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心》十指紧扣

62、第 62 章 亭中谈话

　　胡溪看着严德翁与白敬元离开后，转过另一条栈廊去往山崖之上的山亭。

　　亭中有一个人，面对着栈廊的路而坐，就这么看着胡溪慢慢走来。

　　不知是赏雨风光正好还是他乡遇故知的感怀，山亭里的人哈哈哈笑了起来。

　　胡溪撩开金帘走进山亭，亭中人戴着面具，胡溪戴着黑面纱，两人不以这一世的面目示人，也没有打算将对方的遮挡物拿下的想法。

　　胡溪嗤笑：“没想到还真的是你，祸害遗千年真不是骗人的。”

　　对方在金宫中一言不发，外人总以为他真的不懂汉话才不说话，他只是不想说话而已，与这些人没有共同语言，说不到一块。“哈哈，我也以为我死了，没想到一睁眼就活在另一个地方。不过，这里真的十分有趣，至少，我从未缺少用来试药的人。”一样少年的嗓音，“而你，还是这么无趣。”

　　“有趣无趣也与你无关。天珏，你哪来的人？”胡溪看着他有些没好气。

　　“边关战俘多得是，如今洪州府的病人也算是。”天珏轻飘飘地说，这些人的性命在他眼里一文不值，只是些器物。

　　“你当真不怕再死一回？”

　　“呵，胡溪你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吧，我是在救他们，他们感谢我还来不及，怎么会来取我性命？上一次是你赢了，万能药剂你打算取什么名？”

　　“不取了，反正也回不去。”

　　“真惨，耗费短短一生的成果居然不能有个好结果。”

　　“是啊，若不是你偷偷用人来试药，被所长发现，若不是你输不起，病毒被我解开后恼羞成怒拉着我一起死……”

　　“你可是我男朋友，而且，你研制的万能药剂也该有我一份功劳才对。”

　　“男朋友不敢当，研究所里那几个被试药的人也是你‘男朋友’吧……”

　　“哈哈，是的。”天珏轻飘飘一笑，“他们都是我在酒吧认识的，他们都很有趣。”

　　胡溪抿嘴，无话可说。不得不说他的这个前男友在研究病毒上是首屈一指的天才，但是别的方面就烂到极致，最严重的一点，私自将未审核注册的病毒注射到人的身体里，逼着他解毒。

　　“我发现这里是真的有趣，天然无污染的环境，人身上没有过多的抗体，病毒在他们身上破坏，将病症绽放到极致，真漂亮啊——”天珏又笑道：“洪州府里的病百年难得一见，我真舍不得马上解开。胡溪，这里可是我的主场，而你，什么都没有，连最基本的制药环境都没有，只有两只不知所踪被人争夺的‘神药’，你拿什么和我比，嗯，天才制药师？”

　　胡溪轻叹一口气，“我从未想过要和你比。”

　　“可是其他人不这么认为，我们生来为敌，我制毒你解毒，我真是受够了他们总拿我和你相比，还有你的万能药剂，可真让我被奚落一番。”

　　病毒千变万化，极其容易变异，在没有有效控制的情况下，及其容易传染，只有新的病毒出现，没有新的药在病毒出现前出现，这也是天珏为什么这么出名的原因，他发现培养了无数种病毒，研究破解，也就是在次基础上，胡溪能研究出万能药剂，将会一跃成为比天珏更出名的人物。

　　“我们都是为了救人。”胡溪有些恼怒。

　　“最终目的当然是救人，这一点我从未否认。”天珏轻抚石桌面，“你所拥有的名声地位，都是从我身上取得的，不如我们来比一比，谁能救洪州府的人。”

　　“怎么比？”胡溪黑纱下的湛蓝的眼睛盯着面前戴着皮面具的男人，天珏话中带着自信，胸有成竹。

　　“当然是你用你的方法，我用我的方法，看谁救的人多。”

　　“比试的彩头？”

　　天珏笑道，有些雌雄莫辩的柔弱妩媚，“当然是你的万能药剂，我赢，你跟着我回草原，救人。你赢，我答应你一个任何要求，杀人也行。”

　　胡溪摇头，“我不杀人。”也不主动帮你拿药剂。

　　“哈，你答应了。”

　　胡溪不否认，这人一直与他作对甚至直指他的性命，一直似敌似友的关系，各种做事风格手段都充满矛盾，但对研究，双方皆是受益匪浅。“救谁？你自己的手段不也能救？”

　　天珏收声，摇头。“我的方法太痛苦了，我舍不得。”

　　啧啧啧……

　　“你不也看上了身边那个小孩？”似乎是看到胡溪脸上的戏谑。

　　“你别动他。”

　　“呵呵，现在我还没有兴趣，以后可说不定，毕竟，我和他是情敌关系，对吧。”

　　对你个头。

　　“不过没想到你变化这么大……”

　　“不，我一直没变，我一直等着你被我踩在脚下承认你不如我的时候。”

