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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黑猫 一 然后他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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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无论说什么,我都不会踏出这里半步——通通给我出去,你,还有你,谁再敢说一句,我,我就……”
“生吃了这个鸡蛋!”
朗眉星目的少年胡乱抹了一把凌落额前的碎发,一脚赤足踏案单掌攀墙,另手随着话语掷地而挥动着,稳住身形,尚还惺忪的睡眼眼角隐泛怒意的红,音促神急,一时口不择言。
“少爷,万万不可啊!”戚言慌乱地摆着手念叨,除了“万万不可”想不出其他说辞,愣愣地看着自家少爷耀武扬威般晃着手中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鸡蛋。
戚觅朝他使了个眼色,他才赶忙向前几步想要夺走那个鸡蛋。
少年哪敢束手就擒,灵巧一跃摇晃几步落地,把蛋使劲朝床头木脚一撞,顾不得透明蛋液渗出沾脏华贵衣袍,仰面一扒。
在另外两人绝望而又心疼的目光中,金黄灿烂的蛋黄带着蛋白滑入时夙口中。
时夙狠狠地咽了一口,极其勉强地咽入腹中,垂下脑袋来剧烈地咳了几声。
当然,一般是因为不畅,一般是装给那两人看的。时夙得意得要死,鸡蛋是他昨日从膳房顺来的,趁只有新来的小丫头在膳房内,一口气要了几个月的存粮。他也没数,反正抱了一大箩筐。
要是其他的大妈大爷在,他肯定没法这么轻松得手。时夙一个人不吃鸡蛋,但是他屋子里的仆从们肯定要吃啊。断绝鸡蛋来源是不可能的,所以陈氏殷殷嘱托大爷大妈们千万不要让时夙偷偷从膳房里拿走鸡蛋,不然事情就糟糕了。
陈氏自己惯出来的性子,她还不清楚?
这臭小子啥事儿做不出来。
“这……少爷,话可以随便说,东西可不能随便吃啊,这下好了,您这……唉!”戚言头疼地扶了一下额头。
“你你你……你还说!你要是再说一句话,我就再吃一个!不,说几个字吃几个!”时夙一揣衣兜,尴尬地发现自己并未在睡衣里揣几个鸡蛋,便一扬下巴,佯作一副你们是斗不过我的模样,盯着那两个人。
戚觅摇了摇脑袋,叹自口出,抬手拍了下戚言的肩膀,语气有些幽怨:“罢了,将军早就知道少爷不会乖乖听话,所以决定如果这一次少爷不去的话,下次就在少爷的府邸里开一次宴会。”
时夙正瞪着眼数字数,忽地愣住不动了,狐疑地挑起右侧眉毛:“你胡说!”
戚觅道:“少爷,您先别不信,您知不知道最近皇上最近给将军寄了一封信,将军看了可高兴了,然后立马就要举办宴会。据说这封信和少爷您有关,所以您必须出席。”
“本少爷才不信你。我又不是傻子,上次你也骗我说爹爹接到了一封信与我有关,结果那次是一姐的生日宴会!其实你当时直接跟我说是一姐的生日就好了啊,至少她们的生日我一定会去。臭戚觅,天天就想着骗我。”时夙毫不留情地指了出来。
戚觅挠了挠头,尴尬地咳嗽几声,上次确实是他骗了时夙,但是这次是真的啊!
“那不一样,少爷,这次是皇上寄的信,我也看见了。”戚言信誓旦旦地说。
时夙一抿唇,每次哄骗他的都是戚觅,戚言从来没跟他说过什么谎话,所以戚言的话完全可信。
不过如果这次去了的话,刚刚自己说的那些话算什么啊?!
他还白白吃了一个生鸡蛋!
忽然想吐,好恶心。
“那好,戚言,信里面写的什么,夸我没?”时夙决定一探究竟,顺便验证一下这个情报的真实性。
“呃,少爷您知道的,将军的信件我们也不便去看。”戚言支支吾吾地道,“不过不过,我保证!是真的有!我知道将军经常把信放在哪里,我们等到了可以一起去…………”
语毕,戚言做了一个“取”的手势。
时夙朝他挑挑眉毛。
戚言疯狂地点头。
时夙窃喜,挺了挺身子,扬颔作傲慢神情,声线清冽干净:“本少爷知道了,你们先出去,待本少爷自行更衣,记得把门关上。”
“可是少爷,您的衣服在善琴她们手里,她们还在外面站着呢。”
“这种事还用问吗?!让她们送进来啊!”
“那……”
“算了算了,我已经把裤子脱下来啦,你和戚觅拿进来!!”
搓了搓鼻子,接下来又打了一个喷嚏。时夙略微皱眉,理顺额旁一绺发丝,随手提起一件毛皮大衣披在身上,挺直脊梁,清清嗓子,高扬着下巴走出了房门。
戚觅和戚言对视一眼,跟在他身后。
朔州的冬天向来寒冷。西北的定夺山挡住了华夏北部的寒风,但气温低得出奇,寒冷深入骨髓。将军府内却十分热闹,锣鼓喧天,百姓各忙各的,其乐融融。
自从平战大将军受任镇首次地,新建成的将军府便成了百姓常临之处。都说大将军乐善好施,除了出征、守城关的时候,几乎天天都有人拜访。
母亲陈氏打小就让时夙搬离了将军府,在另一处府邸生活。理由是先前有个混在人群中的坏蛋想绑架他,以索取高额的财富,幸亏有父亲在,及时把时夙救了回来,没有让坏蛋得逞。
这个故事很莫名其妙,时夙曾经向母亲质疑过,他不记得有这个事情放生,更不相信。
“还有姐姐呢?三个漂亮的姐姐不绑架,来绑架我一个大……”时夙瞥了一眼自己纤细的胳膊,把差点要说出来的大胖小子咽了回去,他以那个是骂人的话的理由阻止了自己说那个词,“未来的大将军?”
