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四章 鸳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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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秦氏因听见宝玉从梦中唤他的乳名，心中自是纳闷，又不好细问。见宝玉迷迷惑惑，若有所失。心有疑惑，却也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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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贾母院，宝玉房中。
想着宝玉衣衫不整，袭人提了半日的心，终于找到个机会，趁众人不在旁时，取出一件中衣来与宝玉换上。宝玉换了中衣，含羞拉着袭人的手央告道：“好姐姐，千万别告诉人。”袭人也羞红了脸，低头笑问：“你梦见什么故事了？是那里流出来的那些脏东西？”宝玉道：“一言难尽。”说着便把梦中之事细说与袭人听了。然后说至警幻所授云雨之情，羞的袭人掩面伏身而笑。宝玉亦素喜袭人柔媚娇俏，遂强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云雨之事。袭人素知贾母已将自己与了宝玉的，今便如此，亦不为越礼。
——这便是她自作多情，贾母将之予了宝玉，是因她“痴心”，更能恪守大丫鬟职责。但大丫鬟与同房毕竟不同，退一万步来说，贾母计划将她算作通房之列，又怎允许宝玉小小年纪坏了身子？须知此时袭人年十二三，宝玉更是四月里，方满十岁。纵然袭人千万般好，如此与主人厮混，一个“礼”字，如何讲得出口？袭人如此这般，真不知是她年幼单纯，还是老谋深算……
谁知花香露浓，正入佳境，宝玉突然一震，忽的爬起，看向门外，唬的袭人一惊，也忙掩衣，却无甚情况。宝玉呆了一阵，袭人满脸通红，挣扎下床，却被宝玉抱住，又扑到床上。温存正好，袭人嘤咛娇喘，如痴如醉，谁知宝玉又忽的一下，跳下床来，站在房中，脸色变幻莫测，愣愣的发呆。
袭人又羞又惭，心下无所适从，整好衣服，想痛哭又不敢出声，想要跑走，又觉得没脸。只忍羞含愧铺好床榻，再帮宝玉理好衣服，再拿了揉乱的衣服要出去洗。却被宝玉从身后搂住，耳畔轻言：“袭人姐姐，我喜欢你！”
袭人心中一震，耳朵里好像一声响雷，轰的一声，炸开十万烟花满在眼前，全是说不出的欢喜，却又有说不出的滋味，眼圈一红，怔怔的落下泪来。宝玉见了，忙掏出帕子给袭人拭去眼泪，又在袭人耳边低声说：“等明儿，她们不在了，姐姐等我？”袭人拍下宝玉的手，啐了一口，“别说这没脸的话了，恨人呢！”
宝玉正待细说，忽听门外脚步，两人一惊，只听说，“宝玉可在这里？怎么都没有声音？”来者却是鸳鸯。
宝玉袭人两人分开，心想好险。袭人随手将衣服扔到床底，走到门前打开帘子，笑着说：“正在这里。鸳鸯姐姐怎么来了？”鸳鸯一边进门一边笑：“我怎么不能来了？偏你们这里天天的玩，我就不能来了？好生奇怪，这么早时辰，你们怎么落了帘子？这屋里怎么就你一人，她们怎么不见？”袭人心下大惊，正待回语，却见鸳鸯身后跟着一人，大眼睛一字眉，粉嫩的娃娃脸，不是雪雁是谁？
宝玉二人心里有鬼，忙笑着请两人坐，见二人手上都捧着一大堆东西，因问道是什么。宝玉见了雪雁尤其忐忑，涨红了脸，忙问黛玉睡没睡。
雪雁盯着宝玉上上下下看了一遭，道：“我们姑娘今日陪着玩了一整日，本说要早些睡，都要卸妆了，谁知家里来人，姑娘一精神，怕是今晚都睡不着了。”鸳鸯笑道：“姑老爷给林姑娘送信来着，林姑娘把东西分出来，送给各位姑娘和爷儿们，这些是你们屋里的，前面那么大动静，您们怎么没听到？”宝玉脸上一红，见雪雁正一包包的把东西分开道：“这是袭人姐姐的，这是媚人姐姐的，这是晴雯姐的，这是麝月姐的……，这是她上次说的顶针，我单送与她的玩的，这是……”，十来个女孩，倒是没落下谁，连几个妈妈都有一包，就问怎么没有自己的。雪雁看着宝玉道：“本来姑娘给宝二爷分出不少，可宝二爷偏巧不在，史大姑娘喜欢，就全给史大姑娘了。”宝玉讪讪。鸳鸯推雪雁说：“别唬这个傻子了，你们姑娘等着呢。”雪雁方笑着说：“我们姑娘可给宝二爷留了一份，还有好多好看的玩意儿，你再若不去，说好可就归我了！”宝玉忙换了衣服，笑嘻嘻的和雪雁去了。
袭人送宝玉出门，望的远了，便回房给鸳鸯倒茶，因问道，“这也真是，怎么才送信来，迟了几天，林姑娘就急了几天，都不予宝玉好脸色，使宝玉总赔不是，看的我们都急。”
