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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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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清楚的。
收回思绪,菫低头再度伸手去取盒中的饼干。
有些事小阎王没说透,但她也明白。
如果在仙水事件中用自己的伤激怒藏马,那么少一个战力的后果很可能便是幽助等人落败。
所以绝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在那时表现任何的痛苦。
“谁信啊……”那边的水蛭子嘀咕一句,看到菫正打算伸手去再取一包饼干,敏锐地注意到自她衣袖中露出的纱布。
“啊那个……”
“嗯?”
阵和烟鬼不解地同时把视线投向水蛭子,菫也看了过去,只有旭保持着低头的姿势。
“夜雀你的双手……”
“注意到了?”收回取饼干的双手,菫一左一右撩起自己两边的衣袖,她选择穿长袖一个是因为天气,一个就是为了掩盖手部的纱布,手部的衣服被拉上去后其他人马上看清了,女孩的两只前臂上都各自缠着一节纱布。
“我之前不是因为翼刃受到禁锢,手上被套了铁环么,水蛭子你也看到了,铁环给手臂造成的一些磨伤还没好。”
“没问题吧?”烟鬼露出担忧的神色,“如果比较严重,夜雀你等下可以跟我回去,我家里还是有不少处理伤口的东西。”
来应付那一群家伙打了架以后的各种神奇伤口——虽然打得再严重也不会出妖命。
烟鬼在心中加了一句。
“就是。”阵也望向菫的双手,“虽然变成妖怪后夜雀你的恢复力就强了不少,不过那么长时间的磨伤,也比较麻烦吧。”
“而且你不是还要弹那个什么钢琴来着?影不影响?”毕竟是同伴,水蛭子还是表示了关心。
“啊没关系的没问题。”菫挥动双臂示意自己没大问题,“要不你们让旭给我看一下我什么时候能好?”
“明天就能好。”旭直接接话。
“哎?明天?这么快?”
“夜雀她昨天才拿到的药,所以之前恢复都慢,不过那药效果很好,最多到明晚就没事了。”
“什么药那么好用?”水蛭子立马飘到菫面前,睁大眼睛,“哪来的给我也介绍点。”
“……秘密。”也许是水蛭子冲过去的突然,菫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才竖起食指挡在嘴唇前。
总不能说是昨天琴房练琴时那只妖狐突然出现,在一番闲扯后甩手扔给自己一瓶草药吧。这些家伙已经够八卦了绝不能给他们增加话题。
虽然手臂的疼痛影响了她的弹奏,为了跟上合唱团的节奏她也确实急需能快速恢复的草药。
“反正水蛭子你拿到那种药也没用吧,身体构成物质都不知道的棉花糖。”对面的阵悠哉开口。
“你这家伙说什么——”
“好了你们两个别吵了。”
看着闹腾的阵和水蛭子,还有惯例劝架的烟鬼,菫轻轻笑了笑,回头,看到旭依然眼睛直盯着地面。
瞳孔毫无焦距。
略微担心,浑身忧郁,菫知道旭就是这样的人。
水蛭子说那是神话时代的遗留,因幡白兔曾经欺骗鲨鱼过河却被活剥皮,之后又遭受大国主八十个兄弟的二度欺骗,用海水清洗身体痛不欲生。
“心理阴影太大了至今缓不过来没办法啊。”水蛭子说这话时的语气一波三折。
大概因为如此,菫想,旭的眼睛始终是无神的。
