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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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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偏西移的日晖逐渐染进稻穗丰收时的金黄,溧水县的县车站仍不紧不慢抒写着祥静。
依照靳少彦想和人家攀交情的用意,他们依约而来,宓笙还买两盒桂圆和饼干做礼物。他们在县车站等过半小时,她也没犯浮躁还有闲情聊聊以前来过溧水县吗?
“我没什么印象,应该没来过吧。”靳少彦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两颗奶糖,一颗递给老婆。宓笙剥掉糖纸,吃颗奶糖,尝着奶糖的香醇说:“我觉得你比我爱吃糖,宓爱也老爱吃糖,她小时候,我不一留神她就能把整包糖全吃了,我有一阵儿都不大敢给她买糖吃。”
靳少彦不想陪老婆忆苦思甜,就道:“明年再筹备做奶糖生意?”
宓笙慢悠悠惬意着,浑似话没过脑思考过:“可以呀,其实如果我们要做食品生意,明年做薯片更好,乐事是1993年进来的,薯片可挖掘的市场比奶糖大多了。但也没差多少,现在各行业都在蓬勃发展,市场都没有饱和的,做什么都不会差。”
靳少彦愣下还真考虑了:“如果我们今年就做薯片,你觉得明年能占有市场吗?”
宓笙陪他琢磨:“想盈利肯定不难,但市场的占有率应该比不过乐事。国内有没有能提供薯片生产的机械,我不清楚,但我倾向于我们要到国外买技术,我们的成本会比对手高;我们更没有接触过薯片行业等同于新手入门,单凭这点就能被甩下大截。”
“优势呢?”靳少彦还正经着,宓笙忽然就乐了:“土豆多,我们可以做土豆出口。”
“哈哈哈……”夫妻俩的笑点还蛮共通,靳少彦也乐起来,下刻听到似乎有人在喊他,他抬眸看去就见曾去贪向他们匆匆跑来:“抱歉啊靳兄弟,我来得太晚了。”
“是我们给曾大哥添麻烦了才是。”看这位还穿着工作服,定是从工厂里急忙赶来的,宓笙都有些歉疚这样叨扰人家,把礼品送上,再三叮嘱务必要把这点礼物收下。
靳少彦瞧着曾去贪神情忧愁泛苦,故意打趣道:“看你不高兴啊,不欢迎我们吗?”
曾去贪苦笑:“靳兄弟哪儿的话啊,是我家的佛珠手串没了,我心里有些难受。”
宓笙和靳少彦惊讶对视眼,靳少彦奇怪:“没了,什么叫做没了,你弄丢了吗?”
“不是弄丢,不晓得咋回事,前天晌午我和我媳妇回到镇上,我爹给我们送工作服来,我要换衣服把手串从袋里拿出来的时候,这手串的绳突然就断掉了,佛珠全撒在了地上。可我们去捡,这佛珠刚碰到就碎成粉末,好像……就好像面粉做的或者被腐化掉了。”
曾去贪神情萎靡很不是滋味:“佛珠全都碎成粉末了,我都想不通咋回事,难道是我坐车的时候被压碎得吗?可佛珠一直很坚固啊,咋会突然就变得那么……那么好像面粉做的。我就想不通啊,我阿奶说可能就是缘分尽了吧,叫我也别太难过,看开吧。”
莫非是被武侠小说中的武林高手用内功震碎成粉末的吗?宓笙怀疑这位曾先生到底真憨厚还是假憨厚,甭说是金丝楠木的佛珠,普通木质的佛珠都不可能被压成粉末呀。
靳少彦俊朗的眉眼间还残留着被震铄的余韵:“你有带着吗,可以给我看看吗?”
