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革》山伶

2、第 2 章

　　“好了，来说说吧，昨晚如何？”张珏端坐在矮桌前，衣冠整洁，更称得对面还在榻上“□□半露”，一手随意撇着，一手懒洋洋支着脑袋的柏斫不堪入目。

　　接近正午的阳光略有些刺眼，透过酒家二楼的窗棂纸后便柔和了许多，洒进这个小房间，还能看到些许灰尘在金光中散漫。

　　柏斫被暖阳晒得舒服，眯着眼睛，像一只餍足的猫，这只长毛大猫随爪一挥道：“照旧。”眼睛都不抬一下，仿佛下一秒就要沉睡在这美好的秋日。

　　张珏冷着一张俊脸，那把柏斫晒化的阳光却化不动他这块顽石，“下次我写好后挂你房里，有要改的地方你拿来找我，没有就别让我等你睡一个上午最后就等来俩字儿。”他搁下笔，将那张未改一字的“奏折”卷好，支起窗户吹了声鸽哨，比鸽子先来的却是身后柏斫不满地咆哮：“窗户关着!”

　　这时一只白色信鸽扑棱着翅膀停在窗台上。张珏置若罔闻，一边把纸塞进鸽腿上的小盒子然后关好输密码一边呛声道：“窗户关了鸟怎么飞进来？还是说你什么时候学会了穿墙还教会了一只鸟？”但放飞鸽子后他还是很快关上了窗，对床上那只昏昏欲睡的大猫来说，这样的太阳确实大了些。

　　关好窗户，张珏转身便往外走，却被那懒猫叫住，他握着门把手回头，看到柏斫半闭的双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清明，那一瞬间，他感觉那只大猫摇身一变成了将醒的黑豹：“怎么了？”

　　“买葡萄，马乳的。”

　　张珏无语凝噎半晌，丢下一句“没钱”关门离去，还能听见那馋猫的叫声：“帐上还有啊，卫琅不让动你就说我要买金疮药，你怎么又没钱了这才月中你攒钱娶媳妇啊……”

　　下到一楼，酒家中午开始人会多起来，几个匠人正扮作伙计忙里忙外，还有几个补好觉的主力也在帮忙。

　　张珏走到账台前，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正低着头拨算盘。听完张珏说明来历，那姑娘柳眉倒竖，一边抽开账柜，随手抓出一把铜板一边道：“他是富家公子哥吗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算是也得体察民情啊知道现在葡萄多贵么他，我们是开客栈的哎客栈，想吃什么家常菜没有净整这些……”

　　她就是柏斫企图以“买金疮药”为名目骗过去的卫琅。只见她叽里咕噜嘟哝完之后把那把铜板恶狠狠地拍在账台上对张珏道：“多买点，我要吃玛瑙!”

　　张珏看她这样不禁好笑，也不着急拿钱，伸手倒了杯温水给她：“好。”卫琅见心意达成，接过水杯后吨吨灌了两口，水一下见了底，然后豪气万分地一抹嘴唇，继续低头拨算盘，嘴唇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水印，晶莹地发着光。

　　张珏仿佛鬼上身一样，硬是看那水渍不过眼，竟伸手拂了拂她的嘴。天不怕地不怕的卫大胆此刻终于不大胆了，抬起小小的脑袋瞪圆大大的眼睛道：“你你你想干嘛？你不会是觊觎本姑娘的美色已久走火入魔了吧？!”

　　“我我我没有!”张珏的脸红成了猴子屁@股，一把抓起那把铜板夺门而去。卫琅望着他背影叹了口气，继续啪啪地打算盘。一股光线斜斜地射进来，给她的长睫渡上一层金光，“真是个好天气啊。”

　　“琅姐琅姐，我休息好了。能出去转转吗？” 卫琅一转头，看见小矮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柜台旁边，已经戴好了面具，正冲自己讨好地笑，卫琅偏过头不看他：“不行，过两天中秋，人多的要死，给我去厨房帮忙!”