纯黑,没有焦距,看不到希望也看不到绝望。
都说透过人的眼睛能看到那个人的心,但菫与旭对视再多次也无法参透那双眼眸。
浑身根本没有半点领袖的样子,这样看似无用的妖怪为什么,会让她毫不怀疑地听从指令呢。
“为什么要听从他?”琴房里,藏马问出了跟她心底几乎一模一样的疑惑,“就算因幡白兔具有预言能力,但也不到你为他卖命的程度吧。”
菫停下弹奏的手,抬头去看,红发少年靠在窗框上,目光并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遥遥凝望着琴房外的校园。
窗外射入的光芒恰好打在他身上,侧脸的轮廓也显得柔和美好。
只凭这外表和这温和的说话语气,就能很明白那些女生为南野秀一痴狂的原因。
再加上强大的实力,猜得到妖狐在魔界也绝对不乏追求的女妖。
她把目光一同落到窗外。
“水蛭子曾经说过,如果幽助君靠着他的性格能吸引到两百个人跟他成为战友的话,那么妖狐藏马就能用计谋和智力控制一千人,再加上南野秀一的人类之心,这个数字可能还会上升。”
“但旭他——”
“最多只有十个,甚至只有我们几个,因为他根本不是个领袖的料,旭他只是恰好结实了愿意帮他的几个妖怪而已。”
藏马望着窗外,沉默着不置可否。
“其他三个是什么心情,我并不知道。”菫起身,同样走到窗口处,“但旭是我的第一个妖怪朋友,所以我帮他。”
“菫……”
藏马把目光投到走过来的女孩身上,思索着如何带入正题。
“幽助君是不是已经去魔界了。”双手搭上窗框,菫的目光依然望向前方,状似漫不经心地另提一事。
藏马沉默着,没有应答,连呼吸也始终感觉不出异样,如果不是菫特意早一秒抓过头捕捉到他迅速略微收缩的瞳孔,怕是也会被蒙骗过去。
她沉下眼眸,“果然。”
“虽然我跟他不是常能碰到,不过这次已经两个多月没见到过他,让人不怀疑都难。”
“两个月前,有一天晚上雪莱让我给她打开幻海住处的通道,说在那边住一晚后第二天会自己坐电车回来,出于担心我送了雪莱后在亚空间多待了会,然后那天晚上迟一些时候我就感受到了,空间通道被打开的波动。”
菫转头,重新看向外部世界的校园,“藏马,别忘了我是空间妖怪,虽然我妖力不足夜雀却曾经是S级大妖,亚空间又因为缺乏障碍波动传播范围广,这种距离,亚空间的异动躲不过我。”
“确实是这样。”声音依然温和平缓,藏马脸上却没有往常带着的笑容,“幽助他是魔界三巨头之一,雷禅的隔世后代,他昨晚是受邀请去魔界找他祖先。”
“事实上,不止是幽助。”略微苦涩,藏马用温润的嗓音继续说,“飞影受到三巨头的另一个势力,躯的邀请,我则是被三巨头的黄泉邀请去他的国家。”
“雷禅这个名字,夜雀是有听说过,倒是我的一个朋友跟他认识,躯夜雀不仅听过名字还跟她打过一架,那家伙后天性改造后拥有切割空间能力,但对空间的控制比不上身为纯空间妖怪的夜雀,可惜妖力有差距夜雀那次还是败了。”菫望着外头,搜索着记忆缓缓讲述,“至于那个黄泉,夜雀的记忆里没有,应该是最后出现的势力。”
“是这样,黄泉的势力才出现几百年,时间最短,可能夜雀它都待在亚空间里没有注意。”藏马沉默一下,声音如醇酒,却是有着少许无奈,“现在魔界最大的三股势力就是他们,不过雷禅寿命将至,另外两方都蠢蠢欲动,老的正在被打破,魔界,大概很快就要迎来新的洗牌。”
“那个黄泉为什么邀请你?”菫转头看向藏马,突兀问。
“我……跟他有些过节。”
“哦。”菫应了一声,又把目光转回向窗外。
“不问缘由?”
