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拯救校园小可怜（1） 宿命的对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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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周听澜再次回到了那张冷硬的宿舍床板上。
此时不过凌晨四点，浑浊的空气中弥漫着一阵香皂混杂着脚臭的气味，男生们在拥挤短小的空间里仰躺着，像一条条待宰的鱼翻出白肚，发出几声幸福的梦呓。
周听澜收回视线，从呻吟的摇晃床板上爬下来，起身进了水房。
里面传来极轻的水花声，显然有人已经开始洗漱了。周听澜无意间打眼扫去，便见那人的动作顿时停了，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惊恐的回望过来。
那是男生们口中的津津乐道的人物，一个吃垃圾，舔鞋底的同性恋。
白痴。
白痴呆呆的站在原地，那张黝黑的脸上有显而易见的慌乱和惊恐。他连忙伸手捂住那只没有消肿的眼，动作娴熟地抱头蹲在一旁。
但这次，没有熟悉的疼痛落在身上。
他抱头等了许久，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悄悄露出半张脸，才发现周听澜早已目不斜视的走进了卫生间。
白痴这才悄悄的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胡乱地用一块破烂但干净的收巾匆匆抹了抹脸，忙不迭地溜出了水房。
八点整，立在枝头的鸟大声啼鸣，吵闹的上课铃也开始于校园里回荡。
用过早饭的学生们鱼入教室，晒着懒洋洋的太阳东倒西歪。此刻屋外的阳光正好，每个人都好似被温柔的披上了层薄薄金纱，在身上氤氲出光亮。
只有缩在角落里的白痴没有。
他挨着垃圾桶，挨得太近，阳光照不下来。
晨读结束后，周听澜无趣的扫了一眼四周，忽视身边同桌的喋喋不休。坐在他前面的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女生，此刻手中藏着面小镜子借助良好的光线顾影自怜。
那面镜子里，有许多张陌生的面孔。
他的也在其中。
少年黯淡的皮肤上生着几颗形似樱桃的粉刺，掩藏在干瘪刘海下的五官平平无奇，平添些许垂眉耷眼地阴郁气质。显然也是个饱受折磨，平凡至极的普通男孩。
两个周听澜，同样的名字，却有着天壤之别。
即使生而为人，有着相同的名字，却长着完全不同相貌，过着完全不同的人生，未来，也会有全然不同的命运。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两个周听澜都已不在了。
他看了看对着镜子搔首弄姿的女学生，那笑容仍充满了自信和无忧无虑。太年轻的心和思想，是认识不到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正式铃声又响了一遍，许久没有老师的教室里议论声也渐渐大了起来。正当这群小野蛮人险些要把屋顶掀开时，门口便赫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余言。是也不是。
虽然顶着副陌生的面孔，脸上却依然带着那副高高在上的熟悉笑容。此刻她缓慢地走进了教室，以一种极为轻忽的奇异目光环视四周，随后不动声色的落到了那个蜷缩在最角落处的人身上。
“要是我再晚过来一点，你们是不是要把教导主任也给招来？”她站在讲台上，故作娇俏的把一根手指抵在唇上，道，“今天我心情好，就放你们一马。班长，课堂任务轮到哪一项了？”
“到朗读单词了，余老师。”班长起身道。
余言抬起一只手，支住下巴做沉思状：“嗯，那我们要找一位同学领读啊。这样吧，李肖同学，就有你来带大家读单词好了。”
