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70 章 虱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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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的这群大夫，虽说还未找出真正的治病手段，好歹控制了疫病蔓延的速度。不可避免的，身体最为孱弱的白敬元也进了病人棚，骆玚把他单独安排在一个帐篷中成了试药的一人。
药方每几天改良一回，这已经是改良的第三回了。
城中也乱了几回，都让骆玚镇压住了。骆玚也查出来了，刺杀他的人是张世平门下教派的信徒，但确实不是奉张世平之令，而是教派里的副掌门。
这个所谓的“道教”由张世平创立，本的是稳住人心，避免洪州府民乱，到时候控制不住疫病往各处扩散。而门下的这位副掌门比张世平更狂热，不断鼓吹培养了一群忠实的信徒。信徒们狂热到已将进城的骆玚与大夫视为障碍，唯有将“眼中钉，肉中刺”的外来人除掉，方能得到“神明”的谅解。
骆玚不查不知道，藏匿病人的行为，大抵为这群痴迷的信徒家人所为，所谓的保留“火种”。如今都被骆玚强硬地搜出来了，关在病人棚一处。
洪州府这么大，副掌门早就不知道逃到哪个府邸当中，指挥着手里的信徒作乱，刺杀骆玚为第一，伤害大夫为第二，妄想偷盗病人散播疫病为罪不可赦。
严德翁暂时住在骆玚帐中，骆玚的军帐离病人棚只有一道栅栏之隔，白敬元的帐篷就在栅栏另一侧，每日喝完药就跟着巡查病人棚，严德翁只得在棚外遥遥相望。
骆玚每日忙得脚不着地，自从下了山就没能上一回山。
“温怀，那甚么‘孤仙掌门’，你有甚么法子对付？”严德翁口中的“孤仙掌门”正是那个副掌门，不知道逃到城中哪处，四处煽动人言，巡逻的官兵每每赶到，只剩下满地纸钱与香烛。雨水打湿纸钱粘在青石板上，唯有墙角没有雨水的地方插着的香火还飘着白烟。
这些信徒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也不入宅门，隔着墙给宅院内的人讲道。
绝境之中面临死亡，鬼神之力在如此情况下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生命力，城里的百姓能相信谁？那些至今还无所作为的大夫？还是四处搜查宅院的小将军与他的亲信？不如信了“孤仙掌门”，人死轮回，待洪州府内业障真正降临，他会带领着大家一起去往一个新的世界。
新的世界？那是甚么样的地方？
那里没有病痛，没有贫穷，没有饥饿，没有寒冷……对了，神医也在那里。神医与小菇村的村民乖乖地等待业障降临，以身陨的方式拦住业障，守卫了大周。我们也可以的，毕竟我们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除了“孤仙掌门”谁也救不了我们了……
那城中的神医是谁？
他一定不可能是神医，神医已经身陨了，城内的这位是假的，他也染上业障了。
没有人能救得了我们……！“孤仙掌门”会带着我们去新世界吗？
会的，只要你相信我们……
我，我相信……
骆玚低着头双手抵额撑着，帐外大雨但他只觉得口中干涩：“我已掌握一些踪迹，只是想着抓住他要不要当场诛杀。”
“现今场内他的呼声十分高涨，若是当场诛杀很可能适得其反，现在唯有出现一个治愈的病人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骆玚虽然不能回去，却都从阿常那里一点不落地听到胡溪的消息，嘴角不禁上扬：“那就留着他的狗命，让他看着城中的业障怎么消失。”
自从白敬元染病的消息散开后，如今赴会的大夫早已没了初来之时的兴趣盎然与狂妄，分开成四拨。一拨跟着天珏，好奇他治病的手段与效果，跟在他身后，虽然看不懂但也跟着开了眼界，治病过程能让病人疼到想放弃也是前所未见。一拨自从进来就一直想着逃离洪州府，不愿接触病人，被拦在院子当中，无可奈何。一拨人一直坚持不懈地听从白敬元，下山熬药开诊，在病人棚中与白敬元改良药方。还有一人就是胡溪，至今还未踏出院子出现在众人面前，众人都快将他淡忘。