“谁都有不想提起的过去,你不说,我追问也问不出的吧。”菫无意识地盯着对面被风吹得摇动的树枝,沉吟一下,“我不会帮你们当中的谁,你们选择各自的道路是你们的决定,不过我的立场代表不了旭,如果他选择其中一方站队……”
“你们都会跟从,对吗。”藏马沉稳着声音问。
“嗯,所以你才问那个问题的,不是么。”菫了然似地给藏马投去一个反问的目光,得到对方的沉默。
藏马的脸略微低下,刘海垂下挡住大半个眼睛,让人猜不出他的情绪。
立直身体,菫走回到钢琴边,开始整理琴谱,“记得活着回来,你要是真出事……还得帮忙善后你母亲那边会很麻烦。”
窸窸窣窣,身后有着起身的声响,等菫反应过来时藏马已经从后面抱住了她。
后背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对方双手从肩膀伸过,环住她的脖颈,维持着十五岁的外表,菫的身高离藏马的肩膀还差一些,但此时对方却直接低头,把头埋在了她右肩上。
菫默默思索着刚才哪句话刺激了藏马。
除去暗黑武术会那次不算拥抱的拥抱,这是头一回。
“如果……”
沉默了一会,藏马终于开口,他没有抬头,声音被极力控制在平稳的正常范围。
“魔界秩序洗牌也必定会结束,如果,一切真的彻底结束后……”
“機会をくれませんか”
琴房的窗户正对着操场,被那一瞬间击飞的棒球分了神,恍神间的菫好像听到了下半句,又好像没有。
只是她知道的,藏马的所问所指。
“说起来,菫是单亲家庭吧。”
“……”
“我也算是。”
“不一样,你是以妖怪的身份去经历那段时间的,可我那时却只是人类。”菫低头,“你已经有了稳定的世界观,而我那时还在学习着认识世界。”
“抱歉……”
“……没什么,是我说过火了。”
那次谈话在多久以前了?好像那时仙水还没袭击,魔界的风云也遥遥无期。
而如今已经是七月,学校进入学期末面临期末考,而天上骄阳高高挂着,琴房的冷气都吹不散的灼热感,她看着外头明艳的天就能想起月初时,藏马邀请她去参加他母亲再婚的仪式。
那一天他们也同样谈论到了各自的父母。
和如今一样,也是晴朗过分的一天,教堂里布满祝福声,除了她藏马还邀请了桑原。小阎王周围的家伙不是妖怪就是灵界的人,要找到一个能以人类身份参加的伙伴并不容易。
连浦饭幽助也没能前来。
现在看来,大概是因为对方已经去了魔界的关系。
“菫的父母……是怎么样的人?”
“嗯?”那时她只是端着果汁的杯子,不解抬头看去,“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藏马笑笑,温和地带过话题,“只是有点好奇,不想说也没关系。”
“……父亲是个普通公司职员,母亲曾经是小说家。”把目光投回到前方的那对再婚夫妻身上,菫又抿了一口果汁。
她有意在形容母亲时用了过去式。
当初离开出生地是因为身体的异样,再待下去迟早会被周围的人发现她无法成长的秘密,事实上那时已经有了苗头。
所以她伪造了自己的死亡
“父亲现在还在那个城市的角落生活,母亲她……十多年前就因病去世了。”
“抱歉……”
“没什么。”那时她只是摇摇头,“说起来,你现在南野秀一的状态,还能维持多久?”
“四五年吧,估计能等到大学毕业,之后……”
“就回不去人类模样了么。”低声接话,菫望了藏马一眼,“比预料还快。”
“推测过我变回妖狐需要的时间?”虽然问题直接,不过配合对方的笑容和温和的语调,实在让被问的人生不出被冒犯的感觉。
这狐狸一向把度把握得很好。
无法说出这是夜雀曾经推测过的事,菫收回目光移开话题,“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感觉,不过最近……大概是仙水的事结束以后起,有时候我觉得看着你却看到了妖狐的模样,回过神来又发现你还保持着人类模样。”
“次数多到我都要怀疑自己的眼神。”沉默一下,菫补充。
却是换成藏马沉默了。
他比谁都明白这并不是眼花或者看错的问题,而是本体的妖狐正在侵蚀这幅人类的身躯。
随着妖力的快速增长,终有一天他将不得不离开人类世界,而那一天正在加速逼近。
女孩所指出的事实让他根本无法反驳。
甚至就在最近几个月,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个月一次他会在无意识地情况下变回妖狐,菫所会经常性看到妖狐的模样,只是因为她具有妖力能更敏锐地察觉到妖怪状态下他的存在。
原本藏马以为自己已经接近被人类生活同化,礼貌地生活懂人类情感,从外表上已经看不出身为妖怪的格格不入。
也是此时,他才发现自己个性深处的好战和冷血。
