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溦风渐至南笙起》月下秋露白

11、小哑巴不说话

　　在小时候不会说话的那段时间里，除了南笙没有其他的小朋友愿意和溦溦玩，溦溦还经常被小区里的一群熊孩子欺负，更是有调皮的小男孩总是跟在她后面嘲笑她叫她小哑巴。她听到后也只是表现出来很不开心，很少因为别人叫她小哑巴而哭，至少南笙是很少见到她哭，但独独除了那一次。
　　那一次，溦溦的反应是真的吓到了南笙，至今回忆起来南笙仍是心疼不已。
　　为了生活，溦溦妈妈要去上班，没有人带溦溦，所以大多数时候，溦溦都是一个人在小区里独自玩耍。南笙不上学的时候，便和溦溦待在一块玩。好在南笙姥姥会时不时地帮忙照看下溦溦，只是大多数时候溦溦都只能一个人独自在小区里待着。
　　刚开始时小区里的那些小孩子也只是嫌弃溦溦不能讲话而不和她玩，后来便有调皮的小男孩开始嘲笑她小哑巴，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小朋友开始叫溦溦小哑巴。连小区里的那些大人也开始叫她小哑巴，她们每次看见溦溦时都会对着她指指点点，说她是个没有爸爸的孩子，说她妈妈害死了她爸爸、爷爷、奶奶，还说她妈妈命硬，害得自己女儿不能开口讲话。
　　溦溦虽然不能讲话，也还不太能明辨是非，但她还是能感受到那些对他指指点点的大人所透露出来的恶意，那个时候的溦溦还不明白人心善恶，但她却深深感受到被人议论和在背后戳脊梁骨的滋味。
　　懂事的溦溦，在妈妈回来后却表现得很开心，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不想把那些人对她的议论学给妈妈听，让妈妈不开心，况且她也不能说话。
　　后来又不知道是哪个小孩子编的顺口溜，也或许是有大人教唆的，只要他们一看到溦溦一个人待着，便跟在溦溦的后面叫着“小哑巴、小哑巴，不上学不说话，张口没有话，只会啊啊啊。”
　　身单力薄，没有大人在的小溦溦也只能离他们远一点，再远一点。但她又不能离开小区，因为妈妈告诉过她：只能在小区里玩耍，外面有坏人，会把她抓起来。所以每当这个时候溦溦只能跑回自己家门口一个人待着，静静地等着妈妈早点回来。
　　一个周末的一天，溦溦妈妈像往常一样把溦溦放到小区楼下独自玩耍便去上班去了。不知道是哪个小孩子从家人那里听来了闲话，抑或是又有人教了他们新的顺口溜，于是后面又多了几句“小哑巴、小哑巴，不上学不说话，张口没有话，只会啊啊啊。有个疯爸爸，狠心妈害爸，爸死妈妈改嫁，妈妈不要她。”
　　南笙至今仍记得他下楼找溦溦玩时，看到的场景。一群小孩子围着溦溦不停地唱着：“小哑巴、小哑巴，不上学不说话，张口没有话，只会啊啊啊。有个疯爸爸，狠心妈害爸，爸死妈妈改嫁，妈妈不要他。”
　　而被围在中间的溦溦整个人就像是傻了一样，浑身发抖，僵硬地坐在地上，动也不动，眼泪像是决堤的河水一样哗哗地往下流，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任凭南笙怎样都拉不动她。后来还是南笙叫来姥姥赶走了那群小孩，陪在溦溦身边等着姥姥叫她妈妈回来。
　　溦溦见到她妈妈的那一瞬间，哇的一声叫了出来，便晕了过去。随后溦溦被送到了医院，待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了，说来也怪，醒来之后的溦溦便能重新开口讲话了。据医生诊断，溦溦这是受到刺激冲破了之前留下的阴影，所以才能开口讲话。用溦溦妈的话讲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也是从那之后溦溦才慢慢地变成了一个正常的小孩。
　　大概是因为溦溦晕倒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小区，让那些大人心有愧疚，教育他们的孩子安分一些；也或是溦溦能开口讲话了，那些孩子的顺口溜不再有用；抑或是老天终于开眼，被这可怜的小姑娘感动。总之，从那之后小区里的孩子们再也没有嘲笑过她是小哑巴，也再没有人跟着她念那些顺口溜，只是除了南笙外仍然没有人陪她玩。
　　但那些大人的指指点点仍然存在，那些难听的言论依然没有消失，那些人的恶意也久久延续着……
