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宫遗事》你牙缝有菜叶

5、我喜欢你

　　世事如棋，这话是梁喜说给我的。
　　就像现在，我在梅园前，远远看到两人的身影，只是一人跪着，一人背对他站着。
　　我师父的腰快要弯进地上的积雪里了，这地方太安静了，我听到师父的抽泣声。
　　师父在说什么，说完又向皇帝一下下地磕头，我藏在一从梅树下面，无言的看着师父，看着他面前的皇帝。
　　这地方太安静了，所以师父的狼狈就格外明显，皇帝冷冷地站在一旁，看着他磕头，看着他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皇帝说了句话，之后挥手召人为他披上褐裘，向园外走来，留下我师父一个人跪在雪地里。
　　皇帝身后跟着五六个太监，刚才他们隐在黑暗里，我未看见，这时他们向我走来，我也看不到他们的长相，因为他们随侍天子，需时常弯着腰，低着头，在圣明君主面前若未得恩典是不能站直的。
　　“圣上万岁。”我选择让他看到我，梁喜眼看着失势，若皇帝不再记得我，我又该何去何从？
　　脚步在我面前停下，我稍抬起头让他能够看清的我长相。
　　“六安？”我真该谢谢他还记得我。
　　“奴婢来寻我师父梁总管。”
　　他身后一太监像是要说话，被他挥手阻止。
　　我抬头看他，这样做是不合规矩的，按宫规是要被处罚的，可我那时就是想看他，想看这个刚刚使我师父毫无尊严的人，与我记忆里的皇帝有何不同，他褐色的狐裘内穿着银白色的罩衫，在月光下映着寒光。
　　或许是月色太好，白雪晃的我眼睛生疼，我看不清他神色，只觉得他也一直在看我。
　　“你师父应该教导了你许多吧。”他站在我面前，话里听不出情绪。
　　我们明明离得这么近，可是怎么会觉得他那么遥远呢？
　　他怎么那么冷漠呢？帝王都是这样吗？
　　我心中酸涩，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哭什么？”他问我。
　　我哭了吗？看，今晚多么可笑，梁喜刚刚哭的颜面尽失，我便要走他的老路，跪在皇帝面前，尽情的向他展示自己的卑微，真的像是摇尾乞怜的狗。
　　身上被披上了件衣服，那是皇帝的褐裘。他弯腰紧了紧我身上的裘衣，抬手抹掉我脸上的眼泪。
　　“在这跪着不冷吗？起来跟着朕。”
　　我晕沉沉地跟着他走，不清楚经过了哪些地方，恍惚间已经到了他的寝殿，我个子不及他，褐裘这一路上拖着地，沾了不少泥土。
　　他身边的太监上前扫被风吹落在他肩头的雪片后，又到我身前来脱那裘衣，我抓着衣角不肯松手。
　　皇帝就抬手示意让他们退下去。
　　“小六安，你若喜欢那衣服，朕送给你。”他坐在太师椅上说道。这时候他银白色的外罩又映着宫里的烛光，变得暖融融的。
　　我看到他在笑，他的眼睛看着我，眼里光彩奕奕，是我在别人身上再也看不到的一双眼睛。
　　“我喜欢。”我看着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