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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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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阴暗的囚房。
古月微微抬了眼，看着眼前的来人，江一淼，哦不，现在应该称他为江相了。
几个月不见，他还是那个清风朗月般的模样，衣冠发髻仍然一丝不苟，甚至官阶还更上了一层，成了整个京城最炙手可热的权臣。
心里冷哼一声，古月没有说话。
见到古月的那一刻，江一淼双眸骤然一暗。
他从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古月：穿着粗麻囚衣，头发披散凌乱，躺在黄泥地面上，一动不动。更重要的是，看向自己的那双眼睛，再不是清澈如水、碧波荡漾，而是暗淡、冷漠，仿佛在人世间再无一丝一毫的牵挂。
江一淼的心一紧，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却发现面对这个模样的古月，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古月见江一淼这副模样，眼中嘲讽更甚，闭了眼，不想再看到这个人，转过身。良久，终于开了口，许久未尽一粒米、一滴水，此刻才发现喉咙干得不行，声音嘶哑：“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小月，我……我来接你出去……”江一淼的语气略微急促，失了往日的云淡风轻。
然古月对此却不在意，只觉得字字听来都分外刺耳。他此时做出这番模样又是干什么呢？当初不费吹灰之力挖了一个坑，眼睁睁地看着我跳下去，现在不就是他最想要的结果吗？
沉默，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只听见有小水滴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唯一的一张案桌上。
“你走吧，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古月的声音很轻，却十足笃定。
古月的话，却让江一淼皱了眉头，他叹口气：“那我留在这里陪你。”
一听此言，古月却再也忍不住，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你陪我？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陪我！三个月前我苦苦哀求你留我阿爹一条命的时候你是怎么说？你踏着我阿爹的血爬上了丞相的位置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你口口声声说你会护着我，不让我受到伤害，却转眼喝我的血、剜我的心，让我失去至亲，你怎么还有脸站在这里见我！”说到后面，古月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已经是嘶吼。
“我……我没有……，小月，你相信我。”江一淼没有解释，他只能让古月相信自己。
“相信你？我还要怎么相信你？我相信你还不够吗？正是因为相信你，我才让你跟阿爹，你是世上难得的好人；正是因为相信你，我才傻乎乎地趁阿爹不在，带着你遛进阿爹的书房；正是因为相信你，我才在知晓审判阿爹案件的人是你时，竟觉得还有一丝挽回的余地。你说，相信你给我带来什么好结果了？你说！你说啊！”
说完，古月却是再也撑不住，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江一淼大步上前，搂住古月的身体，颤抖着双手，双目血红，喊道：“李群！李群！宣太医到府中！快！”
囚房门口立即有一个侍卫闪现：“卑职遵命！”转眼就消失不见。
江一淼打横抱起古月，快步走出地牢，迅速上了等在地牢门口的马车，车夫即刻驾马扬尘离去。
狱吏们见到新上任的丞相大人抱着刚落马的贪官之女就这么走了，心中大吃一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也没看见。身居高位的人，总不是他们能议论的。
果然，很快就有人过来，说如果今日之事若是宣扬出去，格杀勿论。众狱吏闻言，只觉得脖子有点凉，忙不迭表示一定誓死保密。
*
江府。
古月一睁眼，就看到头顶是素白的帷帐，微微偏头，发现自己的右手被江一淼握住了。他此时坐在床边，枕着手臂睡着了，眼底略带青色。
