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生缘》沉沉入深海

19、第十九章 入青州

　　“海岱惟青州”，上古为东夷之地。
　　《周礼》记载“盖以土居少阳，其色为青，故曰青州。”
　　一进入青州境内，不一样的风土人情就吸引了琴歌和舒玉的全部注意。
　　虽然对日后的未知的生活尚有些忐忑，但是从未去过其他地方的兴奋感暂时占据了他们的全部心神。
　　苏明玉因为知道了琴歌在哥哥进京后遇到的艰难处境，对琴歌倒是心结尽解，礼遇有佳。可是转眼对上舒玉，两人却怎么都不对盘，路上不是冷眼相看，就是口角不断。
　　苏明玉虽然聪明有学识，但是无奈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
　　更何况遇上的是舒玉这样勾栏院里出来，脸皮厚得似城墙、嘴皮子似刀的从不吃亏的家伙。
　　为此，针锋相对的结果往往是最终以苏明玉面红耳赤、舒玉洋洋自得而告终。
　　琴歌则一直有些忧虑，小心翼翼在旁陪侍，常为舒玉的肆意妄为而担心着。
　　段容则并不在意，只笑称这两人皆是还未长大的孩子。

　　舒玉躺在车上，一边大口吃着水灵灵的大鸭梨，一边随着车身摇摇晃晃地说：“一路好吃好喝的都长胖了！”他捏捏自己的腰，又捏捏自己的脸，哼哼唧唧，“这要是到了青州，不会连门都进不去了吧！”
　　近五日行进甚慢，一路观风景赏趣闻，众人心情都很好。
　　琴歌眉间的忧虑也去掉几分，身子眼看也是大好了，脸色渐渐红润起来。
　　他看着舒玉自己在身上上摸下摸还装作很发愁其实很高兴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舒玉见到琴歌的笑容，咧了咧嘴也笑了，感慨地长叹了口气，说道：“哎呀，这个青州永远也不到就好了……”
　　琴歌愣了下，又将眼神移往窗外。
　　是啊。要是一辈子都能这样走走停停，快快乐乐的该有多好。
　　可，人生岂能尽如所想 。
　　琴歌靠在车窗边，有种愁绪堵在胸口，于是张口轻轻唱到：“笔头风月时时过，眼底儿曹渐渐多。有人问我事如何？人海阔，无日不风波。”
　　舒玉很久没有听到琴歌唱曲儿了，听他这一张口又是这思虑过甚人事不知的语调，心里不快，皱了皱眉。
　　他探过身去，把身子靠在琴歌盘坐的腿上，脸冲着琴歌嫣然一笑。
　　琴歌低头，用手轻抚着舒玉的飞扬入鬓的眉。
　　舒玉顺手将梨核扔出窗外，清了清喉咙，张口便唱：“一年老一年，一日没一日，一秋又一秋，一辈催一辈，一聚一离别，一喜一伤悲。一榻一身卧，一生一梦里。”
　　舒玉握住琴歌在自己脸上轻抚的手，琴歌会意，和着他一起唱到：“寻一夥相识，他一会咱一会，都一般相知，吹一回，唱一回。”
　　唱完，两人相视一笑，手紧紧握在一起。
　　前面的车里，段容和苏明玉听了这支曲子，不觉得对望了一眼。
　　也许是触动了些许心弦，苏明玉喃喃重复着曲词：“一聚一离别，一生一梦里……”
　　他看着眼前的人，这个和自己几乎算是一起长大的人，身份无比尊贵却总护佑着自己的人。
　　可是从未看透他……
　　是否我们也最终不过是聚散如萍，缘在梦里？
　　段容只是淡淡移开目光看着窗外。
　　苏明玉苦笑了一下，眸光黯淡下来。
　　段容此时却转过头来，静静地说：“今天晚些时候就可以到青州了。我已让人快马在前通知段宏去了。不过，依今日之例，倒不合适住在他的府邸，还是住在官驿。”
　　“你倒想得通透，还这么公事公办的样子。你和你弟弟多年未见，还不在一起好好话话家常吗？”苏明玉听他如此周祥，懒懒地说。
　　“呵呵，”段容笑了笑，脸色有些苦恼，说道：“我与他还有什么家常好话。几个不见这个当初跟着我后头的小娃娃如今已是一方大员青州牧，掌管城防兵卫，我来此地也需与他以官礼相见，着实……哎……”
　　苏明玉被他这么一说想笑，却又撇了撇嘴跟着说道：“说得如此之苦啊！你是世袭爵位的侯爷，段宏他如今没有爵位胜似有爵位，远离京城的喧嚣在这里当个土皇帝，你们段家也泽被恩宠，还有什么不满？那又比我如何？”他脸上虽带着笑，但是却没有笑意，“我六岁进京做伴读，十几年统共才回家过几回？父亲又何尝许我回家，和你亲的比和我的哥哥们还要亲上许多。这次要不是我强要和你一起代天巡视青州城防，又何尝能出来……”他不肯再说下去，咬着唇止住。
　　段容看着他倔强的神情，微叹了口气说道：“太子也是离不开你……”
　　苏明玉双眼睁大，看着面前表情平静无波的人，咬牙狠狠地打断他道：“你也这么说？你也如那些人一般想我看我认为我？”
　　段容蹙眉，伸手拍了拍苏明玉的肩，却感觉他在颤抖，于是手便放在他肩上没有拿开。“玉儿……”
　　苏明玉拍开他的手，转坐到宽大车子的一角去，与段容拉开一段距离。
　　段容不以为忤，收回虚空地手，静静地说：“这不是带你出来了，知道你在宫里也闷坏了。”
　　苏明玉不理他，兀自生气。
　　“你这样让太子看见，又是一顿风波。”段容看着他说道。
　　“随便他！我才无所谓！”苏明玉咬着牙说道，“我又不是他养的狗！还要看他的脸色！凑他的兴致！”
　　段容反倒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像是已经习惯了他的抱怨，说道：“又来了，你的性子也该改改，顺着他一点不就好了。”
　　“我凭什么要顺着他，他是太子已经有那么多人顺着他了还不够，非要管到我的头上来！”苏明玉口出狂言。
　　“口不择言！”段容正色道，“天下的人他都管得，怎么就管不得你！”
　　苏明玉一僵，不再说什么，面色却有些难看。
　　段容放松了脸色，说道：“他从小就是万民未来之主，行事做法必定与常人不同，对于我们已经是很宽泛了，不能要求太高。”
　　苏明玉冷哼了一声，狠劲说道：“谁要他的不同！我宁愿不要！”说完，深深地看了段容一眼。
　　段容回视着他的眼睛，没有避开，也没有异样。
　　苏明玉心下黯然，低声自语道：“纵然他是天下之主，我想要的，他也给不了……”
　　段容手蓦地一握拳，藏在了袖子下面。
　　车内一时寂静。
　　这是车外突然有一个小小的声音，说道：“呃……你们在吵架吗？那我等你们吵完了好了。”
　　段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苏明玉气得牙根痒痒，刚才还憋着一股劲正好一并发出来，朝外吼了一声：“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