教室里兀然爆发出一阵哄笑。
随着笑声，周听澜的目光落在眼前摊开的课本上。上面干净崭新的没有半点痕迹和污渍，只有夹在其中的一张试卷露出明晃晃的一个红色数字。
周听澜，数学成绩——
6分。
……
白痴叫李肖。
这个名字简单不拗口，但却很少出现在别人嘴里。他们咀嚼着这两个字，然后像口香糖一样吐到垃圾桶里。
白痴习惯了被叫白痴。除了这个，傻叉和杂种也是他的绰号。人的联想能力是很丰富的，任何充满侮辱的句子仿佛都是为他而生，就像皇帝带着冠冕那样正常。
有的时候，他甚至会在卷纸上填下这些诨名，感受心头莫名涌上的那股卑微和窃喜。
同许多人一样，白痴也个有秘密，不足为道。
他发自真心的爱着身边那个垃圾桶。
垃圾桶的名字叫臭臭。
臭臭全身总不是干净，但臭臭是希望自己能够干干净净的。
于是他每天都为臭臭做清洁，私下里悄悄地叫它兄弟。即使臭臭是个惜字如金的家伙，永远不会给予回应，这亲昵称呼也依旧让白痴乐此不疲。
一如既往地，白痴坐在臭臭旁，想说上几句悄悄话，却发现面前陡然立着个面目模糊的怪物，从他的噩梦中化出了妖异的外皮，脱胎成了妆容妖冶的人形。
白痴僵住了。
余言笑吟吟的望着白痴，她慢慢走过去，近距离欣赏对方眼底的惊恐:“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李肖同学，你的课本呢？”
白痴连忙站起身，低声嗫嚅半晌:“老师，课本，课本脏了。”
“课本为什么会脏呢？是不是因为你不爱护它呀？”
“不是，不是我故意弄得。”白痴颤颤巍巍的解释，“是因为课本，课本不小心，掉进食堂的泔水桶里了。”
余言却感叹般的摇了摇头，将手中的讲义缓缓团成纸卷，微笑着道:
“老师最不喜欢听借口了，可李肖同学却总是要找借口。不爱学习的坏孩子，就一定要受到惩罚呢。”
白痴被猛的一下扇倒在地。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余言也跟着笑了。
因为白痴的眼睛和脸因为恰到好处的力道而鼓成两座一样高的小山丘，形成个完美的对称。
也因为如约听见脑海里传来那句熟悉的机械音，来自神至高无上的旨谕:
【任务完成，目标痛苦值+5，存活时限＋1小时】
【解锁新任务:找出并杀死本轮回中的所有参赛者，并不误伤任何原数据。奖励为现世存活时间＋1天】
一节课很快结束，余言夹裹着东西把白痴一起提溜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此时四下无人，余言温声道:“李肖同学，你让老师很苦恼。”
白痴畏畏缩缩的站在原地，垂在两侧的双手同躯体忍不住打抖，像一根在风中摇曳的竹。
“你怕什么，老师又不会吃了你。”余言笑着递过一本书，摊开的那页上正是今天所讲的内容，“没有课本，怎么能好好学习呢？老师可以把旧的送给你。”
“谢，谢谢老师。”白痴点点头。他刚迟疑地伸出手，余言便突然间又把课本举了起来，微微摇晃，那张苍白的面容上写满了快活：“都说学习要刻苦钻研，把知识点牢记于心，李肖同学，你说老师说的对不对？”
周听澜在第二节的数学课上请了假，没有原因。
数学老师打发他出去时，脸上还带着嘲弄和鄙夷。转身的瞬间，他听见了对方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自己极具建设性地有趣评价。
周听澜充耳不闻。
走到卫生间的门口，里面一阵阵痛苦的干呕声让他不适的蹙了蹙眉。打眼望去，来自最里面那间已被用拖把牢牢顶住的厕位。
真烦。
他如是这般想。
白痴蹲在地上，正用铁棍一样的手指使劲扣挖嗓子眼里的异物。
地上还残留着他吐出的少许白色碎屑，混杂在粘稠的液体中，被激烈的水流尽数冲走。
身后的门又被堵死了，白痴知道自己可能又要在这间臭气熏天的逼仄空间里度过一个平静的夜晚，如果厕位一直足够使用的话。
除了没有他的兄弟臭臭，这里其实很好。
没有打在身上的拳头巴掌，没有淋在头顶的墨汁脏水，没有女生捂着鼻子的谩骂呵斥，上了锁的厕所是一个人在尘世中的可爱天堂。
