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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二十七章 庆生(二) ...

  •   湘云有择席之癖,兼之夜半才得躺到床上,即兴与黛玉抵足长谈,说到愤懑苦闷之处,哭笑肆意,如愿听到许多体贴安慰之语后,便安然入睡,惟留下黛玉,独自枯听着钟摆的“铛铛”之音。
      忽然一声悠扬鸡鸣,已是凌晨。又勉力合目片刻,寂静中闻到院中声响,黛玉就再也躺不住了。看一眼睡得酣甜的湘云,替她把被子掖了一掖,盖严她不老实的雪白臂膀,顺手拾过床旁搭着的沉香色妆花灰狐坎的长披袄,趿着暖鞋走到窗前,半掀起窗帷,略略一望,心中叹道:“昌谷诗云:雄鸡一唱天下白,直白至妙,却不适于燕都之冬月!”。却见对面东厢早已灯亮,忽然房门悄悄一推,雨鸥提着盏灯先走出来,低低的照着地面,随后是一身短打棉衣的夙玉,口里犹不停打着哈欠,最后是姚嬷妈捧着几个垫子殿后,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往前院去,留青鹭一人轻轻合了房门。
      黛玉心道:“每日见夙玉晨练回房,却未想她辛苦至此……”正想着,就有身后紫鹃走来,从她手里接过长袄,给她严严实实的围了起来,口中叨念道:“昨日上床晚了,不多睡会就罢了,怎还早起找病来呢?!”黛玉见她气恼,忙虚心讨饶,又问道:“你怎么也这么早起呢,怎睡不着呢?”紫鹃莞尔笑道:“我才躺下,就听到你这里翻来覆去的声音,等到现在,果然还是睡不牢!若我说,云姑娘昨日也累了,好容易才躺下,若一会儿翻个身见你不在了,可好意思再睡?姑娘就是为云姑娘着想,也要再耐心躺一会,松松筋骨,合目养一养神也好!”黛玉知道紫鹃话虽如此,却是全心为她着想,就佯嗔笑道:“你怎对她比对我还上心?”紫鹃笑道:“好没良心!你多睡一会,我不也多懒一会床?”说着轻手轻脚,将黛玉捂回被窝去。
      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黛玉朦胧中有了一丝睡意,又闻窗外轻轻一声门响,应是夙玉等人回房了。此时天已大亮,黛玉方欲起身,却被一旁湘云八爪鱼似的搂的紧紧,不仅令她哭笑不得,来催的紫鹃翠缕亦笑个不停。又忽然房门开合,原是大丫鬟红棉领着琥珀进来伺候。湘云闻见她们进来,也不好意思继续装睡觉撒娇,只起身伸了个懒腰,笑嘻嘻问了一圈早,没事人一般,黛玉看着她好笑,也不会拆穿。见琥珀来,一面穿衣,一面笑道:“琥珀姐姐这么早就回来,家里可是大好了?”琥珀正要帮忙捧水,忙跪下回道:“谢姑娘大恩,我小弟喝了姑娘给的药,昨儿就退了烧,都说没大碍了。我爹娘都感念林姑娘慈悲,让奴婢替他们谢林姑娘!”说着还欲磕头。黛玉忙令拦住,笑道:“你谢我做什么?你小弟本没多大的炎症,那药也是老太太给我的,我借花献佛,也说不上多大功劳。就说你在老太太身边,还会没有好药?赶明回去,好好服侍老太太才是正经,礼我可不敢受!”琥珀应声起身,忙和翠缕一起帮湘云梳洗了。
      琥珀心里明白,虽然自己也算贾母身边红人,却比不得鸳鸯得脸,就说这回小弟生病,她虽定能回家探望,却也得拖得几日,到时说不得小病拖成大病,谁知后来怎样?她这小弟,原是父母老来得子,才四五岁,最易夭折的时候,黛玉赠药,虽只是她千金小姐的随便善心之举,于自己却是实在恩情。况且自己素知这林姑娘最是友善,人都说她是“目下无尘”,实是她心无所求,因而不愿巴结而已。比如这件事若是家里三位姑娘遇到,二姑娘只会发愁,大不了劝慰自己两句好话,三姑娘公正严明,再如何也只依章办事,四姑娘还小呢,谁等她主意?……若是宝姑娘,自然慷慨慈和,只不过,不等几日,满府里都得感念起她的大方,而不会如林姑娘一样,悄悄的让自己回家去照看弟弟一夜,替自己担着干系……。只是恩情不在嘴上,虽然林姑娘不求什么,事事多关照一眼,才是自己的心意。
