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绛珠双草》垂笑

82、第二十五章 正月（三）

　　京城这个地方，有句俗话：“提前三天叫请，提前两天叫叫，当天叫提溜”。会客是最规矩的事，请客做客最讲个体面。所以昨日，作为第一次正式上门的林氏姐弟，打着拜年的幌子，就不好屁股那么沉，留下吃了午饭，就早早的归家了。可是宝钗，说好是和迎叹惜一起随王夫人去世交之家做客的，院子里一直未闻什么声响，她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还是没有去呢？
　　这个念头一晃而过，夙玉也没想问，只是想到大学里老师归纳的结论，还是忍不住想笑：不论什么时候，如果宝黛相处在一起，你就看吧，马上，宝钗就来喽！
　　——怎么添了自己还是这样？——
　　上回说到宝玉欠揍的毛病又犯了，夙玉正在修理他。宝姑娘又大驾光临，口里笑问：“谁说故典呢？我也听听。”黛玉忙让坐，笑道：“你瞧瞧，有谁！他饶骂了人，还说是故典。”宝钗笑道：“原来是宝兄弟，怨不得他，他肚子里的故典原多。只是可惜一件，凡该用故典之时，他偏就忘了。有今日记得的，前儿夜里的芭蕉诗就该记得。眼面前的倒想不起来，别人冷的那样，你急的只出汗。这会子偏又有记性了。”
　　夙玉听了这话，瞥着宝玉笑道：“也亏得宝姐姐，若你不在，别人揉碎了嚼烂了喂了进去，还是腹内空空，不知道那书都读到哪里。”宝钗笑道：“倒也不是，宝兄弟省亲时文思敏捷，一盏茶时间就作出四首诗来，也真不服娘娘早年间的苦心栽培。哪天你没瞧见，娘娘见到宝玉的诗是那样的欢喜，老太太太太也是一样，高兴地说不出话来呢！”黛玉嫣然一笑：“舅舅也是。哦？”说着也瞥了宝玉一眼。
　　宝玉摸着脑袋，偷偷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容来。
　　确实，那夜盛筵，因为他妙笔生花，“有如神助”，不仅让大姐姐泪湿满襟，那与记忆中一样的美丽纤柔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舍不得分开，也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在开心的时候就会微微的流出汗来。那天自己也流泪了，因为宝玉知道，如果不是做了功课，自己是绝对做不了这么快得，而且也写不出《杏帘在望》那样清新洒脱的佳作。在那一刻，宝玉真的将平素最厌的禄蠹之道放到心上，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能走上那条道路，姐姐会多么的高兴！她会多么的高兴！
　　甚至，这会是姐姐最高兴的事情……
　　家人总说自己糊涂，这也许是真的，但是宝玉宁可自己继续糊涂下去。家里都是明白的人，明白的人为何要把姐姐送到不得见人的地方去？那是吃人的地方！记忆里有个片段，幼小的自己偷偷的与姐姐捉迷藏，丫鬟姐姐们都藏起来了，本想吓姐姐一下，谁知却见她站在墙角里偷偷地哭，那时不懂事，还去问为什么。元春姐姐抹了眼泪，笑着抱起自己，道：“因为姐姐看不着宝玉了呗！”不久后，就真是这样了。
