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故存乐

2、鹊桥（2）

　　鹊桥（2）
　　七夕自上次见过谨后一直对他念念不忘，如果谨说对七夕一见钟情是玩笑话，那七夕对谨一见钟情就是货真价实的感觉了。为了让自己不再去想昏黄灯光下谨那明媚温暖的笑，七夕决定去同德楼找些书来看，好冲淡下这日益蔓延的思念。
　　今天是周六，七夕休息。吃过中饭，她就坐上7路车到同德楼的鹿鸣书社看看有什么新到的旧书。鹿鸣书社在名为同德楼的四层小楼的二楼，面积不大，却放满了各种旧书，墙上挂满社长朋友以及书友送的字画，是家书卷味极浓的旧书店。七夕是在无意间发现了这家掩藏在城市喧嚣下的书屋的，记得第一次来，还被昏暗老旧的楼梯吓得犹豫再三才敢往上走，到了书社后才知道别有洞天，以后只要有时间，哪怕不买书也要来逛逛，闻闻满屋的书香也好。
　　书社的社长姓陆，是位五十多岁的大叔，梳着整齐的三七分头，戴着大小适中的老花镜，个子不高，满口的京腔京调，总说自己是正黄旗的后裔，要在过去就是个王爷。陆可做大写的六，于是，大家都戏称他“六王爷”，他也乐意接受。关系好的书友，到了书社见到他还会给他请安，让他过过当王爷的瘾。
　　“六王爷日安！”七夕一到书社就到柜台前给六王爷道了个安，还有模有样地福了福身。
　　“哟，织女来啦！”见到七夕来，六王爷马上露出笑容。知道七夕生日后，就叫她织女，说她乖巧懂事，一定是王母最疼爱的小闺女织女转世。七夕倒是无所谓，反正名字只是个称呼，大家叫得高兴就好。
　　“找到你的牛郎没啊？”这句是六王爷每次必问的，而七夕每次都笑着回他：“我等他来找我呢！”
　　“七夕？”七夕话音才落，一个满是诧异的男声就从门口传来。七夕扭头一看，差点没晕过去。叫她的居然是她告诉自己不可以想，却又朝思慕想的谨。
　　“哈哈，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六王爷见到七夕红着脸愣在一边，乐得哈哈笑。
　　“小的给六王爷请安！”谨假装拂马蹄袖，做了个满清行礼的动作，把六王爷逗得大笑。
　　“对了，六王爷，您刚才说什么曹操到了？”谨好奇地问道。
　　“哦，织女说等牛郎来找她，结果你刚巧来了。我就说‘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哈哈……”六王爷看看谨，又看看七夕，十分中意地点点头。这两个孩子都是他很喜欢的，要真能在一起，真是一桩美事。
　　“呵呵，要织女承认我这个牛郎才行啊！”谨好心情地附和道。带笑的眼睛一直关注着七夕的每个表情。其实七夕生得很好看，长过背的直发像上好的黑缎披在身后，肩上挂着几缕不合群的发丝。乖巧的齐刘海下有一双黑亮的大眼睛，虽然被秀挺的鼻子上架着的黑框眼镜挡住了些光亮，但她的纯真却一点也没被挡住。桃红色的嘴微微上扬，总挂着友好的笑。小巧白皙的瓜子脸显得她楚楚可怜。那天在鹊桥没来得及仔细看看她，今天一看，觉得六王爷叫他织女真是没叫错。她真的很像那个善良可爱的小仙女。
　　“你怎么会来这里？”七夕见气氛不对，忙转移话题。否则再被这么看下去，她的脸一会儿非着起来不可。
　　“没什么事情就过来转转，给六王爷请个安，看看书什么的。”谨说着，还向六王爷拱了拱手。
　　“真没想到会遇到你！”谨的语气里有掩不住的喜悦。
　　“谨是个好孩子啊！总是来照顾我的生意。”六王爷欢喜地拍拍谨的肩，俨然一副父亲对儿子的模样。
　　“可是我从来没见过哦！”七夕撇开视线，转问六王爷。
　　“那是缘分没到嘛！哈哈！”六王爷爽朗的笑声差点震下几本书来。
　　“是啊，还好现在到了！我还担心我这个牛郎放一辈子牛也遇不到织女呢！”谨突然牵起七夕的手，非常认真地看着七夕说。而七夕则震惊得只能睁大眼睛认自己花痴般得沉沦在谨温暖的手心里。
　　“对了，你们俩怎么认识的？”六王爷察觉出两人不寻常的牵绊，止不住好奇问。
　　“七夕那天在‘鹊桥’相遇的。”谨愉快地答道。
　　“鹊桥？那还真是牛郎织女会面的地方，而且还是在七夕那天！”六王爷兴奋道。“织女啊，你和谨或许真是上天注定要在一起的。”
　　“织女和牛郎每年七夕才能见一面，外人看着凄美，他们的相思之苦只有自己知道。我宁愿一辈子孤身也不要这样折磨人的爱情。”说着，七夕轻轻地把手从谨那里抽回，又道：“六王爷，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情没做完，今天就先告辞了。”说完，对六王爷欠了欠身后便转身离开。经过谨身旁又闻到他身上那淡淡的香水味，这次不再有安心的感觉，而变成一种魅惑人的迷魂香，让她要用极大的自制力才能迈开自己的双腿离开他身边。
