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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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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是小徒弟,是因为在这个极短的梦里,他那时候似乎有一个徒弟。但小黑今年才十二岁,绝对不可能是他,那不就是说明他有个大徒弟么?
虽然吧,我不知道他到底有几个徒弟,但我觉着,用“小徒弟”这种说法来赌一把,总是没错的。
而看着无限目光松动,稍显意外,我想我赌对了,他真的有除小黑之外的徒弟。于是我趁机道:“我刚才梦见你了。梦里面,你被一凡仙人打得很惨。”
其实也不能算惨吧,至少我在梦中的心情是胜券在握的,之余才是看好戏。现在想来,假若梦境是过去的真实所化,那我当时应该是相当自信于他的实力的。那么,问题也就来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现在,他的实力大不如从前,是为何呢?
我看着无限,想问出这个问题,但他却不搭理我,兀自起身去脸盆架上洗手去了。我:“……”
“喂,”我心累,“做人要有礼貌啊。”你还没回答我呢。
“你没有问题问我。”洗好手,他拿帕子擦干,随后看着我道:“有话直说。”
那该怎么直说,直接问我们以前认识吗?下午我问过了,这人没回答我。那我还能问什么?
我撇嘴,玩弄着桌布垂下来的流苏道:“你应该知道吧,我没有我九岁之前的记忆。”
他没说什么,就站在那儿,看向窗外辉煌的夜景,看起来并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见此,我也跟着看过去,可惜,在我这角度,只能看到一片漆黑。自觉无趣,我又开始玩弄流苏,把它们挨个打成结后又拆掉,“我是在夏天醒来的,在一片森林里,没有人。我下山走到高速路上,被好心人捡去了福利院,住了几年,遇到了阿姨他们。”
现在想来,这六年里,除了虚土这件事外,其他的,我遇到的几乎都是好人,不然,也不会平安顺遂这么久,让我拿乖顺当伪装,生出许多叛逆心,以至于现在遇到他们,我这些好的坏的脾气,全都爆发出来了。
说到底,在我醒来后,我的内心从来没被填满过——它一直都是不安的、茫然的。
我究竟是谁,我究竟来自哪里,我究竟要去做什么,在福利院的那六年里,我从未停止过这样的思考。
于是我会在午夜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那些碎片式的情景里,有好多人都叫我温暖,都在求我治愈。于是遵从内心的本能,我尝试去治愈,于是我遇到了阿姨。
阿姨是只狐狸,叔叔却是人类,他们的孩子,我的弟弟温阳,是好不容易才孕育出的一条生命,这些,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许诺给我的生活太美好,让我忍不住想放弃追根溯源,询问自己究竟是谁。
我当时想的是,梦里我是温暖,梦外我也是温暖。既然名字都一样,那我为什么要去怀疑人是否一样?
妖精与人类,杀戮与仁慈,战争与历史,鲜血与和平,那些梦里的碎片,记录的是过去。假若我真是一个老妖怪,从过去睡到了现在,那这种身份对我来说也不重要啊。因为,阿姨告诉我,最重要的,是要活在当下呀。
作为温暖,连名字都未曾改变,说明我还是我,不是吗?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试图去追究过去,甚至,一度忘了自己曾经是个怎样的人。
但后来,当被虚土困在黑屋里,被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大人亲吻,亲眼见到一批又一批人死去,我又开始在想我究竟是谁。
假若我过去济世救人,所修的功德能让我福泽绵延,那我现在为何会经历这样的惨痛?但假若我过去十恶不赦,犯下的滔天罪恶让上天对我施以惩罚,让我幼稚如孩童,我又为何会遇到叔叔阿姨那样的好人?
一切想法的根源,源于六年前的夏天,我的身体在森林中醒来,灵魂却还在沉睡,从而茫然不安,找不到心之归所。
而现在,无限对我的态度模棱两可,言谈间,似有我们从前认识的意思,谛听来看我,说画像像我,哪吒见到我,突然对我说我“以前”。所以,我以前,我以前认识他们吗?
我想弄明白,我想知道。
这样的想法,就这么简单。
说完这些,不想自己表现得太伤感,我耸了下肩,故作轻松之态,“所以,你能告诉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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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无限看了我一眼,又把头转了回去,负手站在窗前道:“我需要带你去见老君。”
“嗯?”我眯起了眼睛,问:“我和老君有仇?”
他没回答我。
“有恩?”
他依旧不答。
“我和他关系不好?”
他还是不答,让我有点生气了。但有求于人,不能发火,我深吸了口气,正要再说,他就开口道:“想多了。只是见个面,弄清一些事,顺道要些丹药。”
“丹药?”我愣住。他难道是想……辅以丹药,更快速的吸收掉我留在他灵质空间里的治愈能力?