不会排斥与幽助和飞影的对战,甚至因此隐隐期待谁会更强,无法忽视的好胜与不服输的心情;很多对着喜欢的女孩无法用出的试探,一旦以妖狐状态面对很可能就不会再有犹豫,哪怕是感情也理智至极地分析着可行性。
那些想法并非来自“南野秀一”这个人类,而是源自曾经横行魔界的盗贼妖狐。
身为南野秀一的每一日已经越发难得,连他自己也有些无法保证他还能这样在人类世界行走多久。
母亲再婚,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对方同样有着一个男孩,如果哪一日他离开也不会独留母亲寂寞,这让藏马不由安心了些许。
魔界毕竟是他背后的故乡,就算为了那份来之不易的平衡也好。
种种考虑下他同意了黄泉的要求,半年内带出六个妖力10万以上的妖怪。
只要魔界能生成新的秩序……
藏马不动声色握紧拳。
“到底……从什么时候。”
菫并没有正面回答藏马的那个问题,而是没头没尾地接了一句。
右侧的肩膀和脖颈传来温暖,红色的发丝轻轻摩擦着皮肤带出几分痒的感觉,菫把眼睛埋到刘海里,克制住叹息。
“我不记得我有对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你当然没有,事实在我们第一次交手前,在水蛭子它袭击雪莱前,我就已经知道你了。”
头依然埋在女孩右肩上,藏马却轻笑一下。
“虽然只是偶然,一次我经过这个琴房外时,从窗户里看到你一个人趴在钢琴上睡觉,又看到琴房里的冷气还在运作,所以我开门进去把旁边的毛毯给你盖上了。”
“是那次……”回忆接上,菫想起来了,“因为要等楠木老师过来所以就没锁门,没想到放了你进来。”
“其实那次也没有待多久。”藏马低头继续轻笑,“我给你盖了毛毯后就离开了,不过盖毛毯时你也许是感觉到有人稍微动了下,虽然没有惊醒。”
“但喊了一句‘妈妈’。”
“……”
“当然后来我很快离开了。”
“不过那时我就在想,这个女孩该是有多累,才能睡觉也那么悲伤。”藏马笑着说完,又收拢了些手臂,“所以第一次见面时你以为我们是真的第一次见,不过我那之后就有注意着你了,在学校里。”
“……完全,没有印象。”这么校园言情剧的事情。
“大概吧,毕竟是我单矫娴模?魑?猎舻囊桓鲋匾?芰?褪且?刈约海??阅忝环⑾忠舱?!!辈芈砬嵝Γ?趾闷嫖剩?安还??裁词恰?杪琛?俊??
“大概那时,那种感觉就像母亲?”望了藏马一眼,菫回答。
“说谎。”
“……好吧,你也知道我在父母五岁离婚后就一直跟的母亲,又没被父亲照顾长大的经历我怎么知道‘爸爸’是个什么概念。”沉默下,菫还是如实回答。
回忆戛然而止,菫望着对面的青少年,俊秀的面容,额头上的Jr更是分外引人注目,但比起他带来的消息,一切外表的独特都可以被无视。
皱着眉头,这位灵界的掌权者沉着开口。
“夜雀。”
“你的父亲去世了。”
有多少年没回去过那里呢?菫默默想到,上次回去时五年前?还是六年前。
不打算用空间移动直接过去,她只是少有地来到车站,来到自动贩卖车票的机器前,熟练地点下车站名买了张单程票,然后刷票走了进去。
那个生她养她的城市距离盟王学园所在地只有五站电车的路程,但这次归程却彷如隔世。
母亲去世后,她就再也没有了回去的理由。
如今那个男人也走了,据小阎王说他死时依然独身一人,菫只在心里摇头说了句“这当然”。
她一直持续注意着那个男人的生活,当然知道对方再也没有再婚过。
这次之后,她在人间界的最后一点联系就断了。
这次之后……
菫随着人流走上楼梯,走出站口,回头望着熟悉的车站名,周围环境跟记忆中几乎没有差别,连风都在诉说着熟悉的味道。
独自一人走在车站旁的街道,身边是稀稀落落的人流,车站所对着的那片花坛正中是棵需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上一圈的巨木,走到巨木下抬头打量,也没法看出这树与几年前有什么不同。
她转身,背对花坛,面前是车站里留出的人山人海,是纵横交错的街道,是带起她呢喃的天际吹来和风。
“ただいま(我回来了)。”
翌日,周一,学校照例开课。
菫趴在自己座位上,半抬起脸望向窗外。
父母是孩子隔在死神前的一道屏障,可哪怕她父母已经双双离世,她却将永远年轻下去,几百年几百年地继续带着十五岁的身躯行走。
肩膀上被拍了一下,菫转头,是海藤优。
“出事了?”皱着眉,海藤不自然地开口询问,“你今天表情格外差。”
“没什么。”转回头,菫又把目光望向窗外。
“别掩饰了,有什么说出来,好歹是一起战斗过的。”隔着眼镜,海藤皱眉。
闻言菫倒是笑了,“怎么这么好心?”
