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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出游(下) 第一轮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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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游戏用了将近四十分钟才结束,之后几轮的用时越来越短,同学们好像开窍了一样,抓住了这个游戏的重点,每每总能问到关键问题。
和同学们斗志昂扬形成对比的,是孟秋雁玩得越来越没劲,他没想到这群孩子能那么快猜到,让游戏的出题人缺少了一些乐趣。
火车驶到一半,外面就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三轮游戏过后,他们的目的地也到了,一行人在孟秋雁的组织下,有序地下了火车,然后转站汽车站,他们第一站要去的就是鲁迅纪念馆。
因为下雨,给行程蒙上了一层阴影,同学们没有经验,第一次出远门没几个人带雨具,参观完纪念馆他们直奔位于西侧的鲁迅故居。
这一下午过的还算充实,就是回到招待所,一个个都已经被淋成落汤鸡。
孟秋雁在大堂里分配房间,为了降低成本,一间双床标间住3-4个人,对于这群没长开的孩子来说,倒也没什么。女生们尤其兴奋,想到晚上合宿生活,可以夜谈心事,就都激动地表示,要聊通宵。
招待所离咸亨酒店不远,孟秋雁决定,今天晚上就去那里吃饭。分配好房间,定了一个集合时间,同学们各自上楼洗漱。
邵行和另外两个男生分在一间房,他们这间房有一张双人床和一张单人床。一进房间放下行李,邵行就被孟秋雁叫了出去,落实第二天的行程安排。等他回到房间,另外两个同学很自觉的把单人床留给了他。其中一个已经洗完澡换好干爽的衣服,另一个也正在卫生间里。邵行把自己的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等那个同学出来,他也打算赶紧去冲了个澡,好换掉湿透的衣服。
正当他在冲水的时候,听到外面一阵嚎叫。
“怎么了?”邵行本能的回应,但是浴室水声太大,他听不清屋里人到底说了什么。
他赶紧抓过一条毛巾,胡乱擦了擦身体,套上衣服裤子就冲了出去。
“啊呀,这怎么办啊。”
只见两个男生站在房间中央,冲着邵行的床铺一脸着急模样。
邵行走近看了一眼,原来单人床的正上方就是空调,现在床上像被雨淋过一样,枕头和被子都湿了。刚才一进门他们就把空调打开了,虽然他们浑身都湿透了,但是闷热的天气,不开空调还是很难受。
这家招待所位于景区附近,去哪里都很方便,所以价格并不算便宜,平时住的人不是特别多。又因为是老宅年代久远,所以一直没有翻新。大概年久失修,设配陈旧,顾客又不是很多,所以空调坏了也没人知道。
“没事。”邵行反而安慰起他们。
“这怎么睡啊?班长。”
“胡飞他们屋就两个人,要不去他们屋挤一挤?”一个男生提议。
“但他们屋好像是两张单人床吧。”另一个人说。
“我去看看吧。”说着,邵行先去孟老师房间,反应了一下情况,然后才到胡飞他们那屋。
他们这间房位于走廊的最尽头,在一个斜角里,比一般的标间小,只够放下两张单人床,好在一张床是靠墙放的,勉强可以挤下两个人不至于滚下来。
胡飞看了一眼邵行脸上微微有些为难的表情,他猜邵行并不喜欢和别人睡一起,但是和他同屋的另外一个是闫虎,两个人算是他们班身材最高大的了,要不然也不会安排他俩睡这间。
靠墙那张本来是闫虎睡的,让他和邵行挤在一起,着实有点困难。
“要不我们俩换换,我睡靠墙的,我瘦,跟小班长凑合能睡的下。而且我睡觉老实,一晚上可以不翻身。”胡飞调侃的说,“小班长,你睡觉老不老实啊,别半夜袭击我啊!我可习惯裸睡的,哈哈。”
“……”
闫虎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我睡觉爱抱着枕头,再加个人真有点睡不下。”
“哎,你这习惯可得改啊,要不姜婷婷怎么办?”胡飞表情夸张地说,“哎呀,瞧我说的,你可以抱着她睡!那就没问题了。”
闫虎羞臊的满脸通红,拿起一个枕头朝胡飞丢过去。胡飞灵巧的接住,顺势倒在床上,笑得合不拢嘴。
解决了住宿问题,接下来就是吃饭问题。
他们一行人步行去了咸亨酒店,坐在复古的四方桌,长板凳上,主要是感受一下文豪笔下的场景,吃什么就不那么重要了。孟秋雁还给每一桌要了一碗绍兴黄酒,大家都只是用筷子蘸着尝了尝味道。
孟秋雁正给大家讲着故事,一个青年男子走到他们桌边,他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哈腰的想开口说话,又频频回头。
这人怪异的举动引起了大家的注意,都齐刷刷看向他,这下看得他更不好意思了,脸一瞬间涨得通红。
他双手合十,冲孟秋雁示意,然后好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
“那个,我,我是,那个,啊……”
看长相大家都没有察觉,但听口音大家马上就意识到,这人并不是中国人。
孟秋雁拧着眉,笑着说:“You can speak English.”