　　前世对他的影响还是太大了，胡溪只得叹气。两人针锋相对又相处得莫名其妙的和谐，本来不打算见面的，但这人有目的地寻他逼他出现，相见后又谈成这个比试，还不是最后的结果。

　　“我说你啊，哔哔叨叨没完啊……前世不论如何，在你给人试药的那一刻，你就已经错了，别用那些你看我不顺眼想把我踩在脚下的话来搪塞我，这是两码事。东窗事发后拉着我引爆整个研究所，骂你两句烂人我说错了吗？”

　　“可是那都是前世的事了，在这里，我试药可是合法的。”天珏不恼反笑，“也许等到大周毁灭的那一刻，你也是我试药的药人，男朋友。”

　　胡溪死死捏着拳头才没有挥出去，什么叫神经病，这就是！

　　亭外风雨大作，黯淡无光，亭子里的光才明亮了起来。

　　昏黄的灯光下，两个不显露面庞的人相处有些诡异，气氛说不上愉快，骆玚赶到山亭外时就是是这么觉得的。

　　雨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有帘帐的遮挡，还有明处暗处的对比，山亭里的两人都没有马上发现骆玚站在亭外。

　　“……你也是我试药的药人，男朋友。”轻飘飘的一句话传到骆玚耳中。他与恩人在言语上果然是相通的！这些外来词，骆玚保证他在匈奴那没有听过。

　　试药，药人？他果然对恩人不轨。男朋友，是甚么意思？难不成是契兄？骆玚瞳孔一震，抬步想直闯而入，只听到胡溪幽幽开口：“你也都说了，那都是之前的事，你的不作数，我的当然也不作数，以前就算我眼瞎，谁一辈子不瞎个几回。还有，我劝你不要胡来，这里是大周，这里的法不允许你乱来，你真的以为我制药的功夫全都得益于你？”

　　“呵呵，别紧张，毕竟我还有求于你。”语气一点都不像求人的态度，“我找你只是来说比试的事的，记得我们的约定。”

　　“嗯。”胡溪暗笑，谁输谁赢还不一定，而且能不能拿到药剂还是另一回事，洪州的事情可不是随便掺和这么简单的。不过小东西怎么还没来？难不成一直在谈事务还没回来？

　　“咦？”天珏盯着帘外，胡溪向后一瞧，发现帘外有个身影。

　　“温怀？”

　　“嗯，恩人，是我。”骆玚吐气，抬手撩起帘帐进来，坐在胡溪旁边，与天珏面对面。“撑犁元初？”“撑犁”是“天”，“元初”是“玉”。

　　“是，小将军，听旁边的人都是这么称呼你的。”天珏又恢复冷漠的语气，不太爱搭理的样子。

　　“你们匈奴人可不这么称呼。”

　　“呵，那并不重要，就像你身边的这位就只是恩人而已。”说着指了指胡溪，骆玚脸上一滞，面色瞬间不好。

　　“闭嘴，和你碰面是让你认一认一种毒。”胡溪扣扣桌面示意对面的人安静，挑拨离间的话少说，没用。矛盾误会都是缺乏沟通引起的，他想好了，这件事他没想着瞒骆玚，他和这人的关系，修饰一下说法还是可以说的。

　　“哦？你居然也有不认识的一天？”天珏有些好奇。

　　胡溪没等他说完，打断：“不认得，只是想让你看看这种毒是从你们那的哪里出来的。”

　　“哈哈哈哈哈，你以为我是谁，我现在可是匈奴人。”天珏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捧腹大笑。

　　“你们效忠的不是一个主子罢，匈奴王室间的明争暗斗可比我们大周的还多。”骆玚反道，“乌珠留若楬有二十七个皇子，你真觉得你的主子最后能坐上王位？”

　　“呵，小将军说的话入木三分，好吧，什么毒？”天珏抱胸坐直，认命道，“我们可没有害过小将军。”

　　骆玚看着胡溪，胡溪戴着面纱看不清表情，任凭胡溪伸手过来拉下他衣襟，露出伤口，伤口在胸前对应的肩胛骨位置，一个圆形的疤。

　　天珏细看，笑了：“有趣，居然是种下去的毒，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古老的投毒方法了。”回想之下，“唔，若是不出意外，三皇子、九皇子、十五皇子、二十二皇子、二十六皇子，他们的巫师都会制毒……”具体是谁，你们自己想办法找吧。

　　胡溪帮骆玚拢回上衣，他不懂这些事，但骆玚懂，一看骆玚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有线索了。

　　“小将军，今天我帮你识毒，明日战场上不要对我们下死手啊。”天珏说道，起身就要离去，亭外那个一直不说话的保镖安拓已经在等候，低声和天珏说了什么后，天珏转身说道：“小将军，还有我的男朋友，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骆玚冷着脸，“不下死手，留着你们一口气。”

　　胡溪暗戳戳地脑壳疼，这个烂人，品德败坏，嘴巴也不积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