“你以为我想管。”海藤瞪了菫一眼,“后面那家伙都快把你望穿了,要不是我运气不够刚好坐你们中间我才不掺和。”
菫这才起身,回头看到最后一排藏马的位置,红发少年虽然手中拿着一本书,视线却直接从书上掠过。
看到菫望过来,藏马和善地笑笑。
这学期重新分班后,南野秀一、海藤优顺便包括篠原菫就分到了一个班。
第三个名字自然无法引起其他人注意,倒是前面两个名字被分一个班的消息传开时整个校园人心沸腾。女生们期待已久的年级段第一第二一个班的争夺大戏终于要上演了,新闻部狗仔们准备!
虽然结果大失所望,曾经天天念叨着南野秀一名字的海藤优,在和南野秀一分同一个班后反而消停了下去。
没了写对手戏的素材,呜呼哀哉的女性们又摩拳擦掌——开始了新的对手如何变好友的基情探索之路。
嗯,这些全是菫在合唱团那些女孩谈论时听到的——同在一个排练厅她真的不是故意想听的。
怎么说也是曾经的同班同学和如今的同班同学,菫也没有想为难对方,组织了下话语后就打算开口,“那个啊……”
喉咙一紧,她骤然起身,“抱歉,我去个厕所。”
抹了把脸后又用手帕擦干,顺便用水捻了捻头发,菫这才走出卫生间。
失态了,她想,即便只是尝试说出我父亲去世了这几个字,都有差一点哭出来的感觉。
思索着菫拐过拐角,就看到背靠着墙的熟悉身影。
冲着对方示意性地点头算作招呼,手插在上衣兜里继续往前走。藏马在女孩经过的一瞬间立直身体,与菫并肩同行。
“你父亲的事……”藏马斟酌着开口,“小阎王也跟我说了。”
“嗯。”菫低低应了一声,才接话,“我没关系的,小阎王已经说过会给他安排一个好去处了。”
“菫……”
“真没关系。”少有地打断藏马的话,菫深呼吸着,感觉又有酸意自腹部蔓延,冲上咽喉,“昨晚也已经被雪莱安慰过了,真没事。”
“我只是……需要时间。”
年幼的小雪妖温柔地伸手环住她,任由泪水打湿她的胸襟。
“不过这次毕业以后,我大概不会再转学了。”已经抬脚迈入教室,菫瞬间压低声音,所有情绪强制压回正常范围,“没必要了,盟王学园就是最后一次吧。”
明明最后是正常的谈话语气,藏马却听出了转瞬即逝被压下的哭腔。
不会撒娇,连任性都不敢过界,这女孩是有多害怕失去世界的善意。
曾经的千年盗贼如此想。
有近半年的时间,小团体的聚会都只有四个人。
少了阵,那家伙一直跟酌几个妖怪混在一起,据说是在努力提升自己的妖力。
“半年之后,他的妖力会过10万。”
旭作出预言,随即被水蛭子尖叫着反驳。
“什么——这种事怎么可能?我不信!”
