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轻抚湖面皱》臻致

5、5

　　“小……小月……，可以这么叫你吗？”江一淼双目望着远方，好似在欣赏这花景，耳根却渐渐红了。

　　古月侧头睁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刚江一淼是在问自己么？

　　反应过来后，古月点头如捣蒜：“可以可以当然可以！”要是我也可以叫你的字就好了，闻渊，闻渊，多好听呀，古月在心里悄悄补充了一句。

　　“那我接下来的话，你要仔细听好，这对我们……我们来说很重要。”江一淼仍目视前方，语气依旧低沉，然而他此时前所未有的温柔却像夏夜里的暴雨，哗啦啦地全流进了古月的心里。

　　古月只觉得，此刻的自己像是刚喝了一壶鲜酿的梅子酒，脑子里晕晕乎乎的，从未见过甚至也不敢想象江一淼的这一面，这一刻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她不自觉地伸出手，慢慢地伸向江一淼的脸颊，直到指尖传来一丝温热触感，古月终于相信，眼前的这个人，这个正在对自己温言细语的人，真的是自己心心念念好久的江一淼大人。

　　江一淼一把握住古月伸过来的手，回过头，看着古月，满眼认真：“小月，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次，你要认真听，一定要记在心里，知道吗？”

　　古月看着江一淼的眼，双眸皆若一滴浓墨滴在一张宣纸上，最中心处是最厚透的墨色，然后往外层层晕染，干净又纯粹。听得江一淼的话，古月点点头。

　　“一月前，我答应你要与你增进了解，是我真心被你吸引，没有任何旁的原因。一开始认识你时，我确实千次万次觉得，这世间怎会有你这般奇女子，脸皮厚若斯，怎么说理也说不通。我从小所受学、所目染，皆是女子须贤良淑德，进退皆要有分寸。而你，却是由着自己的性子，坦陈自己的心意，那些什么温柔细腻矜持内敛到你这里通通做不得数。故而，第一次遇到你这般女子，我竟有些乱了方寸，不知如何与你相处，只好把听过的道理说与你，希望你能听进去。可道理你听不进去便罢，我黑脸却也不管用，寻常女子见我黑脸都噤若寒蝉，可你依旧笑脸相迎，一点也不为所动。也不是没遇到过比你更有恒心更加穷追猛打的人，但每次只要我一摆出黑脸，对方便再不敢闹腾，唯有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我走来，我为自己驻的与他人的界限也因此是一退再退，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众人口中那个原则颇深的江太傅到底是不是自己了。遇见你之前，我一直觉得世间的情爱是最不值当的事，也是最没出息的事，所以一开始我真的不明白，为何你每次见我都会那般喜悦。不知你可还记得，有一次你连着三日没有出现在我眼前？第一日我觉得甚好，以为你终于幡然悔悟了。第二日却觉得浑身上下不舒坦，连睡前用来静心的书法也抹去不了那股隐隐的浮躁之气，写的字处处是破绽。第三日，我终于忍不住差遣手下去打听你的状况，才知原来你是去乡下的别庄短住去了，这才终于微微放了心。而到第四日，我在下朝路上远远看到了你的身影，内心竟浮起一阵期待和忐忑的心情，那时起我便知，一切都已不是我能掌控。你可能没有发现，这一个月以来，别人眼中那个一心治学、一心从政的江太傅，早就三心二意了，又是督促你练字，又怕拘着你的性子，放下手头的公务，专程陪你去赏油菜花田——倒是有点体会到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心境了……”

　　一旁的古月早已目瞪口呆，从没有听江一淼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不过，他这是在跟自己表明心迹么？好突然啊，古月只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厉害，江一淼这个人，一点心理准备都不给自己，真是的。

　　一旁的江一淼自然是发现古月走神了，便轻轻捏了捏古月的右脸，指腹一阵细腻的触感，只觉得触到了最丝滑柔顺的缎子，定了定神，江一淼接着道：“小月，说了这么多，就是希望你能相信我，相信我会永远护着你……若是之后，你可能会听到一些关于我的不好的事，有些事我现在没法和你解释，可不论发生什么，你一定要记得，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知道吗？”

