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心》十指紧扣

14、第 14 章 上元灾难

　　上元节过完第二日官员们的假期就结束了，恢复每日上朝的日子。

　　大殿内，紫衣常服的官员们手中拿着玉笏靠近内殿，外殿的都是朱色绯色的官员，官员们腰间都挂着一只锦袋。

　　常服乃常朝之服。

　　骆玚身着紫色毳冕，衣裳上绣着五章纹，配着金剑，腰间的锦袋是满朝官员中最特别的整只袋子都是金色的，还用金线绣着神兽灵芝，还缀着大小一致颗粒饱满的黑珍珠，里面的鱼形玉佩也是独一无二的玉鱼。

　　五品以上的官员可以授予鱼袋，而玉鱼是太子才享有的，先帝在骆玚一出生就把玉鱼授给了他，现在因为武德帝没有太子，玉鱼才一直佩戴在骆玚身上。

　　“骆将军，你有何事奏报啊？”武德帝端正地坐在龙椅上，刚颁布完解决江南水利工程的事终于暂时卸下一大重任。

　　“回皇上，臣想与刑部讨件差事。”骆玚恭敬地站出来。

　　“哦？刑部差事？是什么案子让你有兴趣啊？”武德帝笑着说：“左尚书，你也听听。”

　　被武德帝点名的站在第一列的左焦厉左尚书也站了出来：“骆将军，不知是什么案子？”

　　“皇上，近来大周内有一个传言，想必各位都听过，臣非常纳闷，为何会有神药的传言流出，而神药的传言竟与臣有关，这事关到臣的名声，还因这传言涉及到几个朝廷官员与百姓至今未破的命案，让百姓人心惶惶，臣想查清其中蹊跷，还臣一个清白名声与调查命案的冤情！”骆玚掷地有声，“是否有神药还不可而知，这个谣言需要得到证实，再这样下去，这种看似玩笑实则有许多人相信的传言会引起动荡啊！现已边关危机，国内不能再乱了！”

　　武德帝沉默地听着骆玚说完，“左尚书与刑部的各位有何意见吗？”

　　这几件案子看似分离没有联系，但其中暗藏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一直没人提出实质性的进展，一直拖着，成了烫手的饽饽递给别人别人不接自己捂着又难受，左尚书巴不得有个人把这些案子都接过去，现在刚好，骆玚接下这些案子就是把刑部头顶上的剑拿掉了。

　　“臣无异议，这段日子臣惶恐万分，案子一直没有进展，弄得百姓及官员人心惶惶，世子德才兼备，愿接下案子，替皇上分忧，给死去的人伸冤，臣感谢世子！”说完左尚书给骆玚鞠了一个大躬。

　　“好，既然这样，玚儿你就提这些人伸冤罢！”武德帝一手拍定，又说：“玚儿你有何想法啊？”

　　“臣已想好，这几日去刑部调看这些案子的卷宗，最近出事的是江陵的通判府，臣想去江陵调查一番，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既是这样，你一人恐会不便，再安排几人与你一同办案，多一人就多一份助力，谁愿与世子同去？”武德帝看向满朝文武百官，一时间竟无一人敢马上应下。

　　“三哥年前不是提出上元节后随王妃一同去江陵探亲？”武德帝把目光转向下面站着的三王爷。

　　“是，臣与王妃成婚十年，王妃从江陵到长安十年从未归家省亲，想着今年陪她回去小住一段时间。”三王爷长得与武德帝有些相似，都是长得像先帝，穿着官袍不苟言笑。

　　“既是这样，你可愿意配玚儿一同办案？”

　　“臣身上并无官职，只想与王妃回去看望长辈住一段时日。”三王爷比武德帝小三岁，已成婚十一年，育有二子一女，与王妃恩爱有加。

　　“那……御史中丞童培安与刑部刘侍郎你们与世子同行，监察记录判案过程，协助世子侦查断案。”

　　“臣遵旨！”两人应声。

　　“还有无事情上奏啊！”武德帝久坐见无人回答，才让下朝。

　　门下的左谏议大夫柳叁并未上朝，侍中大人也没说话，今日的朝堂才格外安静。

　　骆玚下朝出宫，看到三王爷的马车已经疾行驶远的背影。

　　成都府着火案里，着火的一家是府里的巡检。

　　胡溪一早就跟着围观群众围在已经灭火的宅院废墟外，看捕头扛出来的一具具焦尸。

　　因为大火烧了一整夜，等火小的时候武侯铺的人才出动灭火。

　　加上周围涉及到的宅院，一共被烧毁了六座宅院，被毁程度有大有小，最严重的就是最先燃烧的那家，尸体也全是由那里一一被抬出来的，一共四十一具。

　　经过衙门对比，四十一具尸体全属于李巡检家的人，主人家八人，其余全是下人，其他宅子里有一些逃跑时受轻伤的人，但都没有出现多一个死亡的人。

　　地上摆着的尸体全都被严重烧焦了，已经没有什么肌肉组织了，根本看不出死因。

　　巡检的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州县里八品的官，在府里就能是六七品的官，府里每条路各两名巡检，各城门巡检一人，这位李巡检就是北门守城巡检。

　　北门，是成都府通向北边边关的城门。

　　人群中，有人在小声地交头接耳。

　　“怎的一个人都没有逃出来？”

