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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辰时过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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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过半,满天星子,草木间传出混杂的虫鸣声,刘央和崔有媛抱着木盆在井边排队打水。
两人不着边际地扯谈,显然,他已经习惯了崔有媛那略显浮夸的崇拜。
“……寨子里太无聊了,我才跟着他跑出来。”
“所以,你还真是土匪?”
“嗨,我们还是很有原则的,只是收点过路费,一般不会主动抢别人……啊,抢你们那是……是个人行为,不代表我们山寨的嘛!”
“……,那魏我陵呢?”
“他啊……,他……”尽管已经跟魏我陵统一过口径,崔有媛对着刘央撒起谎来还是有些结巴。
“等会儿。”刘央似乎看见了什么,将手里的木盆塞给崔有媛,径直朝附近的树林走去。
纪无驭提着纸灯绕过院舍的空地,却被刘央叫住。
“这么晚去哪?”
“找人。”
“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猜到他是去找魏我陵,刘央皱眉。
“倒也是,但是给他标路线的是我。……要是他死了,我很为难。”
与内容不符,纪无驭的话说得很平淡,并未露出担忧的神情。
“那刚刚你怎么不好人做到底,直接带他去?”
“他也没问,多一事不如……回来了。”透过刘央的肩线,纪无驭看到了从远处林子里拐出来的两条人影,路边的石灯恰好照亮了魏我陵的脸。
刘央闻言扭头,见魏我陵身边多出一人,于是眯着眼睛问道,“那是谁?”
等了一会儿没回应,他回头,纪无驭已经提着灯往回走了,刘央只得无奈地朝他的背影喊,“您这自说自话的毛病什么时候改改啊?”
魏我陵跟着肖子骥,终于找到了回院舍的路。
肖子骥是个嘴巴根本停不下来的话匣子,从冯乐到浮玉城内有名的美人,不论男女,给魏我陵介绍了个遍。
魏我陵并不是很感兴趣,插话问道,“肖兄,肖兄,你停一停,那个,我问你,花签是啥?”
“花签啊,花签就是……不论犯了什么罪行,都会被赦免的究极神签!有效期——三个月!噔噔噔噔——”
似乎是为了增加戏剧性,衬托出花签的特别,肖子骥手舞足蹈。
魏我陵无视他的耍宝行为,继续问“……敢问罪行指的是?”
“一切与乐先生有关的行动!都可能被其他成员指控为罪行,你可以申辩,最终由全员投票决定是否给予惩罚,这就是集会的特色活动之一——宵暗大审判!”
“……”这妥妥的邪教啊,还掺着一股子难以名状的中二味道。
魏我陵捏把冷汗,见肖子骥乐在其中的模样,很是不解,“你,你也是被迫加入的吧……?”
“哈哈,没有啊,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在这无趣的山头,算是不错的消遣。”
“……”病得不轻啊兄弟。
魏我陵叹口气,与他作别。
当她推开院舍的门时,纪无驭正在拨弄灯芯,温暖的橘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优美的五官更显柔和,仿佛有安定人心的神力。
“迷路了?”
“唔……这,这次是时间不对,下次一定没问题,……没问题。”
魏我陵握了握拳,仍然不打算找他帮忙,径自跑去洗漱。
要说为什么,虽然魏我陵经常受到纪无驭的帮扶,但她感觉这并不是出于朋友间的仗义,更像是因为……他不在乎。
对魏我陵的有求必应,与对那些诘难他的二年生有问必答,对他来说也许并无差别。魏我陵从纪无驭的身上,从始至终都能感觉到一股不失礼节的距离感。
也因此,她很不想欠对方人情。
纪无驭将挑灯芯的钩针放下,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确实,夜晚……很危险。”
翌日,魏我陵迎来了在琼眀的第一个旬假。
在假期,有些院生会去城里逛逛,有些院生会窝在院舍里读闲书,还有些院生会像纪无驭那样直接睡到中……不,睡到中午的应该就他一个。
虽然大家做的事情各式各样,但参与度最高的……可能很难令人信服,大部分人都会跑去白马山最大的晓月湖边,……洗衣服。
在山上生活,总是有诸多不便,富家人的孩子,隔一两日就会有家仆上山为他们替换换洗衣物。
没这待遇的,就只能靠自己。
比如魏我陵,虽然她名义上也是富家子弟,但进了书院后,与那位戴善人就没什么联系了。
山上用水比较拮据,平日里只能在洗澡时顺带洗一洗贴身衣物,即使挤时间另外打水,能洗的分量也有限,因此多数院生会留一些,在旬假的时候一起洗掉。
也因为这样,书院偶尔会出现没有可换洗的院服而穿着自己衣服的院生。好在每位院生的腰间都挂着刻有名字的凭符,只要不是正式场合,先生们也不是很计较。
魏我陵拉着崔有媛,两人一人捧一木盆,往晓月湖走。
两旁是葱郁的竹林,早晨的太阳并不灼人,林间空气分外清新,倾耳便能听见流水的声音。
魏我陵见周围无人,向崔有媛打听,“……媛哥儿,你们寨里有没有叫做彭晟的人?”
“彭晟?没有,只有一个叫余晟的,我晟伯……你问这干嘛?彭晟又是谁啊?”