　　溦溦妈也因为这件事拒绝了所有想要给她介绍对象的人，坚决不再二婚，即使在那个年代，她知道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女孩生活将会多么地不容易，要遭受多少白眼，受到多少嘲讽。可为了不让溦溦觉得自己不要她了，溦溦妈义无反顾地一直一个人带着溦溦生活，而溦溦也从小就比别的小孩子懂事、坚强、孝顺，所以她在面对别人的白眼、嘲讽、流言蜚语时脸上才能表现出一脸得云淡风轻，但她的底线只有一个那就是她母亲，她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一个亲人，也是她唯一的铠甲和软肋，只要不伤害到她母亲，她应该都不会难过到哭泣。
　　否极泰来，这句话用在溦溦家再合适不过了。经历了这些年的变故和困难，溦溦和她妈妈一直待在人生的谷底，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或许连命运都觉得这一对母女没有什么可以再捉弄了，索性便放过了她们。
　　自从溦溦开口讲话后，溦溦家的日子也在变得越来越好。能开口说话的溦溦在南笙爸爸的帮助下成功进了南笙在读的小学。考虑到溦溦家的特殊情况，学校也为溦溦免去了一部分的学费。那时溦溦和南笙也才5岁左右。
　　大概是老天开眼，终于看到了这对可怜的母女，也或许是溦溦从小便无比懂事，所以从上小学开始溦溦的成绩一直都很好，这让溦溦妈妈也欣慰了不少。为了方便两人互相照顾，从小学到初中，溦溦和南笙都在同一个学校读书，两人成绩都很优秀，基本上每次考试都能包揽学校前两名的位置，所以两人中考如愿地考到C高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那群不懂事的曾经嘲笑溦溦的小娃娃们也跟着两人一块长大，有的还和溦溦、南笙在一个班里读书，小区里的人也渐渐都知道了这两人成绩优异。成绩好的孩子一向都是容易被喜爱的，所以小区里的人对溦溦也越来越和善、越来越热情，毕竟在大多数人的眼中，成绩好就是好孩子的标签。更何况溦溦长得越发地青春靓丽、善良、礼貌，南笙也越发地阳光帅气，两人经常结伴上下学，也算是小区里一道比较养眼的风景了。
　　更是有人希望溦溦和南笙可以趁周末或者寒暑假有空的时候帮自己孩子补补课，但都被南笙和溦溦婉拒。
　　溦溦和南笙考上C高的消息在小区不胫而走后，大家对溦溦和她妈妈的看法更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溦溦妈在这些人的眼中不再是哪个命硬、克夫、克家人的女人了，而是变成了一个教育孩子有方的人。很多人遇到溦溦妈不再是遥遥避之，反而是主动和溦溦妈套起了近乎，然后再变着法的打听溦溦妈教育孩子的方法，以至于溦溦平时吃的什么、喝的什么，都要详细了解下来好再用到自己孩子身上。
　　溦溦妈倒没有什么隐瞒的，一是她觉得溦溦成绩好和自己的教育关系不大，主要还是靠溦溦自己的努力；二时她觉得就算把这些方法全部用到另外一个人身上，也并不一定适用。所以每次有人来问她这些，溦溦妈便也索性会全部认认真真地回答她们的问题。
　　但是如果有人想让溦溦帮忙去辅导小孩功课，溦溦妈是断然不会允诺的，因为她之前曾问过溦溦，溦溦说过她是不会去的，更何况这些人还想让溦溦免费辅导。
　　溦溦没有忘记，小时候那些人是怎样在背地里议论她自己和妈妈的，又是怎样教唆着小孩子跟在自己后面唱那些难听的顺口溜的，又是以何种嘴脸和心态看她和妈妈的笑话的。有些人在她们最困难的时候非但没有伸出援手，反而给他们招来了风雨。另外一些人虽然什么也没做，可他们却冷眼旁观看着这对可怜母女的笑话。
　　这些对于溦溦来说，是断然不可能忘记的。如果说人性本恶，但偏偏在这些恶人之中却有那少数的好人-——南笙一家，也正是这好人让溦溦和她妈妈感受到了仅有的温暖，也正是这些少的可怜的善意，支撑着溦溦和她妈妈在这黑暗中前行。
　　溦溦她不是一个记仇的人，但她也做不到可以将这一切抛却脑后；她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但她也做不到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不是一个狭隘的人，但她也绝忘不了那些曾经伤害过自己的嘴脸。
　　有些人，有些事，即使现在回忆起来，仍像一把剪刀刺进心里，绞一绞，血肉模糊，生不如死。
　　这些对她和妈妈造成二次伤害的人，她没有去疯狂地报复，已经是最大的善。
　　选择原谅，已经是对不起自己。
　　不原谅、不报复，已经是最大的善良，那就将这些事情铭记在心。
　　这已经是溦溦最大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