　　“这也太奇怪了，说不定不是被烧死的，而是……”

　　“嘘！知府大人来了！”

　　胡溪顺着人声转头一看，一位左右簇拥着人的绯色窄袖圆领衣袍，中间绣着胡溪看不懂的花纹的人来到现场，腰间的银绯色锦袋倒是很显眼。

　　胡溪注意到全场只有这位知府大人挂着锦袋，随后又来了一位同穿绯色官服腰挂银绯色锦袋的人。

　　“通判大人也来了！”

　　成都府最高的两位官员到场了。

　　昨晚的事故真的很严重，已经上报给长安，路途遥远，消息还在路上，朝廷最快知道也已经是明天早上了。

　　李巡检的家已经烧得房子的骨架都没有了，彻彻底底的一片废墟，什么都烧没了，甚至围墙都烧塌了，捕快们在废墟里搜寻有用的东西，看上去却徒劳无功。

　　人群里突然响起一阵喧闹，两个捕快拉着一个人走出来，那人在挣扎着喊冤。

　　知府大人皱眉问道：“何人喧闹？”

　　捕快答：“启禀两位大人，这个人就是给李巡检家中运进大量烟花的人！”

　　知府大怒：“还不快速速交代实情！”

　　那人可怜地被压在地上跪着，哭道：“大人，小的冤枉啊！烟花是巡检大人让小的运过去的！我的账本里还有当日的贩卖记录！”

　　“他为何要买这么多烟花！”

　　放烟花虽然不受管制，但普通人根本不会在家中放这么多的烟花！这就很蹊跷。

　　“巡检大人那日说的是要在上元日给夫人放烟花，也在家中举办烟花盛会，那日来店里买烟花的人都可以为小的作证啊！巡检大人那日进店直接当面交代的！”

　　人群中有几个人应了几声，给跪在地上的烟花店掌柜做了人证。

　　“大人，在搜查时，发现尸体都堆积在庭院处，几具是在后院找到的，上元节当晚，李巡检是与家小仆人在庭院放烟花，没想到不小心点燃了放在一旁的大量烟花，大家躲闪不及引火上身，才死于非命。”一旁搜寻的捕头说。

　　“你运送烟花当日把烟花放在李巡检家中何处啊？”知府捋捋自己的胡子，面带威严。

　　“小的与店里的下人驾着马车把烟花从后门运进后院，之后小的就不知道了。”掌柜瑟缩地答道。

　　“运烟花当日有谁看见了？”通判大人比较圆润，说话没那么凶。

　　围观的人中又有一大部分人出声：“小的们当日确实看到了章掌柜带着两个伙计拉着一辆马车从店里去李巡检家。”

　　章掌柜就是跪在地上的人。

　　“是啊，小的也看到了！”站在胡溪身边的一个青年也应了一声。

　　胡溪默默不语，他没办法说，身上已经背着包袱行李，随时准备离开了。

　　一边的长史挥着笔把所有人的一言一行全都记录起来，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章掌柜。

　　“何时送的烟花？”知府看向胡溪旁边出声的青年。

　　青年回忆道：“小的记得是十五日大概申时在桥上看到掌柜拉着马车从店的后门出来。”

　　“因为李巡检要的烟花太多了，在店门前装的话会影响生意。”掌柜的急忙解释，满头大汗。

　　“小的瞧见掌柜拉着马车走过柳巷。”人群里有一个人说。

　　“嗯，我在雀路看到过马车！”

　　“奴在院门前洒水的时候大门开着，也看到马车从天启街走过。”

　　“我看到马车进了李巡检家后门，是他家旺财开的门，我们还打了招呼！”一身粗衣的商贩说道。

　　知府又捋捋胡子，“出来的时间呢？有谁看到了？”

　　“小的看到了，旺财开门后我就在那摆摊卖枣子，我俩还在聊天，大概两刻钟的功夫掌柜的就带着两个伙计出来了。”还是那个商贩作证。

　　“大人，小的真的只是按着李巡检的话送烟花啊，他是巡检，我想着卖给他这么多烟花应该没事，没想到……”掌柜哇的一声跪在地上哭出来了。

　　胡溪按着脑袋里的地图，章掌柜的路线的确没问题。几条路都是胡溪走过的路，柳巷是条容一辆马车过去的小巷，巷尾就是烟花店的后门，烟花店后门是一条河，河上有石桥连接两岸。

　　“行了，起来罢，带他去衙里画押，作证的人也一同去，尸体抬回义庄，联系李巡检其他亲戚。”知府已经断定这是一起意外起火案，只要带着人签字画押就可以结束了。

　　确实只能这样，现场什么都没找到，尸体也都看不出来什么东西。上元节那天唯一进过李巡检家的章掌柜与两个伙计离店进府出府的时间路程都有人证明，收到烟花后李巡检一家都是好好的，夜晚就发生了事故。

　　胡溪回想昨夜，在树林里跑动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只有两三个人，声音也是模模糊糊，他极度紧张下记忆已经出现偏差了。

　　胡溪甩甩头，见知府当众断案已经断得差不多了，就转身离开人群。

　　神药的确能救命，但是为之付出的却是更多条无辜的生命。

　　胡溪真的感到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