　　以为安全逃离谨的七夕，一边平复自己起伏不定的心，一边等7路车。只是，她还没等到七路车，倒是等到了谨。
　　“织女，我们又见面了！“谨轻快地跟七夕打了个招呼。
　　“我不是织女！”七夕不悦地反驳，虽然她知道自己的表现很过分，简直跟小丑一样滑稽。但是她已经被自己混乱的心弄得没有理智了。
　　“你介意我是‘牛郎’吗？这样污浊的我配不上清白的你？”谨收起笑，异常严肃地问。
　　“我不是织女，我是七夕。你也不是牛郎，你是谨。不要把别人的爱情故事套用在我跟你身上！”七夕气急败坏地道。心里着急着，这样坏脾气的自己一定让谨讨厌了吧！可是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或许你不是织女，可我却是个‘牛郎’，是个只要客人给钱就出卖一切的‘牛郎’。”谨说完，自嘲地笑笑。那笑里只有无奈苦涩，没有往日的耀眼光芒。
　　“你是调酒师！”七夕纠正道。
　　“那是兼职，虽然我很喜欢调酒，但它能带给我的金钱很有限。因此，我也出卖自己，和鹊桥的其他人一样，从里到外都是肮脏的。”谨依旧笑着说，可七夕感觉得到他对自身的厌恶。
　　“为什么不换个工作？”七夕问。
　　“就快了，很快就可以重新生活在阳光下了。”说到这，谨顿时有了精神。
　　“你现在不正沐浴着阳光吗？”七夕望着天上耀眼的太阳问道。
　　“身体是，灵魂还在黑暗中徘徊。”谨把手放在胸口，惨淡一笑。
　　“希望你早日摆脱黑暗的牢笼，重获自由。”七夕由衷地祝福。
　　“到时，我耕田，你织布，做一对幸福的牛郎织女，好吗？”谨握住七夕的肩，让她跟自己面对面，那期待的表情，简直和求婚没什么区别。
　　“你为什么会选择我？我什么都帮不了你，也没有出色的外表。只是一面之缘，就让你想到一生。这样会不会太草率？”纵使谨的表白让七夕幸福无比，但现实终究是现实，她喜欢谨，却还没来得及想将来。而谨却开始邀请她共度一生了。
　　“在鹊桥，我见过形形色色的女人，她们只对我的身体感兴趣，而我也只对她们的钱有好感，为了各自不同的需要，我们进行交易，虽不光彩，却从没伤天害理。但是，这样的后果是，我对女人越来越失望，在我差点成为同志的时候你出现了。那天见到你害羞的表情，忽然让我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纯真的女孩存在。七夕，你就像琴说得那样，对感情很认真，所以，你才躲着我。我知道你并不讨厌我，只是我的职业让你害怕我是个游戏人生的浪荡子，对吗？”谨说出他积压以久的心声，希望七夕能明白他。
　　“我一直把自己保护得太好，也从不轻易相信人，尤其是男人。原谅我没办法马上给你答复，我现在很乱。”七夕苦恼地低下头，不想面对谨那双能蛊惑人的眼睛。
　　“我会等！”谨认真道。
　　“等？谨，我们都不小了，怎么还跟初中生一样说出这么孩子气的话？”七夕开始怀疑天真的是自己还是谨。在这个物质现实的社会，真的有人能为了一个人等待下去吗？就算等，能等多久？牛郎织女终究是神话，七夕不相信会有这样千年不朽的爱情。
　　“七夕，你一定没爱过，但你却开始对爱情失望了。我不奢望你相信我，但我希望你能相信爱。”谨改捧着七夕的脸，一字一句都饱含了他对她的真诚。谨知道自己这么在意一个才见过一面的女生很疯狂，但他控制不了自己想接近她的念头。他跟七夕不同，七夕对现实乐观适应，但对感情却淡漠，他对社会失望，却相信真爱的存在。两个观念完全不同的人却宿命得相互吸引。不论等待他的是幸福还是不幸，谨都不想错过七夕。
　　“以后，每个周末，我们都约在同德楼见。我们可以在书社看看书，可以看电影，可以去游乐场，还可以漫无目的地闲逛，只要你愿意让我在你身边。”谨几近卑微的请求让七夕不知所措。她仍旧不敢相信，谨这样出色的男人会低声下气地对她。不相信是一回事，感动又是另一回事，七夕最终还是屈服在自己的感性下，把理智丢到一边继续指责她的动摇。
　　“好，那明天下午两点，还在书社见，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七夕大大地妥协。心中有对未来的不安，但更多的是对今后约会的期待。
　　“恩，不见不散！”谨松了口气，在七夕头发上轻轻印下一吻后，留下已经呆若木鸡的她，小跑着离开。七夕看着他在阳光下远去的背影，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在她脸上绽放。
　　七夕只想拥有此刻甜蜜的心情，不去思考幸福或是不幸。理智得太久，心都变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