结果青年挠挠头,勉强挤出了几个单词。
从他中英文并用的描述中,大家才知道,原来他是一个日本人,是日本东京大学的学生。他原本坐在离五班不远的另一桌上,直到看到他们端上来酒,才和身边的人说起,在日本不满20岁是不能喝酒的。同桌的中国朋友鼓励他,让他自己去表达观点。
一群人鸡同鸭讲笔画了半天,急得那个日本青年直冒汗。最后还是他的中国同伴上来解围,充当翻译。
孟秋雁耐心地跟他们解释,他们并不是在这里喝酒,这只是课外活动的一部分,日本青年听后表示理解,一个劲冲他们又是道歉又是感谢,搞得他们也不好意思起来。
这一段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他们心情,一群人磕着蚕豆、吃着臭豆腐,闻着酒香,听孟老师给他们讲课,还有什么课能比这一课更令人印象深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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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招待所,一整天满满地行程也没办法消磨他们的兴奋劲,整个楼层就看到时不时来回串门的身影,主要就是搜刮各个房间吃的东西。
闫虎回来以后很快就又出去了,不用问也知道是去找谁,临出门前邵行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千万不要走远,毕竟现在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人生地不熟的。闫虎说,就是陪着姜婷婷去附近小卖铺买点零食,很快回来。
邵行还是不放心,一直看表。直到过来1个小时他还没回来,他有点坐不住,想起身去找找。
“你去哪儿啊?”胡飞见他要出门,便问。
“找闫虎他们。”
“哎,你这人,怎么那么没有情趣啊,人家小两口谈个恋爱,你个第三者插什么足?”胡飞毫不在意地说。
“这要不是在外地,他们谈恋爱,哪怕滚床单我也不会管。”邵行微怒。
“我估计早就回来了,可能在姜婷婷的房间吧。你别出去找了,就去她们房间看看就行。”
“这又不是她一个人的房间,他一个男的呆在女生房间算什么事!”
“真没看出来,你那么封建保守……”胡飞嘟囔着也站了起来,“你这样我还真不放心你自己去,搞得跟捉奸一样!你等着,我去看看。”
胡飞说着走出房间,往姜婷婷她们那屋去。
留邵行一个人在房间里,他心里像被蚂蚁啃噬一样着急,心里编排了走失、绑架等N种最坏的结果。站在门口来回看手表和走廊,十几分钟后,胡飞才若无其事从拐角处出现,看见邵行一脸焦急模样站在门口,眉头拧成了麻花。不仅让他觉得有点好笑,起了耍耍对方得心思。
“怎么样?”
“没找到。”
“什么?你tm没找到你跟大爷一样慢吞吞的回来?”邵行气不打一处来,看着胡飞不紧不慢进了房间,往床上一趴,才觉察事情不对。
他上去抡起脚踹向胡飞屁股。
“好玩吗?”
“哎哟。”胡飞吃痛,笑着转头看向邵行。“以前没觉得你像老妈子那么热心肠啊,是不是在人间待久了,发现我们人类也挺有意思的啊?处出感情了?”
“这跟感情有半毛钱关系?这是责任!你懂不懂?”邵行气呼呼地说。
“你这是关心则乱。”
“你这是没心没肺!”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互怼了半天。
“好了好了!老虎在女生房间打牌呢,啥事也没有!你放心吧。”胡飞揉了揉被踹了好几脚的屁股。
邵行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他,“现在都几点了,你就该把他带回来!”