鸳鸯看袭人情形，心道：“这日日相伴，怎么就像见不着了？”却不肯嘲笑，只笑着靠了椅背，道：“谁知道呢，说是碰上冰排了，这乍暖还寒的，够为难的。”又问袭人，怎不看看包裹，里面的物件有趣。
袭人才见刚刚被雪雁放在茶几上的却是许多半尺长见方的匣子，不是锦盒，也不是寻常南纸，而是亮面染花层层叠叠，倒也精巧。笑着说：“这匣子倒是稀奇！”鸳鸯道：“这么老远送东西来也难分出人头，方才东西成箱松了，单有一大包打扁的纸盒为着送人用，费了半天事合起来，也就用一次罢了。各屋子里有脸的就装一个盒子，没脸的就收两个荷包，单妈妈们是手帕毛巾针线丝络，不与我们相同——我让你看，却是为了那盒里装的新鲜花样子。都是南边最时兴的，方才我们看了半天却是没有重样的。我正想扎个新的花领子，寻合意样式，想看你这里是个什么花样。”袭人笑着打开盒子，却见盒子里摆了一排两个荷包，并针线丝络、胭脂香粉，下面压着有半寸高的纸样，便掏出来递给鸳鸯，细看其他的物件。
袭人见那胭脂成张，却不是寻常市面的样子：胭脂折成三寸来长两寸来宽的帖子，装订成精巧小册，翻开来看，由浅至深，整整十二，都隔着薄薄的一张印花油纸；香粉是巴掌大一个白瓷盒，上下浅浅四层隔开，分四种味道：栀子、玫瑰、茉莉、桂花，轻白红香，四样俱美。心下想：“东西虽小，心思真巧，真是省了不少事。”因问道：“可是南边的时髦玩意？”鸳鸯正比着花样子，道：“听说是。说是快开春了，林姑娘的小兄弟特意选的。”袭人点点头，看到鸳鸯摊开了一堆花样纸，也随手拣起一页，却看正是一张鸳鸯戏水图，映着桃花开得鲜艳，不由得就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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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黛玉无事，被宝玉叫去解九连环，有紫鹃陪着，雪雁和王妈妈留下来看家。两人作罢针线，眼涩手酸，便歇下来谈天。
雪雁给王妈妈沏了一壶普洱，往炭盆里加了新炭，就坐在一旁拿起这次送来的一个小刺猬的针线球玩。因道：“本来夙官送来的那个仙人掌的也好玩，叫晴雯抢去了，紫鹃姐姐那个果篮子的也好看，怎么姑娘偏挑了一个童子南瓜的老样式？那些小人做得精巧，可细看那南瓜，线儿都不齐，重纳了两趟才像个样子，也不知谁的手艺，也忒对付人。”
王妈妈打好最后一个结子，将针线一一收好，对雪雁低声道：“眼大无神，亏你看不出来！那针线不算好，可是——亲手做的。咱姑娘一看那针线眼都亮了。你也不想想，这个绣球若是市面上卖，只等赔钱，咱们怎会买来？若是自制，咱家里女孩三四岁就要摸针线，又怎能这般手艺？除了——，谁的手艺是这样的？你再看这绸缎上来回往复的针眼，返工了几回！”王妈妈把为黛玉做好的小衣儿和针线放进菱花盒，端起茶杯，笑着与雪雁凑到一块道：“不知手指上扎了多少个眼儿！这会子一定皱眉头呢！”
“啊，是夙哥，她把这针线包送过来，不过是告诉姑娘她也有的练习，没偷懒，还有长进来者！”雪雁拍手笑道。
“雪雁！”王妈妈低声道：“不长记性，你忘了这可不是家里。”
雪雁低下了头，喃喃道：“雪雁知错了。”再看看四周，没什么人在，“还好——”
王妈妈摇摇头，“这毕竟不在家里，再者，做下人的，不该说的一句话不说，不该看的一丁点都没看见，这是本分。”
雪雁点点头，给王妈妈递了一块桃酥到嘴边。王妈妈笑着咬了，过了一会，想了想，也忍不住压低声音笑着与雪雁说：“那小人是针线铺子里卖的部件，这可偷懒了！”说的雪雁又笑了。
又过一会，“呼啦”一声，风刮得窗外树枝子作响，雪雁道，“还是有些凉，我给姑娘送件坎肩去！”说罢拣出一件叠起来就要送去，刚出门口又折了回来，自个回隔间里鼓捣。王妈妈道：“就这么两步路，你就不能稳当点，别疯疯癫癫的？”雪雁掀开帘子出来道：“妈妈，我才没有呢！我突然记起来夙哥特意嘱咐过我，随身带点小东西，帮姑娘留意给赏钱，咱们这还有富裕的荷包，我先带两个，备着呢！”说罢就出门了。
却留下王妈妈一个人在屋里，闲着无事，便又翻出针线，边做边想心事。一会儿又想着夙夙妆个男孩子可怎么到头；一会又想念姚家妹子，不知她是不是还在想死去的儿子，背人偷着哭；却又想起自己——儿子又死了，男人也没了，拖了十来年，还是留下自己一个孤魂野鬼，连个指望都没有了。先下养了两个孩子，再乖巧，也还是主子啊！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四章 鸳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