　　古月现在满脑子在重复着江一淼的那句“永远护着你”，先是觉得心中有焰火绽开，好像自己等待这句话已经好久好久，而后又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泡在了温水里，感到说不出的舒适熨帖……

　　那个画面太过美好，江一淼的话又太过有诱惑力，自己竟然就这么相信了……

　　可是第三日，天地变色，万事万物都被颠覆……

　　想到这里，古月只觉得江一淼此刻的温柔是裹着糖衣的毒药，只冷冷看着江一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江一淼一直看着古月，见她先是眼神迷离，后来还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却又突然间神色一凛，目光像利箭般射向自己，只觉得自己的心在油锅里滚过，面上却笑意不减，带着几分期许，问道：“小月，你不记得那日我在槐花林里对你说的话了么？”

　　江一淼一边说着一边想起，几个月前，自己曾经对待小月的态度那般冷漠，让小月受了委屈，又是愧疚又是心疼。

　　听着江一淼的话，古月眼中的嘲讽更甚，终于忍不住出声：“我当然记得！”正是因为记得，才更加觉得你此时的行为可笑！

　　一旁的张若雪一直在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是此刻她觉得自己若再不走，就跟这位没有眼力劲儿的江大人一样了，而且也是时候让两个人敞开心扉聊一聊。瞥了眼站在古月身后的那个侍卫，依旧面无表情，仿佛自己对眼前的事情一无所感。

　　张若雪默默给这个侍卫点了个赞，这心理素质不是盖的，不愧是江一淼选的人，看人家小两口吵架也面不改色，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

　　不过张若雪自认为没有这么厚的脸皮，于是轻轻往后挪了挪椅子，悄悄沿着墙边遛了出去。

　　刚出门就看到了堵在门口的李群和被挡在后面的嘉瑶郡主二人，看着嘉瑶郡主如此执着，张若雪只心中嗟叹，江一淼这个祸害真是苦了不少人啊。

　　嘉瑶看着张若雪出来，提起裙边就想闯进去，无奈李群一个跨步就挡在门口，嘉瑶连门把手都摸不到。

　　幸好三楼的雅间人少，只偶有小二经过，嘉瑶从腰间抽出鞭子，威胁道：“李侍卫，你要是再拦着本郡主，就别怪本郡主不客气了！”

　　李群微微一笑：“郡主不必客气，李群只是奉命行事，自然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你！”嘉瑶只气得说不出话来，要是旁人拦着，自己早就一鞭子上去了，可是这李群是江一淼的心腹，自己怎么敢动手嘛。

　　嘉瑶见自己今日也见不到江一淼，又不知古月那个狐狸精要纠缠江一淼多久，心中委屈不已，终于受不了了，怒气冲冲地握着鞭子往楼梯处走去，身旁的姐妹忙踩了小碎步跟在后头。

　　张若雪见状，噗嗤一笑，绕到李群的面前：“李侍卫辛苦啦！江大人有你这般尽职尽责的侍卫，真是有福啊！”

　　李群憨憨一笑，微微低下头：“张姑娘过誉，此乃在下分内之事。”

　　“不过，”张若雪有点好奇：“江一淼对你们怎么样啊？听说他经常黑脸？”

　　“大人待我们很好，只是不善言辞罢了。”说起江一淼，李群一脸敬重、景仰。

　　张若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江一淼人品应该还是可以的，看着李群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心里一动，想逗逗他：“小月在里边，你还不赶紧拉着你里头的兄弟出来，看来你还是没猜对江大人的心思啊？”

　　“我兄弟？”李群满眼困惑。

　　“是啊，就是跟你一起守在小月房门口的那个侍卫，难道不是你兄弟吗？”张若雪觉得这李群真是呆头呆脑的，有点可爱，又有点搞笑。

　　“哦……张姑娘是说那位锦……今天与我们一道来广聚阁的那个侍卫啊~”李群总算明白了，挠了挠头，答道：“他在里边……大抵是大人的安排吧……”

　　见李群说得含糊，张若雪只当是这小侍卫讷于言辞，便冲他笑了笑：“哦~原来是这样啊~”

　　李群点头如捣蒜：“是的，张姑娘。”

　　张若雪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微笑，不再打趣李群，微微站到一旁，为偶尔经过的小二让出道路，她与李群并排站着，静静等着里面的古月和江一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