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眀书院》赤丸

14、第 14 章 “公子，没

　　“公子，没想到与您住的会是那个小土匪。”

　　车夫反着跨坐在魏我陵的椅子上，手搭着椅背，下巴搁在手上，与坐在对面的纪无驭说话。

　　承受着他的重量，椅子的两条前腿稍微离地，在空中摇晃。

　　“是有些缘分。”纪无驭露出淡淡的笑容，与熟稔的人在一起，少了些面对魏我陵时那种事不关己的疏离。

　　“照理来说，应该是你我同住，但我却跟另一个小子分到了一起，不知是哪里出了毛病。……说起来他俩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

　　“听副院长说，他们救了戴善人。”

　　车夫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就是那个收了上百个干儿子的……”

　　“嗯。”

　　浮玉城的活传说之一，百子千孙戴善人。常常由于收养的孩子太多而记不住人，导致养父子关系像玻璃一样脆弱，翻脸不认人的速度堪称一绝。

　　“……怪不得他要往贤乐院跑，还挺有危机意识的。”

　　“他去了贤乐院？”

　　“我来的时候看见他了，那应该是贤乐院的方向吧……”

　　纪无驭微微皱起眉毛，门在此时被推开。魏我陵探了半个脑袋进来，小声问道，“纪兄弟，起床了吗？”

　　车夫不适时宜地笑出了声。看来魏我陵已经领教过他们家公子起床时的老毛病了。

　　“你是……！！”

　　魏我陵被霸占了自己椅子的麦皮肤少年吓得立刻退了出去，把门一甩，反手把自己给关外头了。

　　车夫被她有些神经质的举动逗笑，把门拉开，对着战战兢兢地魏我陵伸手，“幸会，我是公子的伴读，刘央。”

　　“啊，你好你好，我叫魏我陵。”魏我陵赶忙腾出两只手，毕恭毕敬地仰视比她高出近一个头的少年人。

　　“上次揍了你一顿，不好意思啦。”

　　“应该的应该的，你别举报我就谢天谢地了。”

　　“进来吧。”

　　明明是房间主人的魏我陵，反而被客人请进了家门。她满头冷汗地看着眼前怡然自若的两人，努力寻找话题。

　　“呃，……对了刘兄，我兄弟没给你添麻烦吧？”

　　“你兄弟……你说崔有媛？……麻烦倒是谈不上。”

　　“他是不是天天缠着你练腹肌？你要是嫌他烦，别客气，照三餐打，死不了。”

　　被刘央糊弄，此刻正站在山涧边上扎马步的崔有媛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刘央失笑，“……你们真是兄弟？”

　　“拜把子的，铁着呢。”魏我陵朝他晃晃拳头，又问一直静坐在一旁的纪无驭，“你吃饭了没有？”

　　“嗯。”纪无驭知道她意有所指，径直走到门边，“走吧。”

　　没想到他还记着，魏我陵高兴地笑，“谢谢你，纪无驭。”

　　见两人准备离开，刘央好奇地问，“你们去哪？”

　　“去之前的院子里取件东西。”

　　“……是吗。”刘央习惯性地微微仰头，眯了眯眼睛，略微思索后，干脆地转身道别，“我就不凑热闹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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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的午后，魏我陵与纪无驭在树荫间穿行，她趁机问出自己一直很在意的问题。

　　“纪兄，你为什么不直接住在那？”

　　“那是院长的旧居，不方便。”

　　“院……长的！？……咱们搬回来真的没问题吗……”

　　“他说过屋子里的东西随我处置，先生们不会有意见的。”

　　“是，是喔。”

　　魏我陵觉得他的话有些矛盾，以纪无驭的性格，他的“不方便”应该是不想因特别对待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但擅自从院长的房间里拿走屏风，本身就已经是一个足够挑衅其他学生的引子了。

　　纵使是后知后觉惯了的魏我陵，也感觉到在琼眀，像他们这样没有经历考试直接入学的人似乎不怎么受待见。

　　魏我陵想不通为什么他愿意冒着可能被针对的风险协助自己。但魏我陵的确需要他的协助，她驱散脑中的疑云，与纪无驭一同来到了那间有着参天大树的古居。

　　纪无驭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将魏我陵带到大厅，然后自己到院子里给绿植浇水去了。

　　魏我陵绕着大厅里的绢素折屏仔细观察了一番，随处可见的木制框架，暗色的绢面上绘着成排的仙鹤。以在戴善人家待过的她的目光来看，这并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脱色。

　　应该用了很久了吧，魏我陵小心地将屏风折叠起来抱在胸前，并没有想象中来得重。

　　她刚走出院子，便听到石阶下面传来说话声。

　　她站在树后向下瞄了一眼，两个穿青色院服的人在跟纪无驭说话，按服色来看是琼眀的二年生。

　　“居然真给咱碰上了，你就是院长家那位，……纪无驭，对吧？”

