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
玖月抬头，见那女子靠着牢笼将手中的小木偶贴在心口，一双红肿的眼失去了光彩，只是安静地道，“吃吧，本来是留给小影的，但是现在没用了。”
玖月接过一口放进嘴里狼吞虎咽起来，口齿不清地道，“以后有机会，我会还你的。”
“不用了。”女子似自言自语地道，“他的年纪看起来要比你小些，但是很听话，会洗衣升火砍柴，他说他能照顾好自己，有吃的还会給我留起来，让我先吃……”
说着说着，女子的话便哽在了喉咙里。
玖月看向她手里的小木偶，“这个小木偶对他很重要吗？”
纵然是最后一刻，他也没有放手。
女子眼神怜惜地看着木偶，“这是我在他生辰的时候照着他的模样亲手给他刻的，他时时刻刻都带着，从不舍得离身。”
玖月添干净了嘴唇，靠着牢笼，“或许走了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真正该难过的，是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受苦受难，不过刚刚开始。”
女子看着她，似乎在她身上看到了不属于她年纪的那份成熟。
“你多大了？”
“十三。”
女子眼底有些惊讶，她瘦小的身子看起来不过七八岁。
玖月反问，“你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半个月。”
“那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玖月环顾四周，发觉跟她们关在一起的都是些年纪相仿的孩子，整个笼子里，当属她的年纪和身材最小。
女子摇了摇头。
“那你知道抓我们来的那个男人是谁吗？”
女子也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如果能活下来，我们就会有吃的。”
玖月不再说话，靠着牢笼有些出神。
一连两天，玖月被关在地牢里，除了有人一天送来一餐简单的粥水，再无其他。
第三天，她们的地牢门被人打开，她跟着其他人一起走出了地牢。
在一个四面围墙的较量场上，他们无措地站着，像玩偶一样被人观赏着。
那个抓他们回来的男人坐在高高的围墙上，围墙上除了他，还有其他的人，那些人衣着华丽，一看便是非富即贵。
那男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们，宛如遥不可及的一尊神。
他的身旁有人开始讲明规矩，“规矩很简单，谁能站到最后，我身旁的食物都是他的，但是有一点你们必须清楚，这里，只允许一个人站着。”
玖月看了看场地上的人，都是年纪相仿的孩子，最大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最小不过十二三岁，而其中只有她看起来最瘦小。
场中十几个孩子，也就是说，十几个人中，只允许活一个。
有人悄悄伸手拉过玖月，将她护在身后，玖月抬头看，是那个拿着木偶的女子。
“不管发生什么，躲在我身后。”
还没等玖月反应，身旁的人便开始厮打起来，那女子紧牵着玖月的手不放，无论何时都将她置于身后。
“你悄悄抹上血，赶紧躺下。”趁着没人注意她们，那女子挡在玖月的面前，低声道。
玖月马上转身躺下，摸了旁边人的血在脸上，闭眼装死。
玖月个子小，站在人堆里就容易被人忽视，何况对别人来说，她不过是个孩子，根本没有威胁，所以她躺下来根本没有人注意到。
这对玖月来说，或许是件好事，说不定她还能借着假死，逃出去。
然不过片刻，她耳边就传来了那女子的惨叫声，玖月的手微微拢紧，掌心沁出了汗。
那道声音撞击着她的耳膜，让她有些慌乱不安。
“你们这帮混蛋，畜生！你们害死了我弟弟，来啊，有本事把我一起杀了啊！”女子对着围墙上的人声嘶力竭地吼叫，然下一刻她便被别人扑倒在地。
女子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
玖月倏然睁开眼，迅速起身跨在了扑倒女子的少年背上，一记重击将他击倒。
一刹那，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身上。
女子睁开眼，玖月的小脸映入眼帘，她慌忙爬起来，“你怎么起来了？”
玖月眉眼犀利地警戒着四周，“我不起来，你会死！”
那女子的身子微微颤了下。
剩下的几人将她们围攻在一处，玖月对着身旁的女子低声道，“我跑得快，一会我上去缠住他们，你去攻击他们的耳后一寸的位置，那是死穴。”
说完，不等她反应玖月便迅速跑了出去，扰乱了对方的注意力。
谁都不曾想到，这个身材最瘦小，行动却最迅速的孩子，会是他们最致命的威胁。
短短时间，玖月就伤倒了两人，剩下两人正好与她们对峙。
却是这时候，围墙上忽然掷下来一把短刀，几人抬头望去，看到男人眼底阴冷戏谑的寒意。
忽地，其中一人趁他们不注意，猝然击倒自己身旁的女子，快速上前缠住玖月。那人力气极大，玖月瘦小的身子被他抓在手里，不费什么力气便被甩了出去，摔了个头昏眼花。
眼看着那少年捡起落在一旁的刀，要往她心口扎去，一道身影却扑在了她身前，刀插入血肉之中，却不是她的身体，那女子挡在了她身上。