“我的预言不会出错。”抱膝坐在地上,旭低着头说。
菫却敏锐地注意到其中的异样。诚然酌他们对阵来说同样重要,但阵从来没有过为了他们不来聚会的情况,那家伙虽然神经大条了点,却也分得出事情大局,像这样彻底失踪不见妖的情况实在罕见。
到更像是在闭关修炼。
这么想着,菫抬手默默提问,“那个,10万妖力……什么概念?”
“……”
“……”
“你这家伙当妖怪那么久都不知道吗?!”水蛭子直接吼出了声。
“……”菫无言以对。
“举个例子,人类的南野秀一妖力不到一万。”旭低头,瞪着纯黑的瞳孔。
“那妖狐呢?”
“妥妥过十万了绝对。”水蛭子悠哉接话,与妖狐还有飞影和桑原一同和仙水对战过的它完全有发言权,毕竟已经亲身感受过,“不过看样子还没到20万。”
看了看若有所思的菫,水蛭子抽了抽嘴角赶紧补充,“你别嫌弃,这数字在魔界中已经少见了,那狐狸天资绝对算优异的狐族寿命又长,给那家伙几百年突破六七十万绝不是问题,就看什么时候能过百万,再加上他的城府作为追求者已经找不到第二个了——喂喂夜雀你有在听吗我在劝你啊难得碰到一个赶紧抱大腿吧。”
“啊?”菫终于回神,揉了揉眉心,“我倒不是在想这个,我只是在想,我的妖力有多少。”
对面烟鬼掏出一个小仪器,对着菫晃了晃,然后递了过来,“要看吗?”
菫接过仪器,扫了眼屏幕,上面清晰地显示着51800的数字。
她默了,把仪器对准烟鬼,眉毛少有地轻微抽搐,望着屏幕上蹭蹭蹭往上蹿的数字无言。
“是不是很吃惊?是不是很震惊?自己妖力原来只有这么少?都说了让你赶紧抱大腿你不听——喂你那是什么表情?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吗?”水蛭子正在幸灾乐祸地嘲讽,看到菫把仪器对准自己的瞬间直接松了一口气的神情,立马觉得眼角也跟着抽筋,“我只是离开高天原太久力量退化了而已,曾经的我连那个黄泉和躯都不一定怕。”
“哦,那雷禅呢?”烟鬼好奇。
“……那家伙太变态了还是让我父母或天照来吧!”
“夜雀,其实你的妖力已经上涨了。”一直坐着的旭突然开口, “仙水一战,树将你的妖力接近抽干,因为之前到达了一个极限,现在你的妖力恢复后有了大幅度上升,之前的妖力大概只有三万左右。”
“也就是说从很弱变成了较弱么。”菫嘀咕。
“别老盯着上面的变态,你本身就是人类灵魂跟妖力冲突,又没有那个灵界侦探一样的天生魔族血脉,能达到这程度已经不错了。”水蛭子瞥瞥菫,“这种质的妖力蜕变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你能死里逃生获利一次就该高兴了。”
“曾经的夜雀……妖力多少?”菫抬头问。
“10万多点,再往上灵界特工队就没可能打得过。”旭抬头么亢诘难垌??灒?翱占溲?挚捎霾豢汕螅?啾让つ孔非竽岩陨险堑难?Γ?⒒幼约禾匦员冉现匾?!??
“没错。”烟鬼跟着点头,“我周围就有不少妖力超过百万的妖怪,但能管理亚空间的只有夜雀你一个,好好运用自己的能力就足够了。”
水蛭子闻言无语望烟鬼,大家都知道你那帮狐朋狗友是能跟雷禅打的啊怎么可能不过百万!