“喂,你要不要这么着急,我又不收回我的能力的。”这显得我多小气似的。我撇嘴,有点不满他这做法。
但他却不介意,只道:“想多了,和你无关。”
这语气,这态度,在我看来,就相当于在对我说:和你无关,你别管,你一边玩去。
擦!
我开始来气,流苏也不玩了,跳起来道:“明明就和我有关!我们两个现在根本不可能分开太远。你要是去做什么,我不也得跟着去?除非你能保证你在去做这件和我无关的事情前就恢复了。但这可能吗?凭你现在的实力,估计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吧?”
就像今天下午,地铁的紧急制动,若水的突然离开,以及顾及到我,他们谨慎回来后,谛听也突然回去一样。
是当我白痴么?连这些都发现不了。
越想,我就越气,一见无限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更气了,叉腰道:“喂,你真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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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起风了,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也把无限的头发吹乱了。
毫无疑问,他是一个很俊秀的人,无论身处何地,总是遗世而独立,有种出尘般的美感。小黑跟在这样的人身边,也学了他七八分像,稳重之余,不乏趣味。
但也就是这样一个人,心里的秘密多得拿木头都锯不开,叫人烦躁。
看了眼窗外,我气闷坐回凳子上,磨牙切齿道:“马上要下雨了,你不去接小黑吗?”
“空间里的天气不受外界影响。”当他这么说时,我奇异的听懂了:会馆不会下雨。
“那现在为什么会吹这么大的风?”
“有人在闯会馆,引起空间不稳。”
“哦……”奇异的,我现在居然心情平静,一点都不慌张,估计是之前要被这人气死了的原因,“非法闯入吗?”
“是。在对外办事处。”
“那你不去帮忙?”
闻言,他看向我。
我,我,我什么我?我摸了下鼻子,自觉理亏,“所以你让小黑去了?”
“其他人能解决。”
意思就是,小黑没去帮忙咯?想到这里,我揶揄,“喂,这么关心你徒弟?时刻感知他的行动?”
他没有回答我。
见此,我无趣撇嘴,“每年都会发生这样的事吗?”
“偶尔。”在我要疑惑时,他多说了一嘴,彻底把我的疑问堵住了,“个别妖精会情绪激动,或者,单纯的惹是生非。”
也就是说,前者可以原谅,后者……我问他,“后者,你们会怎么处理?”
“冰云城。”他如此回答我。
啧,好无趣,居然不是“找死”这类的狠话,我耸肩,“看不出来,你们挺守法的,只能说,不愧是执行者吗?那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当执行者吗?工资高?”
他看了我一眼,继续注视窗外,没说话。
这让我撇嘴,却不好再说什么。他之前就像这样,大概,是早就知道外面的动静了。见此,我也不好再问什么,暗自驱使空气中的水气聚在一起,想试试能不能成功。
水汽成滴,在空中浮现,我看了看,勾起嘴角向无限指去。
水滴如箭,刺破空气,在洞穿木雕向他飞去时,却被突然出现的铁片挡住。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擦,这破运气,我八滴水,他八块铁片。
我抿唇,分外不满这种巧合,挥手让水滴移开,却被铁片穷追不舍。太快了,我有点看不清,只好追随本能让水滴躲避,不觉间,嗖嗖几声,屏风倒地,拔步床崩塌。
重物落地,飞尘袭来,在垮塌的结构中,我驱使水滴朝无限飞去,却见铁片分为两拨,一拨朝我袭来,一拨飞去阻挡我的水滴了。见此,我抬起水幕以做抵挡,做好了缠斗的准备。但在铁片与水幕相接触的那一刻——
外面有轰隆声传来,入口好像被破坏了,以至于我能清楚听见几声闷哼,以及,馆长的千里传音,“已解决,诸位安心。”
“我和你有过约定,下次见面,不说前事。”这时,无限把铁片收回,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拿水壶倒出一碗茶来。见此,我也识趣的将水幕收回,不再多说。
下一刻,轰然一声,门被暴力损坏,小黑冲进来,气势汹汹——在这刹那,我有点羡慕了,羡慕这个人有一个这么关心他的小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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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龙。
听错了。
没有事。
无限是这么对小黑说的。
呃……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我这个当事人,我看着他身后的烂屏风和大床残骸,默默扯着嘴对他们说再见。
关上门前,我看见小黑指着他身后,无语道:“那今晚睡哪儿?损坏会馆物品,要自费赔偿。”
无限站起身,摸了摸他的头,好像在笑,“找潘靖报销,就说是妖精损坏的。”
虽然这主意不怎么好,但我想,在这刻,他的心情或许是相当不错的。毕竟,有这么好的一个徒弟陪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