“啊?……我,我也不知道啊……”
魏我陵回忆在山寨的生活,确定自己并没见过也没听其他人提起过余晟,可见他在自己进入山寨前就已经离开,且很有可能就是棍子婆让她找的目标人物。
但她不想让崔有媛牵涉太多,只能含混地带过他的问题,却又十分心痒,问起具体的情报来,“哎,你说的那个叫余晟的,是个什么样的人?有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
“突出的地方啊………就,……嗯……手艺挺好?……咱寨子里好点儿的房子都是他造的。……然后就是……有点把式?他以前还跟我吹牛自己参加过武举诶,……就他那把老骨头,骗谁啊哈哈哈……”
“……是吗。”
魏我陵自顾自地点头,崔有媛顺手往她的盆里塞了两件自己的衣服。
“干嘛啊?”
“服、务、费。”
“你……”个狡诈的死小孩,魏我陵认命地咬牙。
穿过竹林间的小道,便是一块缓坡,一直延伸到湖畔。由于正对着南方,阳光充足,生长着成片不知名的花草。
魏我陵脑中闪过一些不是很美好的回忆,记起了她的光荣使命,蹲着随便摘了几朵,用杂草捆成一束,插在木盆的边上。
崔有媛被她的娘炮举动惊到,嫌弃地问,“搞什么啊?”
“送花啊。”魏我陵随口回答。
“送什么???”崔有媛瞪大了眼睛,这实在不像是糙如砂砾的魏我陵会干的事情。她脑子里有花这个词吗?有花这种生物吗?她要赶超自己率先前往更高层次的世界了吗?!
“你,送、送谁??”
“献给咱们书院最美丽的乐先生啊。”
经过一夜的洗脑,魏我陵已经可以稀松如常,不羞不臊地说出吹嘘冯乐的屁话了。
鉴于崔有媛那张薛定谔一般不甚牢靠的嘴,魏我陵决定听从肖子骥的嘱咐,严守组织的秘密,不把这件事告诉他。
“乐……你说那只孔雀精?!”
“孔…孔雀精……?”魏我陵一时没反应过来。
“难道不是?……我劝你最好离他远点儿,那个人很危险。”
“你怎么知道?”
“凭我男人的直觉啊!我不就是这样发现你其实是女——”
“哎哎哎!”
崔有媛自知失言,用手指在嘴巴前比了个交叉的十字。
魏我陵打破有些尴尬的氛围,耸耸肩道,“……别担心啦,只是帮别人跑腿而已,反正也不是直接送到他手上,应该放在窗台之类的地方就行了。……我也不想认识什么孔雀精。”
她说着说着,似乎是触到了笑点,没心没肺地笑起来,“噗,孔雀精。……哈哈哈,媛儿,亏你想得出来。”
“再喊老子媛儿!没良心的东西!”崔有媛踹她一脚,丢下她几步小跑冲到已经有一些人聚集的湖畔,把木盆往地上一搁,脱了鞋子,撩起裤脚,欢快地踩着水花玩。
正如魏我陵所看到的,不知是夏季的气氛使然,还是男士的天性所致。
平时一个个看着满腹经纶,人模人样的家伙,碰了水以后就像变了个人,心智退回十岁以下,与其说是在洗衣服,不如说是在过泼水节,玩得不亦乐乎。
魏我陵颇为不赞同地啧啧几声,与此同时,一个浑圆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裴沄沄正低着脑袋搓他的院服,从后方看去,缺了脑袋的背影就像一颗肉球。边上有几人在玩水,水滴溅湿了他的头发与几乎半个身子。
魏我陵看了一会儿,算是看明白了。
每当他往边上避让,那几个人就会状似不经意地跟着他移动,装作玩乐的样子,故意把水溅到他身上。
……
俗话说得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打定主意,魏我陵将鬓角的碎发撩到脑后,勒起衣袖,将衣服和花束搁在草丛里,带着木盆往崔有媛那边走,对他打起手势。
作为总是与她狼狈为奸的狐朋狗友,崔有媛对此得心应手,慢慢往那些人所在的位置移动。
魏我陵用木盆舀起少量湖水,装模作样地追着崔有媛泼。
估算着接近的距离,她看准时机,舀上一大盆,对着已经近在崔有媛身后的那几位院生泼了过去。
早有准备的崔有媛侧身闪过,听到一阵惊呼后咧嘴偷笑起来。
“喂!你们干什么!!”
“泼到我们了!!”
看着与裴沄沄一样湿了半身的几位院生,魏我陵嬉笑着赔礼,“抱歉啊几位兄台,难得放假,有点没收住,呃——嗯,……要不大家一起玩儿?你也来泼我?咱们比比谁最厉害?”
魏我陵又舀了一盆水,露出充满诚意的笑容。崔有媛趁机接话,“就是啊,我看你们也玩得很开心,咱们还可以再叫上其他人,来一场——”
“不了,你们小心一点!”
“真是……一点修养也没有。”
“怎么连这种人也能进琼眀?”
“买进来的吧,……咱们还是去那边吧。”
院生们边擦着头上的水珠,边说些对魏我陵来说不痛不痒的嘲讽。
不想让他们起疑,魏我陵没有与她很想巴结的厨神搭话,选了个中间的位置,确保那些人不会回来,将木盆倒扣,把配给的皂角粉撒在浸湿的衣服上,认认真真洗起来。
裴沄沄则始终眯缝着眼睛,维持着不变的笑容,用带来的木棒一下一下敲打着衣服,嘴里像往常一样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
“……切碎,切碎……捣烂,………糜…………笼…………,……香的…肉包子就做好了,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