　　九年的时光这样过去，再不闻只言片语。父亲总骂自己是个混账！可是混账也知道今上十年之前就是“正当壮年”了！我天真无邪的姐姐耗尽青春终于得到了一个“贤德妃子”的称号，真的应该为她高兴吗？确实，宝玉不是读书的人，可是那些熟读经书的人都眼见不到那么多的“宫怨诗”！
　　罢罢罢，这些从来不在他的掌握。宝玉只喜欢和姐妹们在一起的日子。像现在就好……
　　宝玉望着黛玉，露出一个你知我知的笑容。宝钗见了便笑：“他将平素用在诗词上的心思用在文章上三分，也强过成日里被姨丈骂，可见还是规矩的轻！”黛玉听了笑道：“阿弥陀佛！到底是我的好姐姐，你一般也遇见对子了。可知一还一报，不爽不错的。”宝玉难得没有辩驳宝钗，在他看来作弊写诗什么的，这是一个他和黛玉姐弟共同的秘密，如果真是因此要承担什么恶果，那他就担着了——这个正月老爷很有些将他拎出去见人的冲动，怕自己“自满”，才骂几句算了。黛玉虽也不喜富贵乡中偏装俭朴的虚伪，可是见他连文字游戏都不会玩，很是鄙视了一番；至于找典故，那是求得夙玉出手了——夙玉不好诗词，但是考据集典什么的极其在行（应试习惯），即使定下“不平等条约”，也不肯让其他姐妹帮忙——姐妹们大抵都会应的，老太太太太也不会反对。为的什么，也是不好说的了……
　　宝玉这里傻笑，那边李嬷嬷已经闹起来了，隔着这么远，都吵到这边来，动静实在大了些。大家侧耳听了一听，林黛玉先笑道：“这是你妈妈和袭人叫嚷呢。那袭人也罢了，你妈妈再要认真排场他，可见老背晦了。”宝玉忙要赶过来，宝钗忙一把拉住道：“你别和你妈妈吵才是，他老糊涂了，倒要让他一步为是。”夙玉却道：“我倒觉得，很应该劝一劝李嬷妈才是。”
　　宝钗转头看向夙玉，只听他笑道：“李嬷嬷总是与你屋里姐姐们生事，大抵也是因为你总是疏远于他，令得下面小子都不对她尊重，失了面子。其余的，你嬷妈可曾借你名声敛财欺弱的？李大哥哥是你的奶兄，平日送你上学出游，算是劳苦功高，可你曾见过他仗势欺人，谁不说他忠厚克己？李嬷嬷是爱唠叨端架子，可毕竟真心爱你，你说是不是？”宝玉才听夙玉支持削了李妈妈的面子，正点着头呢，就听他又来教训自己，虽然生气，可是仔细想来，李妈妈除了与自己屋里女孩不合，可对自己询寒问暖，比起姐妹们摆样子的嬷妈算是好的了。又听夙玉道：“若是你平日多哄哄她，给足了体面，不强过她成日与比女儿小的孩子们斗气？这都争起零嘴儿了，很有趣儿似的！”说到这里黛玉先笑了，宝钗也道：“夙兄弟说的很合情理。”。宝玉闷闷道：“就怕人心不足。”夙玉笑道：“起码比现在好，若不是你把御赐的酥酪都给了袭人，她知道是娘娘特意赐给你的，还好意思喝去？这可是娘娘的心！强不过一口气呗！你若平时大大方方，她啊，大概也没借口这么那么着……”说起来，夙玉想起隔三差五宝玉那里“短吃少喝”，还真真好笑。对李嬷嬷这种秉性粗俗的人，真会认为沏过两次枫露茶多么难得？丫鬟们肯用点儿心，沏一壶热腾腾的女儿茶全可以哄得她自以为是老佛爷了，偏偏什么都是留给别人的，可见这些小丫鬟也真没把这老女人当回事。可叹李嬷嬷本就不着调，还被别人牵着演小丑，可怜人儿啊！