“我把钥匙留给他了,他答应我过半小时就回来。”胡飞嘿嘿笑着说,“我应该把大家都带过来,看看我们平时沉着冷静的班长,现在急得要跳脚的模样。”
邵行闻言眉头微蹙,什么时候起,这个班长他当的如此真情实感,如此投入?连他自己都吓一跳。
之后两个人没再说话,邵行趁胡飞刷牙的时间,先一步占据了靠墙的位置,面壁躺好,然后闭眼装睡。
胡飞从厕所出来,邵行已经把屋里的大灯关了,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看着床上缩成一团的身影,周身散发着“拒绝”的气息,胡飞笑着轻轻摇头,然后蹑手蹑脚的爬上床,在外侧躺好。
“喂,你有没有特别羡慕别人的时候?”胡飞枕着手,黑暗里他眯缝着眼,盯着天花板一个小黑点研究半天,想看清楚那是一只蚊子还只是一滩污迹。
他知道身边的人没有睡着,虽然没有得等到回答,他还是继续说:
“你看他们的感情多好,多单纯啊……喜欢一个人,没有任何的目的,就是单纯的喜欢。就算从旁看着,也想替他们守护,一个人一辈子要是只有一次恋爱就好了……”
“那你的份额已经用完了!”身边人突然开口。
“那个不算!”
“哼,初恋都没有好结果。”
胡飞翻过身,面对着邵行的后背,“喂!你转过来跟我说话啊。”见邵行一动不动,胡飞又戳了一下他的腰。
“艹,滚啊你!”随着身子反射性的弹跳,脏话也从嘴里飚了出来。“我要睡觉了!你tm别动我!”
胡飞根本没管邵行说什么,一只手从身后搭在对方的腰上,脑袋轻轻扣在他的后颈。
后脖子被胡飞的头发扫的发痒,邵行本想挣脱,却听对方说:
“别动,让我靠一下。”
气息喷吐在他的后背,这句话就像一句咒语,让他瞬间放弃抵抗,他感受到来自身后,那寻求慰藉的渴望,浑身上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里莫名被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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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扫前一天的阴雨,是个喜人的大晴天。三十几号人在孟秋雁的带领下,坐车赶往今天的目的地——吼山。
拾阶而上,孟秋雁一路讲解着人文历史,自然风光。气温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上升,同学们走了没多久,就小腿发酸,头顶冒汗。
在一块巨型的石柱上,摞着一颗犹如围棋棋子的大石头,相传是神仙在此下棋留下的。绕过石柱,背阴的地上摆着一副石头雕刻的巨型象棋。
胡飞兴奋地跑上前去,盘腿坐在“帅”上。
“小班长!快来!我们下盘棋。”他伸手招呼着邵行,示意他坐到“将”上。女生们三三两两坐在树荫下休憩,男生则很配合地自动分成两队站在他俩身后。
开始两个人还像模像样的认真指挥,每一个命令都需要两三个男生才能移动一颗棋子。但显然他们俩不是为了下棋而下棋,排除了前方障碍以后,邵行开始下达一些类似“车九进9”这种累傻小子的命令,胡飞看着两个男生当真在烈日下推着石头棋子,从邵行那头吃力的挪到他这边,就忍不住捧腹大笑。
最后连孟秋雁都看不下去,开口阻止他们。
“好了好了,你们是不是傻?”
“哈哈哈。”胡飞大笑着指着对面的邵行说,“那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十年后再战!”
“来来来,我们一起拍个集体照。”
那个时候手机还不普及,全班就孟老师带着一台胶片相机。
他们排成三排,第一排或蹲着或坐着,第二排猫着腰,第三排站着。孟秋雁请了一个工作人员帮忙,给他们五班拍下了第一张集体照。
后来,那张照片印了三十多份,每人一张,很多人一直珍藏了十几年。
在之后的很多年里,邵行时不时会翻出那张照片,看着身边皮肤黝黑的男孩,穿着一件橙色的T恤,在阳光下眯缝着眼睛,牵动起嘴角,笑得那么明媚,单边的酒窝深深陷在那里,短短的头发上汗珠折射着光……
一句随口的十年之约,你还记不记得?
也许你早就忘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