      拿定主意,琥珀就满面笑容,四下帮忙起来。她原是老太太房里的婢女,算是半个客,紫鹃翠缕那肯让她劳累,又有红棉,也是林如海身边旧人,身份体面,原与雪雁等人有半师的名分,平日不再插手这等琐事,今日方才进门,却看见大姑娘肿着眼睛,史家表姑娘更连脸都肿起来了,心里纳闷,当着外人却不好多问,借倒水找雪雁来问清缘由,暗暗叹了一声,忙吩咐厨房要冰块并鸡蛋等物去了。
      这里湘云梳着头也不老实,歪头向黛玉笑道:“林姐姐如今也这么说话了?长篇大论的,好似又遇到个宝姐姐!”黛玉气急,心道:睡一觉就精神了!真不知道昨晚哭的那个是谁?又听她把自己与宝钗相比,最是不虞,冷淡道:“这便是宝姐姐了?我明儿改了就是!可不敢像谁呢。”湘云犹自叹道:“你先前啊,那个“不用谢”后一串的话都是不屑说的,只管自己心意,倒也不管别人心思。如今说的客气了,周详了,就不像你了。”黛玉想起当初,虽然亦是寄居贾府,比起今日殚精竭虑,不知幸福几何!伤感叹道:“事变境迁,人亦如此。”湘云本是说者无心,见黛玉如此,才想到她如今处境,孤苦不输于己,顿满怀羞愧。又见送来鸡蛋等物,想起自己昨日大哭大叫种种失态,又言语中有不当处,忙用鸡蛋蒙住眼睛,强作洒脱镇定。
      方一沉默,又有雪雁笑道:“夙哥在外面呢?”黛玉笑道:“还不赶紧进来?”湘云连忙看两眼镜子,见脸勉强也能见人,就笑道:“我还说要给夙夙梳头发,今日又起迟了!”夙玉才一只脚踏入里间,后一只脚又往外挪,口里笑道:“云姐姐可别吓唬我了,老太太派人来催吃早饭呢,咱可不许折腾了!”黛玉忙斥道:“老实坐着等我们,吃饭之前别跑啊跳的!不怕肚子疼了?”湘云瞅一眼黛玉,又瞅一眼夙玉,就叹气道:“我说林姐姐怎么不一样了,原来是有缘故的。赶明儿我若有一个亲弟弟,也就不敢这么疯癫了。”说着,不禁又红了眼圈。急的周奶娘直掉头发,忙劝道:“我的小祖宗,又不是第一日这样了,你可愁个怎么劲儿?”王嬷妈看她说的不对,忙把她拽一边,去找姚嬷妈聊天去了。黛玉亦忙劝她道:“你不也管我叫声姐姐,管夙玉叫声兄弟?不许别扭,先吃饭去,若老太太问,又得操心了!”于是三人又往贾母院不提。
      吃过早饭,黛玉为湘云要做针线故,借口有事带湘云先散了。夙玉好容易拦下兴致勃勃的宝玉,宝钗便笑问道:“何时与云儿这般好了?拦了这个无事忙,有云儿一个,就有你姐姐头疼!”夙玉笑而不语,陪迎春下了一会棋,看了惜春的新作,与探春交换了字帖,见贾母倦怠,众人也就散了。

      待夙玉得知湘云之事,自然物伤其类。前世评红楼,有人语出惊人,说湘云才是真正腹黑之人,却没想过处在湘云的立场,即使心机狡诈,会有何意义?都说湘云出身侯门,锦衣玉食,出入都一大帮随从服侍,婶娘叔父也都尽责的给她相看婆家,她哪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做个手工,也不惟她一个,怎么还至于跟这个哭那个哭?可有没有人想过,照料是否等于关怀,是否,就等于“爱”?
      如果没有坎坷,湘云的父亲是保龄侯府寄予厚望的继承人,慷慨潇洒,文武双全。如果没有意外,湘云的母亲是千挑万选的史家宗妇,名门闺秀,卓然不群。如果命运不是那么无情,偏偏在湘云这里填上一个“可惜”,湘云的生活尽善尽美,可以任性可以刁蛮,而不需在小小的年纪,就学会所谓“豁达”。
      “纵居那绮罗丛,谁知娇养?”
      湘云没有这样的人,能如父母那样无私的爱着自己,能在自己和堂表兄妹们吵嘴的时候,能不问缘由的偏袒着自己,焦急的捧着她的脸,问可曾伤到哪里。……而这样的人,就算湘云懂事一百倍,算计一万遍,也是找不到的。如此,那些敦厚敏感,温柔小意,要来做什么呢,还不如坦坦荡荡做我自己的好!