使了点劲，古月把手抽了出来，江一淼却被这小小的动静吵醒。
看到古月醒了，江一淼忙问：“小月，你感觉怎么样？”
古月未答话，也不看江一淼。
江一淼却是没看到古月的冷淡一般，声音里含着关切：“李太医说，你是身体太虚，又久未进食，才昏厥过去。”顿了顿，他似乎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小月，我们吃点东西好不好？”
古月没看到江一淼眼中的期盼，只呆呆地望着头顶那素白的帷帐，似乎没有听到江一淼的话，只轻轻说：“我阿爹……我阿爹和阿娘的后事都处理好了么？”
江一淼一怔，虽心中早有准备，却还是犹豫了片刻后，才含糊道一声：“嗯。”
古月一听，闭上了眼，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流下，自己没救回阿爹，阿娘也因此抑郁而终，自己却连最后一程都没有陪伴在他门身旁，终究是个不孝女。
“他们，葬在哪里？”
“你先安心养好身体。”
“江一淼。”见对方如此态度，古月不想再多做纠缠。
“我在。”江一淼已经许久没有听到古月叫自己的名字，这一刻，心中竟浮起一丝欣喜。
“你走吧，我想睡了。”声音冷淡至极。
“先吃点东西再睡，好不好？我让厨房做了你最爱的板栗小米粥，喝一点点，好不好？”江一淼的声音里竟染上了一分乞求的意味。
听着江一淼这般语气，古月有点恍惚，这个场景似曾相识，耳旁似乎响起类似的话语，只不过当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的，是自己……
那时的自己情窦初开，满心满意地挂念着江一淼，对他嘘寒问暖、无微不至，连阿爹都故作吃味地逗自己说，女儿外向，对江一淼比对他这个阿爹还好。
但自己只是剃头担子一头热，任凭自己热情如火，江一淼却不为所动。
江一淼永远是那副淡然的样子，自己却自我安慰道，他就是这种性格，于是我热情不减，依然每日围着他转。
那一日，得知他发了高热告病在家，便紧急如焚跑到他府上去见他。怕他不想见自己，还特地扮成男儿的模样，随口捏造说自己是南阳王府的二公子，大抵看着打扮不一般，守门的家丁没有多想，便领着自己一路无阻到了他房间门口。
刚到门口，家丁便告辞，推开门进去，看到他一个人躺在床上，不由一阵心疼。
听到开门声，他沙哑着声音道：“粥我会喝，不是说不要打扰我吗？”
“你怎么病得这么重……”话音刚落，自己的眼泪便簌簌掉了下来。
听着声音有异，他转过头来，看到是我，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不过很快，他收回视线，又是一副神色淡淡的样子：“古姑娘，请回吧。”
自己不想让他见到自己的狼狈样子，努力收住了眼泪：“好啊！”
大概是从没见我这么痛快地答应他，他看着我，眼里写着难以置信。
见他这个样子，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他真可爱。他猜得不错，我的确没那么容易离开：“只要你答应我，让我亲手喂你喝粥。”我手一指着他床边桌案上的白粥，想来刚端来不久，还冒着些许热气。
见我又是一副冥顽不灵的模样，江一淼立马黑了脸：“休想！”
自己当然知道他不会答应，只是以退为进而已：“那让我看着你喝完这碗粥，好不好？我只看着，绝对不靠近你，好不好？”
闻言，他略微思忖了一会儿，要不是他脸上不正常的潮红，我都怀疑他是不是高热了，生着病还这么难对付。
最终，他还是点了头，端起白粥喝了下去。
……
脑海中忆起当时的场景，又听着江一淼此刻这句“好不好”，古月心里一阵难过，只觉得天意弄人，同时又深深鄙视自己，为何一不小心就又陷入往事的回忆里，差点又被冲昏了头。
再开口，古月的声音中多了一份坚决：“不必，我要睡了。” 按照江一淼的性子，必是扭头就走吧，他如何受得这份气。
却不料江一淼仍立在那儿，只幽幽开口：“你不是不想见到我吗？好，我答应你，只要你把粥喝了，我保证三日内不出现在你眼前。”
古月看了一眼江一淼。她知道他是个执拗的性子，若是自己不答应，他只会一直坚持下去。想了想，古月终于点点头，她知道江一淼是一个守信的人。
江一淼见古月终于松动，转身就要去端粥，古月叫住了他： “这粥——”
不想再看见江一淼：“让厨娘端来就好。”
古月的话让江一淼生生顿住了脚步，方才的神采尽失，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古月差点以为他又要来说服自己时，他却重新抬起脚步，出了房门。
此时，古月的神经终于一松，疲惫地闭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