慨,他并不生气,只叹息般弯了下嘴角,“也是,记混了,你是后来才赶到战场的。也多亏了你。”
      “你说得详细点吧,我现在,”我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自嘲般笑了下,“还是不太能记得起来。”
      但他却断然拒绝了,“不行,你与老君有过约定,我不能透露太多。”
      闻言,我苦笑,“那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难得遇见故人,忽然感慨一下,不行么?”他略显无奈的对我笑道:“一个人在乡下隐居,很少见到同类,偶尔也会很无聊啊。说来,现在距离老君发誓过去了三十二年了。”
      “是么……三十二年。”我品味着这个词,看向他问:“玄离,你说,对老君来说,这时间是过去得快,还是过去得慢呢?”
      “对神仙来说,三十二年,弹指一挥间,不过须臾就没了,并不算久吧?”
      听他如此感慨,我感到意外,看过去时,见他已经看向了星空,不由得也仰头上望,“现在,是阿根和我说话吧?难得玄离会这么平和的和我说话,还想再谈谈的呢。”
      “那需要我把他叫出来么?”他看向我问。
      “不用。”我轻轻摇了下头,“其实,自从我苏醒后,我一直都很避讳这件事。”我指着头顶上的星星道:“往天上看,自身就会很渺小,无端生出微薄感,次数多了,并不是一件好事。”
      “是么?”听他如此反问,我点头应下,“是啊。见过大海,见过高山,见过星辰,也见过人间,并不意味着你接近死亡。唯有死亡,才会真真切切让你感受到生命之渺小,宇宙之浩瀚。”
      “佛家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对!”我重重点头,见他怔住,突然笑了出来,“反正就是,死亡之后再重生,给人的感觉真的会很不一样!”
      “如焕新生?”
      “不不不,你不该这么说。”我摇头,并不赞同他这话。
      “那我该怎么想呢?”
      “嗯……”我想了下,笑道:“你应该叉着腰,用那种凶凶的,又有点可爱的语气对我说,‘啊,温暖,你现在怎么这么弱鸡了?来来来,我们打一架,打一架!’”
      “呃……”见他黑线,我忍俊不禁,笑了好一会儿才倾身过去拍拍他的肩,也不管他被我这一动作弄得一脸懵,就自顾自的回到椅子上躺好,只觉心里一直憋着的一口郁气终于被我吐了出来,浑身轻松不已。
      “玄离。”我对他说:“能再见到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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