      “幸生来英豪阔大宽宏量。”
      不这样,又能怎么样呢?
      但是,夙玉冷眼旁观,湘云为人,若说她是一味豁达爽朗却是小看了她——身为寄人篱下的孤女,审时度势是应有之意,就说原著里,你说她与宝钗那般亲厚,却与薛蟠连个照面都不打;“口无遮拦”的防备赵姨娘,却何时与王夫人有过交谈热络?还有就是,湘云也确实有看人下菜碟的嫌疑——在史家,再委屈的待遇她也不敢抱怨,即便在贾府,除了敢和宝玉黛玉两人甩脸子,就是三春跟前,湘云何时不是嘻嘻哈哈,心无城府一般?
      宝玉那个怡红公子不提,黛玉出了名的“刻薄小性”“牙尖口利”,心又细又记仇,又是贾母身前第一得宠的女儿家,湘云并不愚钝,甚至她很会讨人喜爱,为何偏偏会与黛玉生事,毫无顾忌似的?说到底,不过是因为湘云知道,黛玉尖刺外壳之内,有一颗最最干净柔软的心吧!
      ——而且根据一些小事推测,湘云在贾府,似乎表现的比在史侯府更加的激动活跃,这种嬉笑随心的喧闹作风,说不定是一种减压性宣泄?
      比如说现在,湘云绣着针线,央求黛玉一口一口的喂她水果,指示夙玉给她配线,保龄府里,她再是大小姐派头也不敢如此……
      这也算另一种亲疏有别!?
      被湘云折腾成蚊香眼的夙玉如是想。
      ——只是夙玉忘问一句,正月闺中禁忌针线,这些姐妹们怎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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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就是宝钗千秋。贾母送了只精巧玲珑的镂金匣子,盛着一副赤金八宝如意笄,并一双配套的如意环。王夫人送了两身宫裙,凤姐送了一个俄洛斯的漆木套娃。其余邢夫人并李纨尤氏随意,送信与王子腾夫人,亦送来一盒香料,一盒锭子药,预备她放心使用……。姊妹们或是一诗,或是一画,或是针线玩意,聊复应景。
      众礼物中,除了笄环,唯湘云绣的那套桌屏最为醒目,宝钗先执起细瞧,只见那对屏风之上红绿鲜明,牡丹娇艳欲滴,蝴蝶翩然欲飞,真真活灵活现,又旁边青丝绣的一令姜尧章的《虞美人》,曰:
      “西园曾为梅花醉。叶翦春云细。玉笙凉夜隔帘吹。卧看花梢摇动、一枝枝。娉娉袅袅教谁惜。空压纱巾侧。沈香亭北又青苔。唯有当时蝴蝶、自飞来。”
      宝钗看着那尾凤蝶,心中品着那“自飞来”三字意味,不觉心中一动,脸色羞红,又不肯令人察觉,忙笑道:“怎么选起白石词来?舍不得自己诌一首来!”湘云呵呵指着宝玉,道:“有二哥哥劳心费神就好,我笨笨的,只有一把子力气可用!”众人大笑。探春笑道:“二哥哥可是第三年送宝姐姐扇子了,也太没个新意!看这是什么——百花洞主字?!二哥哥,你不会真起这么个号吧?”宝玉涨红了脸,闷声道:“这个号有什么不好?我又不如你们,满身的灵气,作诗作画的都好,就起个名字逗你们一乐,这也是我的功劳了!”说着自己先哈哈大乐。宝钗笑道:“有宝兄弟这份心意,这扇子我一定珍藏。就不知每年能否得个新的,过几十年,攒够开铺子的!”众姐妹又笑。宝玉就笑道:“若是宝姐姐有用处,赶明儿我就这么筹备着,敢保姐姐开张时拿得出手!”黛玉推他一把,一旁笑道:“你也知现在拿不出手?还敢卖弄?”宝玉涨红了脸,口里辩道:“我也是呕心沥血诌的句子,精益求精写的呢,不信妹妹去问晴雯,写了好几十个面才挑出来。礼轻仁义重嘛!”宝钗拾起折扇,学公子哥似的弹了个半空旋转,执手“刷”的一声展开,边扇边道:“不轻不轻,贵重的很!”众人大笑,宝玉羞恼跺脚道:“好宝姐姐,你也不厚道!”众人又笑成一片,惟惜春将夙玉拉到旁边,悄声问道:“云姐姐从来绣鱼虫花鸟,都是成双成对。今日给宝姐姐过生日,怎却只单只蝴蝶?”吓得夙玉忙捏她的手。

      一时众人来到贾母面前,拜过长辈,张罗起开宴听戏。贾母欢喜的将宝钗请到身前,赞许几句,就将前日她说爱吃的甜烂之食一一指给她瞧,宝钗少不得一一尝了,口中赞誉不已。贾母又道:“我看见你们小孩子吃东西心里面就高兴!尤其是你们吃的满足,我用起来也香甜,老牙老胃也多用一碗,就像有人跟着抢似的!”众人皆笑,薛姨妈笑道:“老太太说笑呢,您这么大福气,那些小孩子,谁敢和您抢呢?”
