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荣耀/约策]倾盖如故》唐梨粥

11、长城之上 谢谢你们陪

　　昨夜刚刚落了今冬的第一场雪，薄薄积雪堆砌起来，使得沉默屹立在大地上的长城冷硬的线条看起来柔和了一些，但就像身姿挺拔的战士肩上一小片晶莹的雪花只能稍作修饰一样，皑皑白雪丝毫无损其巍峨壮丽，只是在某处，如此威严的长城上，竟然堆着一个憨头憨脑的雪人，不，是雪狼，脑袋还是颇为帅气冷酷的，身子却是胖乎乎的，脑门上还插着一朵干花，看起来有趣极了。

　　百里玄策和放出去兜风的野马似的跑了一转回来，路上顺手打劫了几个小的马贼的补给点，凭着速度和还算不错的眼力好好勘察了一下地形，大冷天的，一大早溜了一身汗，长城这边物资匮乏，生活更是贫苦，当然不能像遥远的长安城的宫殿里一般引来温泉水洗澡，好在他知道哪里有河流，也亏得还没到最冷的时候，河面还没结厚厚的冰，脱衣服的时候百里玄策就打了个寒颤，跳进水里的时候更是冷得冰碴似的寒气从皮肤里每个毛孔钻进来，一股子冷气直冲天灵盖，和哥哥一样天性爱洁的百里玄策唯一能接受的秽物是敌人的热血，就连他自己的血和汗都格外嫌弃，这不，出了汗就想法子洗澡去了。

　　他洗澡是很有趣的，整个人都沉进水里去，浑身上下就一双怕进水的耳朵竖着立在水面上，如果这时候有人凑近河面看，不仅能看到那双冷得微微颤抖的耳朵，还能看到水下柔柔散开的艳丽的红发，颜色这般鲜艳而漂亮的红是很少见的，总能让人联想到血花，叫人情不自禁去遐想这河中是否存在着什么河怪，受了伤，溢出了一缕缕的血凝结成水面下灿然绽开的花束——百里玄策刚下战场的时候跳进去，才叫人胆战心惊呢——整个河面会被染成稀释过的红色，因为他深色的衣物上会有很多很多血，那些血或许比他浑身的血还要多个好几倍，而且每一次都是如此，有时候也叫人暗自心惊，一个人怎么可以浑身上下怎么能沾染这么鲜血，是从炼狱血海里爬回来吗？

　　但这就是百里玄策的工作，他的工作就是制造死亡，而且随时有献出自己一条小命的危险，不过不打紧，这世上有人在鲜花着锦、温暖如春，就有人在沐浴着腥风血雨，舔舐刀刃前行，并不是这样就不能拥有幸福的。

　　出水的时候比进去还冷，百里玄策随手拧了把湿漉漉的头发就不管了，就像过热的刀刃需要沉浸在冰水中冷却下来一样，这条时常结冰却从未干涸的河流代替了已经湮灭在回忆中、现实存在也回不去的月眼海，就像在长城的忙碌却充实的日子让他逐渐忘记在沙漠戈壁里流浪生涯，洗去一身污秽，红发的狼血魔种是一个正在茁壮成长的眼睛很好看的少年郎，那一双眼里是有光的，偏偏眼下有着怪异的刺青，再加上牙齿尖利，一笑就会露出闪烁着森冷的兵器般光辉的小尖牙，样貌也不差的百里玄策看起来就没有哥哥那般可靠，气质太过锐利，是一柄出鞘的利刃，出必见血，刀锋太过耀眼，就不会有人在意它是否美丽，而被那种夺目的光辉摄住。

　　尤其是在战场上，沾染血的刀刃，似乎会灼伤眼睛一般光辉大作，让友军都不得不感叹到底是有着凶狠的魔种的血的，小小的少年竟然有着如此的威力。

　　百里玄策才不管这些人什么看法，他擅长杀戮，喜爱鲜血，但他的飞镰没有沾染上过一滴友军的血，他也保护住了长城，所以一切惊异的恐惧的目光都没有关系，百里玄策的家在长城上，家人却并非他们，于百里玄策而言，巍巍长城，那一片队友支撑起来的容身之所，就够容纳这个蜷缩起来其实才一点的少年儿的全部喜怒哀乐了。

　　“玄策回来了，哟，收获不错嘛。”一路奔上去遇见了即将出行的队长，队长按耐着奇怪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语气正常，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将补给交给队长，心里充满了疑惑，没想到队长说：“这些交给你哥吧。”

　　对，这次不是干粮，主要是一些生肉米面和非常难得的蔬菜，真正的蔬菜，而不是平时百里守约为了给弟弟平衡营养不知道哪里垦来的味道奇怪的草，看来这些马贼最近日子挺滋润，一想到时常作为被扫荡对象、打了不知道多少年交道的马贼，百里玄策嘴角勾起了奇异的笑容，倒是一时间放下了心中的疑虑，目送着敏捷又有力量的女剑士远去，然后往牢牢记住的方向前去。

