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辰光》夜半阳光

11、归人

　　一夜辗转反侧，一夜羞愧难眠。
　　游浅浅早早起身，安静的站在走廊上，这个地方，是洛辰病房到电梯间的必经之地，也是程亮每日出入的必经之地。
　　游浅浅终究是下定决心，她想要把这件事情和程亮透露一下，最起码得进行适当的暗示，让程亮明白自己和洛辰是清清白白的，避免这种无谓的误会闹的越来越大、牵扯的越来越广。
　　她等了没一会儿，就见到程亮提着早饭走了回来。
　　程亮远远就看到了游浅浅，不理会，也不吭声，目不斜视，就要擦肩而过。
　　游浅浅双臂大开，拦在程亮跟前，说道：“我想和你谈谈。”
　　程亮皱起眉头，瞪着游浅浅：“你想谈什么？”
　　游浅浅道：“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程亮没好气道：“行，你说。”
　　走廊上人来人往，显然不太方便，游浅浅纠结道：“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吧？”
　　程亮说道：“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吗？”
　　游浅浅手合胸前、目露哀求，说道：“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
　　程亮迟疑了下，他其实也有话要和游浅浅说。
　　程亮低头看看手里的早饭，说道：“那好，你稍等一下，我把早饭送过去，马上就过来。”
　　医院僻静的地方并不好找，满打满算，只有天台上还算人烟稀少。
　　游浅浅和程亮一块乘电梯，上了天台，一路上二人不约而同的保持了沉默，游浅浅反复思索着，到底该如何去说才能更恰当，思索的太过投入，就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程亮等了一会儿，率先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游浅浅试探道：“你，相信有灵魂吗？”
　　这话题开的十分神秘玄幻，甚至有些无聊，程亮明显愣了下，有些不耐烦的回道：“这有什么可信可不信的，你找我来就是想说这个？”
　　“当然不是。”只是这件事情本来就很玄幻，这想要做好话题铺垫，总是避不开神神叨叨。游浅浅纠结着继续问道：“那你相信，灵魂附体吗？”
　　程亮明显不耐烦了，他冷笑着，不答反问：“特意把人约到这里来谈论这些问题，这就是你的重要事情？”
　　游浅浅赶紧说道：“是这样的，有一个女人，她有一天发现自己变成了另一个男人，如果，你是个这个女人的丈夫，你能接受吗？”
　　“呵~！”程亮露出嘲讽的笑容，低声道：“是我蠢，才会相信你所谓的重要事情。”
　　程亮低头思索片刻，抬头说道：“刚好，我也有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程亮显然根本不相信游浅浅的话，他盯着游浅浅，说道：“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要刻意接近我的未婚妻，如果我没记错，我前几天刚警告过你，可是，你显然并不放在心理。”
　　游浅浅委屈的辩解道：“我就是想要和你说这件事情，程亮，不是我去刻意接近他，而是我不得不去，你”
　　游浅浅话未说完，喉咙一痛、胸前一紧，整个人一个踉跄向前扑去，原来竟是程亮突然伸手，死死的揪住了游浅浅的领口，程亮怒道：“什么叫不得不去。”
　　“我已经问过浅浅，是你，总趁着宋姐不在的时候去找她，是你，欺负她活动不便，就死皮赖脸胡搅蛮缠。”程亮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你到底想干什么，她是我的未婚妻！”
　　“我知道！”游浅浅艰难的把程亮推开，咳嗽着说道：“可现在的他不是你以为的哪个她。”
　　游浅浅也是十分的委屈，暗示道：“程亮，你到现在都没发觉，浅浅和之前有什么不同吗？”
　　程亮故意说道：“有啊，经过这么多事情，我们的关系更好了！”
　　这明显是气话，可游浅浅还是觉得荒谬！太过荒谬！游浅浅不知道是该恨程亮的迟钝，还是该气自己的迟疑，直到现在她还是无法明确的喊出自己就是游浅浅，她的胸前有一团火焰剧烈燃烧，让她难以忍受，游浅浅只能恨恨的喊一声，瞪着程亮，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程亮缓口气，把怒火压下来，说道：“洛辰，我不知道，浅浅是哪里招你了，但，请你做个有基础道德的人，离我们远一点！”
　　游浅浅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说道：“程亮，不管你信不信，真的发生了一件，很难置信的事情。”
　　游浅浅还欲继续说下去，偏偏此时，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响了，打断了游浅浅的话。
　　程亮拿起手机看一眼，表情有些诧异，他立即接通了电话，并特意走远了一些。
　　趁着间歇的时间，游浅浅对自己的重重迟疑进行了反思，再次把语言总结了一遍，她已经决定，干脆更加直白的把事实说出来。
　　然而，游浅浅没有想到，程亮一边打着电话，一边直接走下了天台。
　　游浅浅愣了下，赶紧追上去，可终究迟了一步，电梯门在眼前关闭。
　　游浅浅又赶紧乘坐另一台电梯追回病房，可是程亮并没有回来。
　　游浅浅趴在走廊的窗户上，十分的气馁和沮丧，思索一夜的坦白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诡异结束，这显然是游浅浅所未曾预料的。
　　游浅浅的心理反而激起了一股劲儿，今天她还非要把事情说清楚不可，她要继续等程亮。
　　不过，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比游浅浅以为的要短的多，并没有过去多久，程亮又回来了。
　　游浅浅听到了程亮的声音，就赶紧看过去。
　　程亮双手提着满满当当的礼品，走在一个老人的身旁。
　　说是老人也不太恰当，他大概六十出头，穿着深青色的大衣，身材高大，表情温和，戴着一副金丝框边的眼镜。老人的脸上已经有了不少皱纹，但透过五官，依稀还能辨认出浓眉大眼、高挺鼻梁，即使到了这个年纪，看起来依然有几份俊朗。
　　这个老人年轻时，必然很是英俊潇洒。
　　程亮对待老人很是恭敬，一路指引着：“叔叔，您请走这边。”
　　游浅浅在看到老人那一刻，只觉得头昏目眩，她的所有表情都在一瞬间凝固脸上。
　　在游浅浅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冲入自己的病房，并且把门重重的关上。
　　他怎么来了？他竟然来了？他竟然敢来！
　　靠着房门，游浅浅的牙齿死死地咬在一起，整个人都在止不住的颤栗。

