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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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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州是山海城,能观壮阔的碧海云天,能望巍巍青山苍茫,有民俗特色的土楼,有古色古香的古村古镇古建筑,还有新世纪发展的时代建筑;宓笙和靳少彦在漳州四五日把当地旅游名胜景点走遍,向大舅家告辞,往南进发,去有海上花园美誉的鹭市。
鹭市经济发展走在全国前列亦是有名的旅游城市,风景颇盛,他们登鼓浪屿走沙坡尾,晨看海上日出壮丽,夜游鹭江绚烂,高高兴兴玩遍鹭市直到五月的最后一日返程。
大概旅行真的是件令人身心愉悦的事,早前制定的每两月旅行次被缩减,宓笙将阅读和旅行时间调整成每月前二十日在家阅读,剩余十日出门旅游。故而,他们夫妻在六月下旬奔向辽阔的呼伦贝尔草原纵情奔跑,在七月下旬游览遍被称山水甲天下的桂林。
当宓笙和靳少彦从桂林旅游归来时已是七月三十一日,转眼间,1994年已过半。
星夜璀璨似碎宝石镶在夜幕,蝉鸣流转树木草丛间,暑热虽至,这夜仍是个诗化的夜。
宓笙和靳少彦散步回来在家门前撞见团黑影,好险没被吓到,靳少彦看清楚是谁,真嫌:“你鬼鬼祟祟在我家门前晃悠你想干嘛,你信不信我跟你要被吓精神损失费?”
“好啦,”宓笙扯扯老公,拿钥匙边开铁门边笑道:“尧辞,进去客厅说话吧。”
靳少彦没好脸色地瞪瞪这夜里跑来碍眼的,带媳妇进屋,开客厅的灯,在沙发里坐下,抄起罐可乐不管有没瞄准就扔过去,瞧他这死样就知道:“发现你高估自己了是吧?”
宓笙嫌沉闷地拿遥控开电视机把音量调到最小,司尧辞扯掉易拉环猛灌好几口可乐,说:“四天前,周六,我爸跟我说我和黎愚也交往三个月了,更认识多年都知己知彼;黎老太太身体不好没两年活头了,愚也是她最疼爱的孙女,就想着在生前看到愚也有个归宿。
只是黎家连着办两场婚事肯定赶不及,就给我和黎愚也定亲吧,今年定亲、明年结婚;他还说他和黎教授商量好日子了,在九月九日定亲,长长久久,是个大好日子。”
司尧辞红着眼看他,笑得异常可乐:“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和黎愚也交往三个月了,我怎么自己都不知道?我连她的手都没有牵过,这叫交往,这叫男女朋友?相亲后我否决过,被要求试着相处后我又否决过,又被父亲硬要求再相处看看,我才被迫拖到七月底。
是,我爸在我想彻底否掉的前一天提出定亲,我没来得及再否掉,可就算如此,我和黎愚也不也还在试着相处的观望中么,什么时候竟然直接变成已经交往三个月了?”
靳少彦剥颗糖吃,再拿颗糖给媳妇,懒得同情可怜虫:“你爸没有给你答案吗?”
“感情慢慢培养着自然就有了,你开始总念叨和愚也不合适,可让你们再相处看看,你们往后不是处得很好。”司尧辞抬手捂住脸,是那么苦涩:“我对父亲说,我正打算明天告诉您再试验的结果,我和黎愚也不合适,我实在没办法对她生出任何男女之情。
他很生气还大斥我胡闹,他说,黎教授的掌上明珠,书香门第出来的矜贵女孩子,配我们这样的铜臭商户已经是薄待人家了,如果将来我敢对黎愚也不好,他可绝不答应。”
司尧辞想笑又不由自主想哭:“我和他好像有沟通障碍,我甚至觉得从他安排让我和黎愚也相亲起他就兴致勃勃得想好了我和黎愚也结婚,我什么想法对他根本无所谓。”
“不用这么沮丧吧,你爸自作主张又不是第一回。”靳少彦不在意地往人家伤口撒盐:“安排你相亲的时候他就没管过你的意愿,轮到定亲应该也没什么意外吧。”
“相亲和定亲能是一回事吗?”司尧辞仿佛大受刺激地霍然站起,脖子里青筋直暴。
宓笙移下视线垂眸,靳少彦讥笑泼冷水:“在本质上不是一回事吗?这两件事的本质,难道不是都没有尊重你吗?倘若司年镒对你能有尊重,尊重你、尊重你的意愿,跟你有关的事当然得问过你再定,安排相亲时他忽略你,那安排定亲时再忽略你也很正常啊。”
司尧辞瞬间蹿起股寒凉来个透心凉,他重新坐下,神情悲戚:“我父母这两天在吵架,我母亲觉得我爸实在荒唐,不答应定亲的事,父亲坚持已经应承黎家,不能无信。
我请祖父出面,祖父偏说还早,让我想别的办法。祖父没阻拦,我父母就吵得更凶了,我真的从来没有觉得我父亲这样偏执专制过,难道我对他是无足轻重的吗?”