　　宝钗听到这里，笑道：“这回李嬷嬷却是不对了，怎么也不能这样。你就更不对了。像夙兄弟说的，倒是你没理了！”黛玉笑道：“好了，你快去吧，不是说袭人病了吗？她向来小心，心又细，病上加病就不好了。”夙玉笑道：“所以说嘛，二哥哥快去吧！过了正月，你若和李大哥说请他提点嬷妈几句，抵得过你说一百句。现在嘛，你只细细的和嬷嬷说，别激着她，这半日了，一会儿不是鸳鸯姐姐来，也会别人来了……”听到这里，黛玉笑着就来拧她的胳膊：“就你巧，出的什么主意！”夙玉闪到宝钗身后，边躲边笑：“二哥哥还不去吗？”宝玉笑呵呵的就去了。
　　宝钗好容易拦下黛玉，两人坐下来歇息。见夙玉没事人似的坐在一旁喝茶，宝钗笑道：“好你个夙大爷！说着一大篇正人君子的，转眼就变样，偏宝玉就听你！”夙玉笑道：“我可没说正人君子，我说的是道理！”黛玉笑道：“夙玉说的也是！姐妹们谁也没见宝玉房里那样，隔三差五生个事端。宝玉心软摆不出威严，规矩总还要讲。大家各就其位，咱们耳根子可是清净了！”宝钗最近不甚运动，玩闹这一会儿，倒比黛玉还紧喘些，她见黛玉一本正经的模样，扑哧一笑，道：“反正也吵不到我，我才不操心呢！”也喝了茶，忽然问：“夙兄弟，你昨日送的奶馍馍我吃的比家做的好，是在哪间铺子买的，下回我也让小子们去买？”夙玉笑道：“西市边上，桃花胡同口。”宝钗道：“原来是他家！这乳酪店也是百年的老字号，他们家的松仁乳酪还更出色些，每年樱桃上市时候，连宫里都会采买几回。”夙玉笑道：“是吗，下回记得瞧瞧。”
　　呵呵，乳酪！夙玉平白无故查收宝玉家事，当然不是见义勇为，真要掰扯起来，那李嬷嬷……也不是什么好的。也是她小心眼了，谁叫那些乳酪都被李嬷嬷牵走了呢？
　　乳酪店当然是老字号，老到没人称呼他的名号，四九城问一句“乳酪店”，都说的是桃花胡同这家。这家京味儿点心铺世代相传的秘方什么就不说了，难得的是他们店里，上到老板下到伙计，讲究的是一个诚字，一个厚字，真正是童叟无欺和气生财，那顾客是络绎不绝！偏他家做的事奶味点心，用的是当天的新鲜奶酪，一日最多能做六百份，只能现做，不能过夜。这个量听来够大，但是他名气在那儿，京城里人又多，随便个王府豪门一户就包圆了。但是他家祖训，说这点心是有心意在，给大家吃的，宁肯买不了丢掉，也不能伤了老街坊们的心。所以每人购买，一种点心最多九块，贵贱不论。昨日靛青去买馍馍，已经是快中午，乳酪店前早都排上大队见不到头，好容易等到他了，点心卖完了一多半，守着规矩才能买二十几块。按平时就够了，可他素知大爷是个大方的人，刚又和宝二爷见着面了，自家买了馍馍，是不是还要送外家老太太、太太、几位姑娘、还有宝玉，这几乎是肯定的！尤其是宝二爷房里，那~~~~么多人，这些也不够啊！于是这实心眼的孩子又去排队，连排了三次，一个小人儿，扛着一个半身那么大的盒子包站在队里，看得满街人都笑。最后店主实在看不下去了，把自家留着摆盘子都于了他，才凑出了两大包点心，雇了车才回去的。夙玉小看了这孩子的毅力，正是心疼（话说话来，林如海的书童都是个顶个的精明强干，可是给女儿挑的全都忠厚老实），回来看姐妹们都道谢，也心有戚戚哉。谁知才从贾母那里回来就看到李嬷妈拎着一大包点心到处分发，捻着碎渣喂麻雀，口中还不干不净的。换你，你不生气？
　　花袭人、李妈妈，哼哼，我就不厚道一回了！
　　不过转头一想，也没多大意义嘛，怨不得姐姐直翻白眼，在黛玉看来与这些人用心机，就是掉价，还让外人知道了，那就是白痴……

作者有话说

　　夙玉也有小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