　　“琅姐～你最～好了，你就放我出去吧，我都三天没出去玩儿了～”小矮子刚比卫琅高出两指，是整个暗日里最矮的，因此整日被叫小矮子，一开始他还激烈反抗过，不过后来发现于事无补，也就慢慢接受了这个绰号。

　　“训练不也是在室外吗？别烦你琅姐了……啊”从二楼转出来一串长长的瞌睡声，接着就看见褚澄伸着懒腰，慢慢地踱下楼。

　　小矮子一看到褚澄就跟狗见了肉包子似的，旋风一样刮向了他：“澄哥澄哥大帅哥你带我出去玩嘛澄哥澄哥掷果盈车带我去做小马车～”

　　褚澄笑着把他迎进怀里，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夸人就那么两句，去，把头发束好，我带你出去溜一圈就回来。”

　　闻言小矮子又像风一样刮进了二楼他的房间，与此同时卫琅停下她扒拉了一上午算盘的手，抬头瞪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半头的褚澄：“你就宠他吧，等柏斫一会儿下来了我第一个把你们俩供出来。”

　　褚澄笑着抬手求饶：“别呀琅姐，我去给你买葡萄。”卫琅撇了撇嘴角：“切，不稀罕你的葡萄，快去快回。”

　　“还会给我省钱了？可以啊，是不是张珏那小子去给你买了？”褚澄听楼梯上传来有些匆忙的脚步声，知道小矮子要下来了，便往门口走去，侧着头调侃卫琅：“今天天气很好，你不和张珏一起吗？”

　　“琅姐我们走了!”说话间小矮子已经到了楼下，叽叽喳喳地问褚澄身上还有多少钱，褚澄一边跟他聊天一边转身朝外走，把手伸直对卫琅摇了摇。

　　另一边张珏买好了四斤玛瑙葡萄，想起客栈没多少鸡蛋了，便又去买了二三十个鸡蛋，用布包裹着，一左一右拎在手上。

　　准备往回走时，张珏瞥到街边有卖糖葫芦的，一串一串小灯笼似的插在稻草棒子上，张珏想着卫琅喜欢，便把葡萄和鸡蛋腾到一只手上，过去买了两串儿糖葫芦。

　　正付钱呢，听到隔壁面摊子上俩人一边吸溜吸溜地吃面条，一边说什么从二品巡抚何大人昨晚让阎王爷拖了去，还形容地绘声绘色。要不是张珏方才才把何大人这案子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写好绑鸟腿上寄了出去，恐怕得真信了。

　　张珏侧过头去看了一眼，只见那人生动的演讲感染又到路过的一高一矮两人，于是张珏就看到昨晚亲手犯下“巡抚案”的那俩人凑过去一声高过一声地附和道：“哦!真的嘛!哎呀那可不得了，何大人可是朝堂命官啊!哎呀这真是…”

　　褚澄还侧过头对着张珏不易察觉地笑了笑，张珏觉得要是周围没人他能把脸上那张面具笑裂开。

　　张珏提着满手东西回客栈时正好是高峰期，卫琅忙的上窜下跳，一会儿端菜一会儿算账，顾不上张珏和他的糖葫芦，只指挥他把鸡蛋和葡萄放进厨房。

　　张珏于是拿着糖葫芦巴巴地进厨房和匠人们抢水龙头洗葡萄，洗好被他们抢走一串糖葫芦赶出来后才想起一开始是要给柏斫买葡萄的。

　　柏斫穿好衣服准备下楼，正想着葡萄怎么还没回，就听到一阵敲门声，他欣喜地叫了声“进”，首先看到柏斫左手只拿着几颗葡萄，还不是他点名要的马乳，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接着看到他右手的糖葫芦，勉强缓和了些：“先把糖葫芦给我吧。”

　　张珏颇为诧异地看着柏斫：“你有说要糖葫芦吗？这是买给卫琅的。”

　　三秒钟后，二楼休息的房客主力，一楼的客人小厮和卫琅，厨房的匠人帮厨，还有刚溜达完进门的褚澄和小矮子，均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