靳少彦坏笑:“莫非是你继祖母在司家时把他压制得太狠,现在他就想扬眉吐气?”
宓笙伸手扯扯老公的衣裳,靳少彦回颗糖果,司尧辞疲惫道:“你就不要说风凉话了,我妈和观辞跟我商量,如果实在劝不动我爸,我们就越过他找黎家否决掉定亲的事。但我是真不想走到这步,毕竟以我爸的脾性,如果这样做,相当于要害他跟黎教授断交。”
“你想让我们帮你想想有没更好的解决办法?”靳少彦问,司尧辞点头嗯声。
“拜托,你从来没想过黎愚也在这件事当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吗?”靳少彦提醒道:“你是悲催得直接被你爸通知让你相亲和定亲,难道她会跟你一样是被通知吗?
黎伯玺的人品过关的,你都没有以他女儿男朋友的身份去过黎家,这种情况,他能贸贸然跟司家提要给你和黎愚也定亲吗?除非是,他被告知,你们交往得很不错。”
靳少彦补充讽刺:“他娇宠女儿,干脆有疑惑就当没疑惑,默认你们在热恋了。”
司尧辞倏然白脸涨得通红,狠狠攥拳再确认遍:“是黎愚也在算计我?”
“三个多月,你不是这样迟钝吧?”靳少彦简直想服他了:“你一再表示跟人不合适又一再被要求跟人再试着处处看,难道是你父亲在一厢情愿吗?你到底真傻假傻,你和你爸的态度不是明明白白摆在人家的面前吗?她能让你溜掉,会有你们最初的相亲吗?”
司尧辞勃然站起,一字未言就往外狂奔,显而易见的怒火中烧模样。
宓笙的哎字卡住喉咙,想送客出门都来不及,看着老同学消失在客厅,她拿罐可乐喝,困惑道:“你说司年镒到底怎么回事,再热衷和黎家结亲也不该全然不顾司尧辞的意愿吧,好像只要他心意满足就好,司尧辞是好是坏根本没关系,这像什么父亲?”
靳少彦拿过遥控换台换到体育频道,拿过媳妇的可乐罐喝几口,琢磨道:“说不定,可能还真是压在他头顶的大石被搬走后扬眉吐气了,要彰显自己要补偿自己释放自己?”
“你的意思,司老太爷的继室对他存在着很大的压力,而今压力拔除,以他父亲的岁数更不会再有变故能影响他,他心情舒畅之余不愿意再像以前那般委曲求全瞻前顾后?”
宓笙皱眉看丈夫,靳少彦估摸:“可能还有遗传,司裨瑁在司家定然是一言堂,他或许是有遗传或许是数十年受父亲影响有向往,几十年的潜移默化到底是可怕的。”
电话机响了,靳少彦顺手接起,没想到竟然是敖应炬,真想直接挂断:“什么事?”
通过电波传递过来的声音带着沙哑:“他死了,自杀死的。”
靳少彦愣下才反应过来敖应炬指的他是谁,转头看眼媳妇,宓笙讶异地靠向他耳畔听。他拿起可乐罐把可乐饮尽,宽慰道:“你已经尽力了,不是你的责任,你不用自责。”
“我跟他说,我可以帮他,我帮他澄清、我帮他解决,我请他相信我、我能帮他解决,他跟我说,谢谢你,但他的神情明显是不愿意相信。他不仅是不愿意相信我更是不愿意相信所有甚至是这个世界,他就像自己把自己困在囚牢里不愿意再走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那么轻易放弃,为什么要选择死亡,为什么他不愿意给我也再给他自己一个机会,他还什么年轻,为什么那么悲观?死了就再没有翻盘的机会,死了就什么都不能再改变,死对他是最蠢的选择,他为什么这样愚蠢,一点舆论就拿自己的命去填?”
靳少彦沉默半响,语带悲悯:“全球,每年因抑郁症自杀的人不少,你不是他,你不可能感同身受他承受着多重的心理负担,你觉得他轻易放弃生命只是你的看法。
你的看法难道能代表他吗?我相信他是个热爱生活的人,否则不会因承受不住舆论而选择死亡,既然他选择自尽,应该是真的已经走到绝境,他坚持不住了。尊重他吧,尊重他的意愿而不是在他死后还要去责怪他,尊重他的选择才是对逝者最大的慰藉。”
电话那头沉寂好几分钟,敖应炬才应好,然后就挂断电话。
靳少彦放下电话,抱住宓笙,莫名有点感触;宓笙闭眼靠丈夫怀里,在这刻静静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