　　再往前走，发现大叔和铠哥正在值班，铠哥靠着墙合着双眼在休息，大叔站得笔挺，看见他突然笑了下，“玄策回来了？”

　　百里玄策点点头，铠哥依旧闭着眼睛没有看他，他撇了撇嘴，知道铠哥并不是很喜欢他，因为甫一照面他们就感觉到了彼此身上相似的血腥气息，而不加收敛的百里玄策身上更加浓厚和恐怖，他在战场上的表现更是疯癫吓人，但是哥哥却说铠哥很喜欢他，总觉得是哥哥在安慰他，百里玄策才不会承认自己也很期待铠哥真的接受他的那天。

　　大叔走了过来，摸了摸玄策的头——嘴上说着男子汉的头可不能随便摸的玄策也没有反应，耳朵微微抖了抖，眯着眼睛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背对着铠的他当然看不见，一直闭着眼假寐休息的铠睁开了眼，顶着抖动的毛茸茸的耳朵片刻，抱臂动作掩盖下的手指动了动，但是想到狼崽子似乎挺怕他的，也许是因为魔铠总是蠢蠢欲动，最终还是没有下手，颇为遗憾哥哥的耳朵就没有弟弟的看着手感好，再加上面部表情总是微笑或者冷漠，完全没有小崽子生动活泼，让手痒的铠看着他的脸实在下不了手。

　　什么时候狼崽子才能靠近他呢？总是面无表情的冷酷模样的铠，心里却在想这种漫无边际的事情，明明把全长城最缺的蔬菜都热心地建议他哥哥做给他吃了……

　　告别大叔和铠哥，继续往前走，远远能望见烽燧的模样，百里玄策已经看到了站在高高的烽燧上瞭望他的方向的人，有着相似的耳朵和尾巴，他心中蓦然涌起一阵暖流，飞也似地向那人奔去，像是乳燕归巢一般，叫望着他身影的人都摇头无奈地笑。

　　小家伙就是这般活力满满，不知战斗上可圈可点，堪称战果丰硕，守卫着长城又不被承认的众人时常面临生活上的不如意，不过看着他时，总会感觉到一种磅礴的生命力，叫人情不自禁地想去逗逗他，这一点，不仅是不善表达而导致百里玄策一直觉得是不是被讨厌的铠、性格温厚难得有些恶劣的逗趣心思的苏烈、算是最喜欢逗百里玄策总是让小家伙炸毛的花木兰，还有虽然是哥哥但是好像也常常欺负弟弟傻呆呆的守约也是如此，不然就不会有这个让百里玄策忍不住停下他的寻哥旅途的障碍物的出现——一只看起来很奇怪的……雪做的狼？

　　百里玄策歪着脑袋试图和脑袋按歪了的狼对视，其实狼头做的还是很威风凛凛的，就是眼睛下面的纹路和他一模一样，还有头给按歪了，百里玄策歪着头看只觉得颈椎在吱嘎作响，用手把自己脑袋给掰正了，还觉得视野好像歪歪扭扭，不过这个眼睛怎么这么红，百里玄策好奇，用小爪子抠了点眼珠子上的尝了尝，只觉得一股辣意直冲鼻腔，不禁咳嗽起来——咳咳，谁会拿辣椒粉混在雪里染色啊？!!!

　　总之他是不敢随便动这不知道谁做出来的杰作了，只好用和辣椒混雪差不多颜色的红红的眼珠子——噢，这下子眼角也给辣红了——观察一下这个奇奇怪怪的玩意儿，试图找出是谁的手笔，只是这个雪狼做工也实在太粗糙了，风格极其不统一，身子做得特别圆，像个球，哎呀就是个球，还是个特地多滚了好多圈做得极其肥硕的雪球，配着威风凛凛的帅气狼头、狼头正中插的一朵小干花，连爪子都没做就四条肥短圆柱子的腿儿，百里玄策绕了一圈，还看到了不知道谁做的尾巴，简直要被气笑了——谁家的狼尾巴是这样的，不仅委委屈屈垂下来，还做得和松鼠尾巴一样，狼尾简直比身子还大！

　　百里玄策笃定罪魁祸首一定在他们中间，因为这一带的长城曾经被魔种攻破，荒废了许久，和长城主体是脱离的，经过队长他们修缮，才发挥着应有的作用，但是他们不是正规军，虽然周边的长城守卫军都知道他们是守军，但是不得长安承认，因此他们得不到任何应有的补给，全靠自己，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队里的伙食全靠哥哥打猎和攻破魔种小队后的战利品，不过魔种的饮食一言难尽，后来擅长打劫（）马贼的玄策来了，情况才进一步改善。