      贾母笑道:“是不是真抢我自然知道。只是这吃的东西,别管是糟糠还是鱼翅的,抢来的才更好吃。”又指着宝玉道,“前日他们姐妹来吃饭,上了一碗金银蹄膀,这个素日常作,也就我偶尔用几筷子,他们姐妹都不爱的,谁知竟对了夙玉的胃口,他就见了,馋猫似的舀了整半只到自己碗里,舔嘴抹舌的吃进去,晚上直喊腹痛。天见得,平日喂你吃都不吃一口!”众人大笑,宝玉害臊的摸头,王夫人招手唤他过去,慈爱责备道:“这事我怎不知?袭人她们呆子怎的,也不知报我一声!你也是,怎和没吃过金贵东西似的!”宝玉嘿然道:“孩儿也不知自己怎么吃了那么多。怎好意思让太太知道。”又向贾母撒娇道:“老太太,您怎么这里就说了!”
      贾母见他如此,笑骂道:“你个乖猴儿,满座的不知道的,你母亲,你伯母,你姨母,你的两位嫂子,哪个不是至亲,不许谁知道?小孩子好吃才让人放心,生的肌肤,长得个子!你宝姐姐就很好!你林妹妹以前吃的太少,我总操心,现在你夙玉兄弟来了她也好了,你多吃几口,又不少吃的,我们会不高心?”王夫人笑着点头,“可是呢!老太太说的是!”又搂着宝玉,道:“开胃也不许贪吃!若喜欢什么,只管吩咐袭人,问金钏与我知道。”邢夫人在旁边也摩挲一把宝玉,笑道:“弟妹这心思可是多余了,老太太这里什么没有,害怕宝玉吃不饱似的!”
      话音刚落,宝玉脸上僵持,终于不知该怎么继续笑了。
      眼看席上气氛一变,众人尴尬,凤姐手持戏单,盈盈上前救场。只见她朱唇未启,笑声先闻,口中道:“哎呦,我的老祖宗,今儿可是宝妹妹的好日子,前儿是您老人家稀罕人家,巴巴的出钱使唤我满头乱转,这会子酒也热了,席也好了,戏班子小丫头们都候着了,我是满头满脸的汗,这刚呼一口气,就等着您道一声好,再把这气吸回来,可您这半日就紧着宝兄弟的肚子了,就算您疼孙子,也匀一份给我这小媳妇不成?好歹让我把这口气喘匀了不行!”听得众人哄堂大笑。
      贾母拍手笑道:“你这辣子,谁能忘得了你!”又笑道,“是我的疏忽了,怠慢了今天正主儿!”就招手让宝玉来,让他敬宝钗一杯,请宝钗先点戏,宝钗自然推让不敢,贾母笑声命道:“今儿是你的生日,合该是你先点!”又向宝玉道:“你宝姐姐年后就开始忙了,你替我好好让让!”