“带着,我爹娘和我阿奶让我把粉末撒掉,不要再放在心里头了,可我心里怪难受,才两天没那么容易看开就把粉末随身带着了。”曾去贪取出布包递上,靳少彦接过布包打开,手指沾点粉末搓搓,沉默会儿长叹声:“去庙里拜拜吧,去金陵的古庙拜拜。”
宓笙蹙眉,她总觉得靳少彦情绪有点不对劲。
曾去贪摇头:“不了,这几天请假多,不好再请假了,我有空找个土庙拜拜再撒吧。”
“你若是信得过我们夫妻,让我们带着这包粉末去金陵的古庙拜拜,再求个平安符。”靳少彦诚心实意道:“心绪难解或者遇到匪夷所思的事情时去庙里拜拜是没坏处。”
宓笙真觉得他匪夷所思四字意有所指,曾去贪连忙摆手:“这怎么好麻烦你们——”
靳少彦含笑打断:“不麻烦,没有什么麻烦的,我们夫妻俩原本就想去走走佛寺庙堂;我们不仅是为生意还是来金陵城旅游的,我们俩今年八月结婚,还在新婚期呢。”
“哎呀,今年八月,那就是上个月结婚的呀,还真是新婚咧,恭喜靳兄弟和弟妹啊。”曾去贪往自己左右看看怪不好意思:“看我啥都没准备,这样,靳兄弟你等等啊。”
“嗳嗳嗳,别忙活了,我们上个月结婚哪儿还有现在收新婚贺礼的道理,也别在车站傻站着了,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话吧。”靳少彦话落,宓笙顾及道:“曾大哥晚上要回镇上吗?县城到镇上的末班车是几点呀,其实你不如在县里住晚,这样赶路怪辛苦的。”
“瞧弟妹你说的,坐坐车能有啥辛苦。”曾去贪失笑,默认他还要坐末班车回镇上的。
靳少彦抬手腕看看手表的时间,笑道:“这样吧,给我们留个你工厂的厂址,过几天,我们看过金陵城后去镇上找你,再把这包佛珠的粉末和庙里求来的平安符给你。”
曾去贪笑说好咧,反应过来去庙里拜拜的事又连忙道谢、报上他工厂地址,宓笙顺口问:“现在个体户和私营工厂越来越多了,曾大哥就没有想过自己做生意吗?”
“弟妹你可太会说笑了,俺哪儿是做生意的料啊。”曾去贪被逗乐了。
“没试过怎么知道呢?凡事都是慢慢累积,我们两个也是刚起步,还什么都没筹备。”
“这咋能一样?”曾去贪还看得出来:“靳兄弟和弟妹看就知道是富贵人家的娃咧。”
宓笙好声相劝:“可生意又不是只有富人才能做,本钱少就做小生意,盘家店面做个体户甚至做小摊贩都是能有可观盈利的,譬如卖油条包子的早点,甚至是卖烤红薯。
像村里家家户户都有红薯,烤红薯不值钱,但在城里,烤红薯就能推出来卖,再搭配个烧饼麻球之类的吃食,应该能够了;如果曾大哥你担心你们做的吃食不够好,还能摆地摊,你去进些新鲜畅销的货来,销路应当能不错,一个月的盈利肯定能比在厂里多。”
人家这样诚心得给你出主意,曾去贪真不好意思直接泼凉水说我在厂里做得挺好的,只能含糊敷衍:“谢谢弟妹啊,我这人笨,就怕自己做啥都做不来,要不然,弟妹你们做什么生意?你们的生意做起来以后要是不嫌弃我,我再跟你们做,弟妹看行不?”
“我们在想做土豆的生意。”宓笙笑吟吟道:“是不是很接地气呀,做生意不难吧?”
曾去贪笑意僵住,瞪着眼睛难以置信:“靳兄弟,你们要卖土豆?这是唬我的吧。”
靳少彦在他希冀的眼神中把他的希冀掐灭:“唬你做什么,我们不能卖土豆吗?”
曾去贪实在接受无能都有点磕绊了:“可、可是,可我看你和弟妹都是文化人啊。”
“但我们选择做生意,既然选择做生意,如果再端着文化人的清高,还能做好生意吗?要保持文化人的高雅就不该下海经商,否则两头想沾两头不落好,就是和自己过不去。”
靳少彦中肯道:“看得出来你更喜欢工厂里的踏实稳定,我们也不是非得劝你做生意,就是提个建议,毕竟没有人想在想要用钱的时候却没钱。像你女儿是超生,孩子刚出生的时候你没能给她上户口,可如果当时你家中有钱,是不是就不用愁了?”