　　这个肥胖的一点没体现他的帅气（？玄策怎么已经默认这狼是他了）的身躯一定是铠哥的报复，花可能是队长插的，头应该是哥哥做的，哥哥毕竟是个会做小木牌还会做饭的心灵手巧的哥哥……那尾巴，难道是大叔做的么……？

　　百里玄策带着满腹的疑问继续往前，跃上了烽燧，去问哥哥了。

　　百里守约这会儿早就看见玄策安全归来了，便盘着腿坐着，耐心地修理常年需要保养的脆弱枪支，毕竟是复杂的魔道产物，一个零件出了错，很可能会发生偏移，那太浪费珍贵的弹药了，不过他耳朵支棱得高高的，早就听到弟弟破空而来的声音，还有弟弟频率偏高的呼吸声，他空出一只手来拍拍身边的空地：“坐。”

　　百里玄策依言乖乖坐了下来，见哥哥有事忙着，倒也按耐着没打岔，还是百里守约怕他憋着难受主动开口，只可惜笑盈盈的模样让百里玄策有点恼羞：“玄策看见雪狼了？”

　　百里玄策闷声道：“好丑哦……大家把我做得一点都不帅气……”

　　百里守约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忍俊不禁：“玄策怎么知道是大家一起做的？那玄策猜猜都是谁做的？”

　　百里玄策掰着指头把自己的猜想说了一遍，哥哥突然放下枪，他还没反应过来呢，哥哥就捂着肚子大笑起来，笑声惊得玄策差点跳起来，看着哥哥的眼神仿佛是从来没认识他一般。

　　“全猜错了！花是大叔的，身体和四肢我做的，尾巴是木兰姐做的，反倒是头是阿铠做的。”百里守约笑得肚子疼，一边揉着肚子和脸，一边解释。

　　百里玄策简直无力吐槽，不知道是这么娇羞的干花竟然是大叔放的，是这么肥胖的身体居然是亲爱的哥哥做的，是这么丑的尾巴竟然是队长做的，还是这么帅气的头竟然是最讨厌他的铠哥做的，哪个最值得他吐槽，所以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神极其郁闷，几乎可以把下面那只毁了他一世英名的雪狼凌迟而死，哥哥却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玄策不要不高兴，这是大家送给玄策的礼物呢。”

　　忘了是哪天，玄策说过想念小时候一起堆的雪人，他回来的时候是去年的秋天，大雁回来的季节，但是去年冬天很干，雪都落不下来，今年他注意着，第一场雪下来就准备堆个雪人给玄策，其实百里守约想堆个可爱的胖乎乎的小狼崽的——他从小就想把自己一直瘦小的弟弟喂得像邻居家的孙儿这么胖，不过一直未曾如愿，只能把美好的愿望寄与雪人中，刚滚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身子，阿铠就看见了，问他为什么堆雪人，然后友情给百里玄策做了个帅气的狼头，连纹身都没放过，百里守约见他冷着一张脸却如此执着，也就咽下了他其实想做个可爱的狼崽的话。

　　无独有偶，木兰姐看见他们都在玩雪，一时童心大发，要给百里玄策做个尾巴，据说是一直挺想摸摸玄策尾巴，但坚持的哥哥觉得会让玄策长不高——其实是怕吓坏弟弟，花木兰非常遗憾，所以把对玄策尾巴的美好想象做了一个超现实的肥硕尾巴。

　　很是欣赏自己做的尾巴的花木兰深觉既然大家都参与了，怎么可以漏掉苏烈呢？于是木兰姐去找苏烈了，可惜在这个过程中，百里守约已经搓了四条腿出来，所以苏烈什么都没法做，木兰姐深表惋惜，苏烈到底是文化人，就把夏天做的干花带来，插在了“玄策”头上，也算出了一份一份力，就是力气大了点，不小心把头拍歪了，为了不伤害沮丧又善良的大叔，这个美丽的“歪头”就留了下来。

　　百里守约不可能把这些都说过弟弟听，但是他的话语，他的眼神，他的动作，都在传递着一个信息，这是珍贵的来自大家的心意，哥哥希望玄策是喜欢的。

　　其实是喜欢的，因为玄策很少等到什么，所以看似不喜欢的抱怨里，其实藏着小小的炫耀的心情，叽叽喳喳地和哥哥说着他的猜测的时候，其实是期待着这是大家一起做了送给玄策的，玄策就是这样默默地期盼着大家的认同的，他就是有着这样过去、有着这样嗜血一面的百里玄策，展露给家人们看的，应该是不需要伪装的最真实的样子。

　　所以他只是抱住了哥哥，蹭了蹭哥哥的披风，粗糙的布料磨得他脸有些疼，好遮盖他面上的笑意：“很感谢大家，也很感谢哥哥。”

　　谢谢你们陪伴在我身边，谢谢你们成为我的家人，谢谢你们爱着我。

　　也谢谢，最亲爱的哥哥。

　　——于巍巍长城之上，流浪的百里玄策终于安定下来，有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