白敬元的身体果然羸弱到极致，先前在小菇村的遭遇已将他的身体折磨得一碰就碎，平常的染上疫病病情加重的速度在白敬元身上快了一倍，只一天，白敬元的四肢全黑了，已病重到像挺了月余的病人一样，他可才是第三天……
白敬元失智了。
谁也不能靠近。
帐内的雨布上满是血迹，早晨过来商讨药方的大夫受到了惊吓，白敬元雪白的衣裳浸满鲜血，都是挠破四肢流下来的血，手指抓在雨布上留着五道血痕，触目惊心。白敬元龇着牙怒瞪想要靠近的大夫，勾起漆黑的手指做防御，谁靠近就张牙舞爪，像一只凶兽。
洪伯福：“我去寻世子邸下，你们别靠近，别被伤了。”
摇铃医啧啧道：“神医这是怎的了？怎的突然疯了？”
这种突然的差异愣是谁都不能接受，大夫眼中都是怜惜与不解，这位曾经是孤傲不可一世的神医啊，如今却像一直狗一样缩在角落谁都认不出。
方鹤锦看向帐内的书桌，连忙问道：“桌上放着是否是信纸？上面写着字！”方鹤锦指向桌面，让大家看。
摇铃医上前一步，却被白敬元突然的起身吓到，不敢妄动：“好像是药方！”
方鹤锦：“如今却不好靠近，神医精神不稳，待洪大夫将世子邸下请来再做打算罢。”
摇铃医后退与众人挤在帐门口，白敬元果然又缩回角落盯着他们。
骆玚与严德翁匆匆赶来，二人看清帐内布置皆大骇，眼瞳骤缩。
“世子邸下，严大人，我等进来就瞧见神医如此，发生了甚么……”没等旁边的人说完，骆玚抬手一拦，示意不要出声，众人就看着严德翁慢慢靠近。
“不可，严大人！神医已不识人，会误伤大人的！”回应的是严德翁的摆手，头也不回地抬脚慢慢向前。
白敬元起身弓起背就要扑过来，严德翁举起手示意，温声道：“白敬元，是我，严德翁，还记得我否？”
奇迹般的，白敬元只听到严德翁的声音就停下手中动作，撤去所有攻击，站在角落等着严德翁靠近。
“严大人，你未戴口帕穿罩衣，不要再靠近了，再等等罢，下人马上就将东西带来了。”方鹤锦阻止。
“不了，我若戴上口帕，白敬元就认不出我了。”说完已经走到白敬元面前，把人揽到怀里轻轻摇了摇，“别怕，是我，没事了……”白敬元闭着眼睛靠着严德翁。
帐内静下来，大家都知道严德翁这么直接接触传染性极强的白敬元意味着什么。
“温怀，接下来交给你了，出去罢，桌上的药方拿出去罢。”严德翁抱着人也没回头。
骆玚上前，书桌上镇纸下压着一沓纸，最上面的一张纸上只写着“蚩休”两字。
蚩休？这味药我们早已放入药方中，改良几次的药方皆有这味药，难道这味药是关键？”其他大夫不解。
骆玚拿起纸放入怀中，又掏出什么东西放在桌上，“严德翁，我将止血粉末放在此，记得替神医包扎伤口。”说完带着一众大夫走出病人棚来到他的军帐中。
白敬元留下的不只是写着一味药的一张纸，底下还有几张药方。
骆玚拿出来给其他大夫看，只留下最上面的那张。
“世子邸下，神医留下的都是新药方，这些药方都放入‘蚩休’这味药，这味药残方也有上记载的。”摇铃医道，“神医单独写出来究竟是有甚么意思？”
“这味药有何药性？”
摇铃医解释道，“蚩休，苦辛，寒，有毒，不可单独食用，需配药解毒食用方可显现药性。此药补血行气，治痨嗽内伤，放入药方也是为了病人咳血之症。”
“这蚩休又称虱休，平喘止咳之用，不是常用药，相同的作用其他药比这味药更有用。”方鹤锦沉思。
摇铃医点头，“若是要止咳通血，有几味药效果比蚩休好，但神医的残方上写着这味药，不可去除，为了配合这味药，才不易配药。”
“这味药是不好配药。”
“虱休？哪两个字？”
方鹤锦在桌上比画。
骆玚垂眸，虱休？脑海中突然回忆起胡溪的脸，胡溪说的话。
恩人，这究竟是甚么病？
小东西，别看这病看起来这么恐怖，你完全想不到这种病的病源是什么，这是一种……
“将军！！不好了！！城中反了！那‘孤仙掌门’携教徒还有百姓往病人棚来了！！”亲信兵冲入军帐，来不及行礼。
骆玚起身扶着剑，“人数几何？”
“估略有千余人！多数为百姓！”
“吾马上过去，你带着人拦下，吾未到之前若有人敢靠近，砍下他们的双脚。”骆玚冷着脸，穿上铠甲，“各位大夫，按照神医的药方去熬药罢，这里不会有事。”
“小将军小心，神佑将军。”
骆玚翻身上马，雨一下子就将铠甲淋湿，大夫们也出帐忙了。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 7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