      宝玉心中疑问,心道:“怎么年后会忙?怎么大家不说”,虽如此,依然代贾母来让宝钗。宝钗无法,只得含笑点了一折《西游记》。贾母自是欢喜,然后便命凤姐点。凤姐亦知贾母喜热闹,更喜谑笑科诨,便点了一出《刘二当衣》。贾母果真更又喜欢,然后便命黛玉点。黛玉因让薛姨妈王夫人等。贾母笑向她道:“今日原是我特带着你们取笑,咱们只管咱们的,别理他们。我巴巴的唱戏摆酒,为他们不成?他们在这里白听白吃,已经便宜了,还让他们点呢!”说着,大家都笑了。黛玉听戏兴趣淡淡,看身旁夙玉打来暗号,以为妹妹有戏想看,便笑道:“那我点一处《破天门》。”心中却又纳闷,从未见夙玉爱好戏曲,今儿怎么改了性子?就听宝玉笑道:“这怎么像云妹妹的口味?”而湘云乐得如此,暗暗直冲夙玉竖大拇哥。随后众人俱各点了,接出扮演。
      于是吃酒听戏,贾母见跟前有一盘桂花皮炸①,笑着道:“这个菜生僻,我年轻时最爱,这两年馋得很了,也不敢多吃。我记得夙夙也喜欢这个,倒和我口味相同!”说着就吩咐把菜端到夙玉跟前。夙玉见目光又集中到自己身上,视若未睹似的,笑嘻嘻的谢过老太太,就津津有味的吃起来。贾母看她吃的满足,又给三春席上赐了一盘烧鸭丝炒蜇皮,又命宝钗点戏。宝钗看过戏单,因是“随她口味”拟的戏单,都是一般风景,说实在,真不是她所爱,只好拣了一出《鲁智深醉闹五台山》,偏宝玉不懂她心思,连道无聊,宝钗不愿席上扫兴,又少不得偏着他的品位,细细点出了戏中妙处,其中《寄生草》:
      “漫揾英雄泪,相离处士家。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那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
      这词短短几十字,看似粗俗却实涵禅意,不过是花和尚最最豪迈角色,热闹之中,令人忽视了其中悲凉弃世之意。此时宝钗字正腔圆吟来,顿时显露本意,宝玉听了果真拍手叫好,却令宝钗心中一震,旁眼四顾,许是席上喧哗,贾母只在合目听戏,薛姨妈却是蹙眉看向这里,又邢夫人不明,王夫人不理,夙玉老神在在。只有宝玉,却喜的拍膝画圈,称赏不已,又赞宝钗无书不知。宝钗心中犹自惊疑不定,就听林黛玉嗤笑道:“安静看戏罢,还没唱《山门》,你倒《妆疯》了。”说的湘云也笑了,宝钗亦是淡然一笑,于是大家看戏。
      而夙玉所谓“老神在在”,却是心思全不在戏,只顾担心“比戏子”事件。可是此事她虽牢不可忘,却哪记得此事在席上何时提起?只好安慰自己道,最近连番结好凤姐,她本不应再将黛玉作笑头讲,湘云与黛玉关系缓和,亦应如此。
      ——只是事无绝对,原著里黛玉也没招谁惹谁,凤姐、宝钗、湘云、平儿,当做话头,谁也没放过她!
      难道要学诸位先辈,用“大度”解决一起吗?说实在,这种事,一般人做不出来。这个年代,说哪位姑娘和戏子相像,不啻为后世说谁职业坐台,能淡定说一句“这也是缘分”,笑笑挥手不留下一丝阴郁……说实在,夙玉自己就没有这个心胸。夙玉偏好于防守反击,否则她怎有兴趣特意去点《桂英挂帅》来听?天知道,戏曲再美,她也向来当背景乐听的……。你敢问小旦像谁,我就敢说那唱花旦的是谁的范儿!说实在的,扮戏的浓妆一上,谁分的清谁是谁?不过“好像似乎”而已,说起容貌气质,凤姐大得女将之精髓,湘云亦有巾帼之余韵,夙玉点戏诸人之后,说笑之前,到时夙玉如此说,只是“巧合”,不算冒犯二人,倒也能解开黛玉的尴尬②。话退一万步,实在不行,夙玉自己揽下这龄官神似的范本行不行?
      ……可是,就算夙玉自己不在乎,她与龄官却只有半分相似而已,真的只有半分……
      只是左等右等,直至晚散时,贾母才命人将那作小旦和小丑的两个小戏子带进来,夙玉早等的乏了。待闻得这两个孩子大的(龄官)才十一岁,小的(豆官)才九岁,比自己小的多呢。回想她们的唱功姿态,一腔一势无不美妙,却都是勤学苦练,师傅打骂出来,一时之间,夙玉竟想不起其他。就听凤姐笑道:“这个孩子扮上活像一个人,你们再看不出来。”夙玉一愣,惊心道:“怎么还是如此!”更生出几分恼怒来。却听身边湘云笑道:“倒像是晴雯姐姐的模样儿!”顿生意外,如众人一样偏过头去瞧,果然一旁站在向来袭人位置的那人靓装鲜丽,俏目圆瞪,却不敢露出怒气的模样,忽然很不厚道的偷笑:
      “比起黛玉的清丽脱俗,晴雯的美艳俏丽,果然,更通俗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第二十七章 庆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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