　　隔壁，老人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明显有些踌躇。
　　程亮叹道：“叔叔，要不我先进去和浅浅说一下吧？”
　　老人神色有些黯淡，但还是点点头，趁着程亮开门进去的瞬间，老人忍不住，偷偷的往房间里瞟，然后正对上一对漂亮的、满是好奇的、但有些陌生的眼睛。
　　原来满是闲暇、十分无聊的洛辰早就留意到了房门口的动静，并且也看了过来。
　　洛辰对着老人笑了下。
　　老人浑身变得僵硬。
　　程亮有些迟疑的说道：“浅浅，叔叔来看你了。”
　　原来这个老人，正是游浅浅的生父，游远。
　　洛辰并没有理解这声“叔叔”的准确含义，他看着老人仪表堂堂、气度不凡，脸上的表情因为僵硬还显得格外淡定，就使出了一般情况下绝不会出错的万金油式社交方法，他微笑着点点头，态度既不热情也不疏离，为进一步确定关系后，下一步或表以亲近或表示鄙夷，都留下了余地，他说道：“谢谢您来看我。”
　　洛辰的问好，让程亮很是欣慰，也让游远受宠若惊。
　　游远几乎是战战兢兢的走了进来，有些迟疑，又满怀希望，一点点摸索到了洛辰的床边。
　　洛辰一直留意着程亮的反应，一看是神色放松、嘴角含笑，就知道这个人应该与他们的关系还行，最起码并不是苦大仇深的敌对关系，就放任游远一点点接近自己。
　　“浅浅，我。”许久以来，终于实现与游浅浅和平共处，这让游远激动的近乎哽咽：“我听说你出事了，现在还好吗？”
　　这样的问话，受伤以来，洛辰已经听了无数次，他很淡定的回答：“现在还不错，虽然看着吓人，有些不便，但我恢复的很快。”洛辰说着，还特意展示了下自己的两个胳膊，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语气轻快的说道：“看，像不像木乃伊？”
　　缠满绷带的两个胳膊又粗又大，这形象其实有些怪异，洛辰故意一上一下舞动着搞怪，就显得更加滑稽。
　　看着洛辰搞怪，游远眼睛里泛起了泪花，他微微低头，拭去眼角的泪滴，说道：“像，当然像。”
　　这样的反应是出乎洛辰意料的，老人泪眼花花的模样，总觉得透露着许许多多的心酸，而这样的状况，洛辰最是无法应付，他干巴巴的说道：“啊？是吧，很像哈。”他识图缓和某种莫名的沉重氛围，但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游远一面流泪一面微笑：“你原来就喜欢伸着胳膊四处探，没想到，到现在还没变。”想起记忆深处，每次，那个小小人儿一见到他，就立马从妈妈怀里、姥姥怀里、邻居怀里探出胖嘟嘟的身子，伸长了莲藕似的双臂识图够到自己，有时候他会逗弄她：“不抱，好不好。”小小的人儿立马瘪嘴巴，圆溜溜的眼珠子瞬时溢满泪水，她也不哭，就这么委屈巴巴、泪眼汪汪的看着他，看的他的心立即酥软，成为一片棉花。
　　这样回忆着，游远的眼泪流得更加汹涌。
　　洛辰万万想不到，所谓的“原来”指的是游浅浅只有一岁多的时候，他很欣慰，终于有人说自己和游浅浅相似了，看来自己表现还不错，但是看着游远越哭越凶，洛辰有些撑不住了，他不怕天不怕地，就怕别人哭，还是这种莫名心酸的无声哭泣。
　　洛辰赶紧劝说：“您别哭啊。”
　　程亮已经向程妈妈低声说了游远的身份，程妈妈走上前劝道：“老大哥，你和浅浅难得见面，这是好事。”
　　游远哽咽的说道：“对，是好事。”
　　没说几句话就慕名奇妙的把人惹哭了，洛辰不敢再随便开口。
　　但洛辰沉默寡言的模样在游远看来十分的正常，如果说，他对于游浅浅的记忆里还有小时候的温情甜蜜，游浅浅对他的记忆大概只有无尽的愤恨和痛苦了，这是他的罪孽，也是他的报应。
　　游远没有待多久，他的手机响了下，游远踌躇片刻，有些沮丧的告辞离开。
　　程妈妈送走了游远，回头对着洛辰叹道：“浅浅，你可算是想通了。”
　　洛辰听得莫名其妙，试探道：“想通什么？”
　　程妈妈道：“你爸爸的事啊，阿姨虽然不知道，你们父女为什么会搞成这个模样，但是父女哪有隔夜仇啊。”
　　洛辰傻眼，刚才那个人竟然是游浅浅她爸？！
　　洛辰不禁想起游浅浅的千叮咛、万嘱咐，心中惊呼：坏了！仅仅是一个电话就能够让游浅浅如临大敌，自己这次可是连她爸爸的面都见过了，气氛貌似还很是和谐！
　　回想游浅浅对待她爸爸讳莫如深的态度，洛辰心中明白，自己这次，怕是真的闯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