曾去贪像被戳中软骨似的窒住,他僵住几十秒钟,呐呐张张嘴巴,到底还是没说啥。
靳少彦抬手臂拍拍他的肩膀:“我们就不耽误你回镇上了,过几天我们去镇上找你。”
“哦,好,好。”曾去贪愣愣点头,过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就说个好不大好应该再多说几句话至少该谢谢人家,四处看看发现人家都走掉了,他又愣会儿后忍不住蹲下来。
宓笙和靳少彦找到县城最贵的旅馆,办好入住手续后俩人牵手出门看风景兼用晚餐。
“明晚,我们去坐船游秦淮河?”宓笙貌似随意,靳少彦想也没多想:“好啊!”
“我们来这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你对人感兴趣对佛珠感兴趣,我还都能理解,可你对包粉末都煞有其事,我就不能理解了。”宓笙拉住男人止步,探究道:“你似乎没想过那只是人家编的谎言,你似乎相信好好的佛珠会在不知明的情况下被压成粉末?”
靳少彦举目看向眼前真实的世界,人来人往的街景,应道:“我相信,他没有扯谎。”
宓笙弯弯唇:“直觉吗,你想相信他在回镇途中遇到内功深厚的武林高手了吗?”
靳少彦将包着佛珠粉末的布包取出来,低头垂眸凝视着这包粉末,他若有所失怅然喃喃:“我曾经戴过它十三年多,没戴之前我自己都想不到我竟然能戴条佛珠手串十几年。笙笙,我就觉得脑海中有个声音在说,它将它积蓄的运势散尽了,它要随风而去了。”
宓笙开始没听懂,慢好几拍才想明白他话中意,被震惊得瞳孔猛缩,她粉白的俏脸霎时血色全无,竟不可思议地跌退步:“你、阿彦你……你莫非想说……你疯啦?”
靳少彦揽住媳妇,释然宽慰:“不管是不是,佛珠已经化作粉末,就让它随风去吧。”
斜阳的余晖温柔拂过,他站在黄昏的光晕中整个人说不出的平静,平和的眉眼间甚至有种受感悟般的沉淀,是这段时间以来宓笙见过的最静的他,真正的心理上的沉静。
可是宓笙沉静不下来也没法沉静,她心绪难宁,就觉得很急迫,哪怕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在急什么,可她就是急,就觉得很慌乱,心都像悬着甚至像有钢丝,她是踩着钢丝在走,走错步就是深渊的惊恐令她根本不可能心平气和,夜间熄灯休息后仍翻来覆去。
靳少彦无奈劝道:“事情已经这样了,没什么好想,平常心对待吧。”
你倒是真淡定!宓笙愤愤想怼他,可话到嘴边转几圈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可说,她烦闷好半响最终还是归于声叹息,窝在靳少彦怀中尽量让自己平静,尽快入眠。
第二天,他们来到金陵城的古庙拜佛,宓笙虽然还没有把震惊消化好,但跪在佛前,她将思绪彻底放空就让自己真正什么都不想不顾,用最虔诚的心叩拜。
他们走出大雄宝殿,遥见蓝天浅淡得是令呼吸最舒畅的颜色,天朗气清,香火袅袅。
宓笙怀恋依赖地靠进靳少彦怀里,没什么想法,就是突然很想特别想靠在他的怀里。只不过现在的人们还很保守,看见他俩拥抱的香客们嘀咕不已,靳少彦只得带老婆避开。
他们夫妻俩用游客的心态简单游览过金陵城的部分风景名胜,宓笙的心情能缓和些了,俩人再寻去石湫镇曾去贪上班的工厂找他,靳少彦把粉末包递给他再赠个平安符。
“我请庙里的高僧算过,你家下个月有霉运,绝不能远行,否则必有血光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