玖月愕了一下，然片刻便翻转起身，骑上他的背，狠击他耳后的穴位，一下，两下，不管那人如何挣扎，她始终不肯放开。
她自己数不清有多少下，只知道那身影连同她一起倒了下去。
玖月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活下来了。
片刻后，玖月站起身走到那女子的身旁，那女子背后被刺了一刀，然却不致命，只是昏了过去。
玖月望向那高台之上，那男人明明面无表情，可她望着他，却觉得脚底一阵阵寒意。
“恭喜你，这些东西都是你的了。”裁判笑着推倒食物，水果和饼干纷纷从高台上掉落下来，然玖月站着没有动。
片刻，玖月转身走向那女子，弯腰将她扶起，踉跄地走向出口。
“等等，她不能走！”裁判忽然叫住。
玖月站住脚，回头看他，“为什么？”
“这的规矩……”
“什么狗屁规矩，你只说最后站着的人可以拿到食物，可没说活着的人不能走出去。”
那裁判被噎得一时语塞，回头看了看身旁的男人。
他站在高处，玖月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表情。
然她才不管他如何反应，转身就扶着女子继续走出去。
直至她们走远，裁判的眼中都落满了诧异，这还是第一次，主人居然默许有人坏了规矩。
地牢里，玖月替那女子处理着伤口，好在伤在肩胛上，不是致命伤。
“我叫容玲，我比你大，你可以叫我容姐姐。你叫什么名字？”那女子趴在草堆上，问她。
“玖月。”
玖月沉默了下，再次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
容玲望着手里的木偶，认真道，“你知道吗，我弟弟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们相依为命很多年了，为了活着，我们吃尽了苦头，可是我从来没有放弃过，那时候我觉得只要我们活着，不管多难多苦都没关系，至少我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可是如今……”
容翎忽然有些激动，回头看她，“为什么？为什么最后他偏偏选中了你？也许这便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你应该替他活下去。”
“那也没必要把你的命搭上。”
容翎苦笑，“其实……我本来也不想活了，在这世上，我已经没有了牵挂的人，从今往后我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玖月替她包扎好伤口，“死都不怕，还怕活着？”
“你不明白，没有了活下去的信念，跟死人也没有差别了。”
玖月靠着墙面，摸着肚子道，“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为了救你我连食物都不要了，你还欠我一餐吃的呢，所以还是先别死吧，把这顿还了再说。”
第一次，容玲忍不住笑出声，笑完之后眼底尽是苦涩。
第二日，玖月和其他十几人被人带到了训练场上，每人头顶一个大碗，对面不远处站了一排手持弓箭的人，显然的，只要他们射偏了，他们就是靶子。
有人开始腿抖，想要退缩，毕竟面对死亡，谁都没有勇气。
弓被人拉开，站在玖月旁边的男人尿了裤子，瘫软了下来。
“你怕吗？”一旁的容玲忽然问她，反正她是没什么好怕的了，一个一心向死的人，这对她来说，也许反而是成全。
“站稳了，不会有事的。”玖月顶着碗站得很直，她早注意到了，前面那一排人拉弓的姿势和表现都很自然，她在葛城的军营里看过士兵们端箭的样子，如果是第一次，弓箭不可能端得那么稳。
“你怎么那么肯定？”容玲疑惑。
“ 感觉。 ”
容玲忽然苦笑出声，“你还真是自信。”
然话音刚落，对面的弓箭手忽然箭把离玄，直直击中了她们头上的碗。
容玲不禁有些诧异。
出尽丑态的人都被拉了下去，玖月不知道他们会被带去哪里，但是最起码她知道自己被留下来了。
与之前一样，留下来的人得到了食物。
玖月上前狼吞虎咽吃了起来，回头却见容玲失神落魄地站着不动，玖月顺手抓了一把余粮揣进怀里。
地牢里，玖月将食物递给她。
容玲摇了摇头，拒绝了。
“你难道真不想活了吗？”
容玲木讷地点点头。
“那你想怎么死？我成全你。”玖月忽然直起身子，端坐着。
容玲忽然转头看她，“真的吗？”
玖月绕到她身前，盘腿坐下，“说吧，你想怎么死？”
容玲认真地道，“都可以。”
“那就用刀吧，在你心口扎一刀，但是一刀不能保证死透，那就扎个五六七八刀吧，可能也不一定能死透，我技术不好，难免会扎偏，也许到时候你只能半死不残，挺个五六七天，到时候总能死透了。不过可能有点疼，不对，应该很疼，毕竟不是一下子死透。在身上扎几个窟窿，死像可能也有点难看，去了阎王爷那，估计没什么脸面。 ”
容玲‘噗嗤’一下地笑出声，“你能不能认真点啊！”
“很认真了。”玖月挺直背脊，认真地看着她。
容玲抬头看她，有片刻怔神。
慢慢地，容玲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渐渐通红，一把抱住玖月嚎啕大哭起来，声音响彻了整个地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