陈巧倩一副爱信不信的表情,没有跟他解释。时夙撅了噘嘴,嘀咕着娘亲是坏蛋,在小院里一住就是八年。在八年里,他没再向母亲提过一次。
百无聊赖,时夙听着车轮的辘辘声迷糊了一会儿。
“少爷,到了,您下车吧。”戚觅停了马,时夙身子猛然向前一倾。他低声低估了一句,然后又很快原谅了戚觅,反正又不是一次两次啦。他掀开绸帐一跃而下,拍去方才手掌上沾染的尘灰。
将军府门口那是个人声鼎沸。小少爷叹了口气,极其不愿意面对命运。忽然又想起可以去偷看父亲的信,给了自己一个高兴的理由,他迈开步子向府内走去。
“将军还真是亲民啊,我们修了几辈子的福分才能碰上这样的庇护主?”
“嘘,别叫庇护主,那是私底下说的,叫将军听见可不好,更别过当今的陛下。边疆已经平静很久了。”
“真别说,我听说今日将军府有喜事才开宴的,不妨猜猜看——莫不是那个漂亮的小少爷博得爵位了?……”
时夙正欲感叹这群人的八卦心越来越嚣张了,随即闷头一下子撞在一个人身上。条件反射,他往后一退,结果那人还恬不知耻地按住了他的脑袋,尾音小扬的语气简直欠揍:“咦,时小姐,今天扎的小麻花辫还挺好看的,以前怎么没见你扎过啊?”
我可去你妈的时小姐。
时夙在心里骂了一句,挣扎无果,干脆抬脚在来人鞋上狠狠一踩,趁他因疼痛松手之际猛地后退几步,扬起下巴作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盯着那个比他高出了一个头多的男子:“你谁?”
为了保持自己的形象,时夙没把后面半句说出来。那半句是,敢占本少爷的便宜,找死。
“痛痛痛——时小姐真重啊,别误会,我是说下脚狠啦,时小姐身材还是很棒的,今天莫不是不舒服?脾气这么暴……哎,你嗓子怎么啦?感冒了吗?那正好,我来就是为了向你推荐我的新作品……”卫矜刻意地倒吸了几口凉气,夸张地咬了咬牙表示自己疼得很厉害,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换上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凑到时夙脸上左瞅右瞧。
时夙在心底毫不留情地把这个戏精批判得体无完肤,继而一字一顿地道:“你谁?”
你再不告诉我你谁我就要气死了,本少爷不和无名之辈计较。
忽然他又意识到什么一样,飞快地补充了一句:“还有,我才不是什么时小姐。”
“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前天你还来找我买过药呢,就是那种受全朔州美少女欢迎的那种。”卫矜委屈地低下脑袋,紧接着弯腰凝视着时夙眸色极淡的眼睛,直至发现他左眼尾的一颗小痣才直起身子,“好吧,是我认错了,是时小姐的……不像是哥哥,弟弟吗?对了对了,连续两次都没有回答你的问题真是失礼,作为一个绅士我应该立即回答的,我是卫矜,你可以来找我买药,一呼百应。刚刚说到哪里了来着?……”
“好的卫矜先生,你确认我不是时小姐了吧,我们可以说再见了。我还有事儿。”
我怕我一会儿忍不住打你。
时夙活动了一下手腕,微笑着看着卫矜。
卫矜丝毫没有意识到时夙怒意的笑,反而道:“诶是嘛,你既然知道我名字了我们也算是认识了嘛,认识了就可以聊聊天啊,那么多有趣的话题可以说……”
卫矜正想继续说下去,然后他看见时夙以气吞万里之势深吸一口气,眉心皱作一团,唇瓣微张蹦出一个字,铿锵有力。
“滚!”
舒坦了,本少爷想骂你很久了。看着卫矜装出的受伤的神情,时夙想。
小少爷趁某个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神经病愣的一秒,抛去一个鄙视的眼神,抬腿向将军府中走。
某个被鄙视的人不要脸地匆匆跟上来:“语气这么凶还朝我抛媚……哎哟我错了,时小弟不要这么无情嘛…你的指甲该剪啦,真的很疼!你姐姐明明超级温柔的,你怎么这么暴力?我要告诉你姐姐,让她好好教育你,不行,你姐姐看起来身体不太好,要不我替她来教育……我真的错了!时小弟你的力气真的很大!…”
戚言神情复杂地看着脸颊涨的通红的时夙,他正满脸不屑地整理衣领,满脸阴鸷地望着门外低声嘟囔,仿佛被人揍了一顿。
不会吧,他和戚觅就去放了个车,栓了匹马,顺便喂了下马而已。就算时间有那么一点儿长,少爷也不至于被人打成……不对,气成这样。
嗯,少爷是不会被人打的,他是被气的,这的确是少爷生气时的表现。戚觅端量完后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