那头的菫沉默下,才接话说,“说起来,旭,我最近打算跟小阎王做了个交易来着。”
见到阵是在半年后,魔界统一赛的会场中。
雷禅一死,魔界相互制约的三方势力失衡,战争一触即发。
作为雷禅的继承者,浦饭幽助提出统一的洗牌,以决斗决出最强者。
三方势力之一躯出乎意料同意,加上藏马的倒戈,最后一方巨头的黄泉也同意了比赛。
大大小小的妖怪跃跃欲试,摩拳擦掌准备一展身手。
烟鬼带着那批雷禅曾经的打架朋友也来了,响应参赛。
旭和水蛭子并没有参加,虽然他们是神明时代的遗留,但力量早已大不如前,不如观望。倒是旭通知了菫魔界统一赛的消息,得知烟鬼和阵也会参加后,菫将雪莱送到幻海的庭院处,就划破空间来到魔界。
由于报名靠后,她的号码已经是612号,但这还不算结束,越来越多的妖怪陆续报名,最终结束报名时总的参赛妖怪数达到了六千多。
由于比赛妖怪太多,只得先举行预赛,49个妖怪一组,唯一获胜的妖怪才可以进入正式比赛。
正式比赛一共128场,最终一对一决出胜利者。
报名后菫四处张望,很快找到了观众席第一排的旭和水蛭子,她走过去,向着坐在位置上的两个伙伴招呼。
旭抬了抬手当作回应,水蛭子则是直接给她一个瞪眼。
“现在我们这边参赛三只妖怪中就你最弱了,可不要预赛就淘汰了白给我们丢脸。”
“连比赛都不参加的家伙没资格说我。”菫向旭投去疑问的目光,“阵妖力过10万了?”
“那是自然。”回答的并不是旭,菫转头,看到朝这边走来的阵。
“哟。”阵招呼。
“好久不见。”回应了阵的招呼,菫又把目光投向阵身后不远处,那里是酌等几人。
那几个妖怪的聚在一起自然交谈着,因为阵的举动注意到菫,带头的酌朝菫挥了挥,“哟,小女孩。”
旁边几人也看了过来,友好地点头或挥手,铃驹更是双手放在脑后,露出一个特大号笑容。
菫同样抬手朝他们挥了挥,算作回应。
只一眼便明白了,这几个家伙妖力都跟现在的阵不相上下或还在之上,妖力肯定也都过了十万。
强者如林啊。菫心中叹息。
“各位——”呼唤声传来,旭、水蛭子、菫和阵不约而同看去,就发现烟鬼正朝这边走来。
烟鬼的身旁,还跟着一个绿发的女妖。
“介绍一下,这是内子孤光。”烟鬼又换了个方向,“孤光,这是旭、水蛭子、夜雀和阵。”
“初次见面,孤光女士。”
“请多指教。”
“什么啊,你们就是这个死家伙经常说的小鬼啊。”简单的问候结束,名叫孤光的女妖晃动着波浪的卷发,“这家伙天天抽烟还不懂事,肯定给你们添麻烦了,当年如果不是雷禅被那个人类女子勾了魂我才不选他……”
“雷禅……”菫无言,又是一个雷禅的老相识,从感受到的妖力加上曾经测出的烟鬼妖力,这个女妖估计肯定也过百万妖力了。
妖生艰难……
“好强的样子,希望我们比赛中能碰到,孤光女士。”
阵兴奋地露出小虎牙,一旁水蛭子不忍直视地捂脸,随即它忽然反应过来。
“所以烟鬼那家伙天天炫耀的内人其实是爱慕雷禅吗?还以为他们郎情妾意恋奸情热呢居然是……这样的吗?”水蛭子默默凌乱,“雷禅那家伙生前到底经历了什么贵圈好乱我不懂。”
“再乱也没有你家乱”一直沉默的旭突然补刀。
“………友尽了!”
“好了好了。”烟鬼乐呵呵地伸手揽住孤光的妖,“大家都相互认识了,各位,孤光她对你们感觉不错,所以才多话了点。”
“不用担心烟鬼先生会添麻烦,孤光女士。”出乎意料地,旭先攀谈起来,“反而是烟鬼一直很照顾我们。”
“是的,烟鬼先生性格很好。”菫接话。
“而且夜雀在的时候它都不抽烟的。”阵补充。
“嘛你们都说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嘴速不够快的水蛭子黑线,“虽然也确实是这样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