在门没有被打开之前，
他如是这般想。
周听澜和白痴四目相对。
白痴惊诧的张仰过去，手支撑在肮脏的地面上，他却浑然不觉，立刻蜷起一团，像一只试图保护自己的无刺刺猬。
周听澜听见那只刺猬嗫嚅道：“我，我错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听澜安静的站在一旁，轻声道，“你用完卫生间了吗？”
“我，我马上就滚。”
刺猬抽动了几下，紧紧蜷缩着身子，在地上艰难地滚了过去。圆润的球在污水上溅起漂亮的涟漪，周听澜清楚地听见了骨骼撞击在大理石砖上的声音。
“等等。”他道。
黑色的球停在原地，后背上立刻耸起了寒颤的波纹：“什，什么？”
周听澜捡起地上的一枚蜜蜂别针，黄色的廉价塑料在长年的抚摸中已轻微变色。他走到刺猬身旁，微蹲下身递给了他：“你的东西掉了。”
刺猬小心翼翼的露出一张青肿的脸，那只完好无损的眼睛闪闪发亮起来。
周听澜听见他道：“谢谢，谢谢你！”
而后，他亦听到了脑海中传来的一个机械音，来自余言高高在上的神：
【任务失败，目标痛苦值-1，存活天数﹣1，剩余时间97天零23时55分钟】
【解锁新任务:找出并杀死本轮回中的所有参赛者，并不误伤任何原数据。奖励为现世存活时间＋1天】
再次回到别墅，外面的雪依旧下个不停，客厅里生起了温暖的壁火。
昨夜曾出现的银发少年将几只木柴扔进了通红的炉膛中，他伸出手，温暖的感觉和跃动的火星在手下灼灼燃烧着。
周听澜缓缓的走了进来，将一身风雪挡在门外。
“1374，你是真的想死吗？”
周听澜看着坐在火炉旁烤手的少年唇角抿出一个不悦的弧度，对着他朗声道。
“你不要以为这是在开玩笑，每个人的一百基础天数全部扣除后，你就会彻彻底底的消失——像海浪里的泡沫。”少年的声音里带着稍许寒意。
周听澜轻轻拂去肩头洇染的水渍，笑了。
“小美人鱼本身就诞生于海洋，消散于海洋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我想她要是被放在棺材里会更加痛苦。”
“……”
少年缓缓站起身，壁火温暖的光芒从他身边悄然离去，身影融进了黑暗里。
“1374，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仍保持理智的疯子。”他说着，伸手拉住周听澜的领带，两张风情各异却同样美丽的面孔凑到了一起。
温热的呼吸洒到脸上，他看着少年的眸子里黑色火焰穷穷燃烧，带着决绝的力量和惊心动魄的美感。
真美。他想。
“如果你想找死，随便你，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少年露出一个笑容，像盛开在静谧湖泊里的莲花一样轻盈，“他们都很嘴硬，刚刚开始一样道貌岸然——直到死亡临头，才会发了疯的乞求着活下去，不论是踏过谁的尸骨。”
“想一想，那么弱小的，肮脏的，卑微的，下三滥的人，踩到泥里才是最好的归宿，不是吗？只要你伸出手，折磨他，摧毁他，打断他的骨头就能活下去，很轻松不是吗？”少年诱惑着，露出天真娇憨的神态：
“露出你的爪牙吧，不要隐藏。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他生来就该被那样对待，不是吗？你只是做了别人都会做的事而已。”
在少年深情的目光中，周听澜微笑了。
“对于一些人而言，生命的本质是从死亡中诞生，也亦会回归死亡的拥抱，就像小美人鱼那样。我一点也不介意你口中的任务，也不在乎什么加法减法，我只会去做我想做的。”
如果神要世人活，他就要自己死；如果神要让谁痛苦，他就要那人幸福。
他会借助那个少年的双手，完成自己期盼已久的结局。在这场宿命的对决中，他也应会是最后的赢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拯救校园小可怜（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