　　“……现在是先生讲课的时间，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

　　“哈，与其质问我们，不如来说说你叔叔？……他也有好些年没回来了吧，对书院不闻不问的，占便宜的事情倒是很积极。”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院长的算盘打得真精。他十二年前设立举荐制，不会就是为了要把你弄进来吧？”

　　另一人接过话头，想起什么似的拍手道，“对了对了，你认识仲松云吗，他是副院长的孙子，仲先生的儿子，从小在书院长大，即使这样，他也是凭本事进的书院。你呢？你不会觉得丢人吗？”

　　听见熟人的名字，魏我陵竖起耳朵，自从在院舍分别，她就再也没见过那位好心学长，没想到对方的后台居然这么硬。

　　纪无驭想了想，认真回答，“……不管是通过考试的人，还是被举荐的人，都是经过正规程序进入书院的学生，我觉得没什么好丢人的。”

　　见他不为所动，对方刻意转了话题，“……咱们在书院这两年，院长的光辉事迹也听过不少，唯独没听说他还有兄弟，……谁知道是不是你弄虚作伪？……你真是他的侄子？”

　　“这是我们纪家人的事，不劳外人操心。”

　　这声“外人”听起来尤为刺耳，反倒让两人心生怨愤，口不择言起来。

　　“哦，……仔细一瞧，你跟挂咱书堂里那副画确实有几分相似。……纪无驭，你不会是院长的野孩子吧？”

　　院生刻意凑近他，放轻了声音。纪无驭耐心解释，“我们是亲叔侄，自然是有些相似的。”

　　“你……”

　　“哎哎哎，让开让开快让开！！”

　　对于一直心平气和地与这两个明显来找茬的家伙交流的纪无驭，魏我陵感到十分的钦佩。

　　然而仗着他没生气，这两个人却越发得寸进尺。要不是自己把纪无驭拉过来，他也不会被这些垃圾人打扰，魏我陵不爽地挠了挠头发，然后抱着屏风从石阶上俯冲下去，硬生生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借着惯性，屏风的木框将两位青衣院生一同撞到地上。

　　“哎呀对不起！东西太重了，我没拿稳，你们没事吧？”魏我陵抱着屏风靠近其中一人，满脸歉然地道歉，“这位学长，你等着，我这就扶你起来啊！”

　　她一松手，屏风立马掉了下去，正好砸在对方的脚上，激起一串凄惨的哀嚎，“啊啊啊啊啊——！！！”

　　“哇，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扶你起来！你别动啊学长！我马上挪开！”

　　魏我陵似有些吃力地抱起屏风，往边上晃了两步，刚好一脚踩在另一个人的手背上，紧接着又是一阵嘹亮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

　　“咦？咦？诶？？”魏我陵扭头，“我踩到你了！？抱歉！肯定是因为你俩挨太近了！”

　　魏我陵抬脚从他手上挪开，又看向被砸了脚的院生，语带关切地询问“……学长你的脚还好吗？要不我背你上先生那看看？”

　　对方像看到瘟神一样坐在地上连连后退，指着她狂喊，“你你你你不要过来啊！！！”

　　“可是……”魏我陵一脸无辜，还想继续帮助他们，却被纪无驭拉住衣袖，“够了。”

　　魏我陵侧过身，跟纪无驭打手势，“这就够了吗？”

　　“拿到了就走吧。”

　　魏我陵点点头，回头朝还在干嚎的两人道，“真不用我帮忙？别客气啊学长。”

　　相互搀扶着起身的两人异口同声地朝她大喊，“你走——！！”

　　“……那好吧，那我走了。”

　　魏我陵无奈地耸耸肩，确认屏风完好无损后，追上已经走远的纪无驭，然后偷偷吐了吐舌头。

　　纪无驭见她追来，将脚步放慢，等魏我陵缓过气来，向她道谢，“谢谢你。”

　　“客气，就当是屏风的回礼吧。”

　　魏我陵拍拍木框，又补充道，“以后有谁欺负你就跟我讲，虽然我打架没你的伴读厉害，但我卑鄙啊，治治这些烂嘴巴书生不在话下啦。”

　　似乎是被魏我陵不要脸的豪言壮语引动，纪无驭露出些许笑容，“我不在意。以己度人，是人之常情。……刚才，你不出来更好。”

　　他笑的时候，柔和的五官更显秀雅，让魏我陵有春暖花开的错觉。

　　她没有细想他说的话，只是没头没脑地评价道，“纪无驭，你一点也不像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