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晚歌》时空的守护者

19、小园香径行 接下来，那

　　接下来，那四名轿夫就在我的指点下搬运行李，祈公公在一旁辅助。那六名侍卫好像是泥塑的神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肃然敛目，我们几个人在他们面前忙乱不堪，他们就像是没有知觉似的，连看也不看我们。
　　当我走进竹居，凌楚潇竟然不在那里，收拾东西的空当，我狐疑地四下寻找他，不仅没找到他，我的行为反而引来祈公公的注意。
　　我就放弃了寻找。给师傅在他的房间里留了一张便条，抱起我的古琴，我坐上了软娇，随着娇帘垂落，竹芝居以及那熟悉的苍山修竹都被隔绝在轿中狭小的空间之外，我心里微微泛酸，好像连那十几年的时光与记忆也随着帘子的垂落而永远被遗忘在身后，前方，不知是坦途还是歧路？
　　轿身一晃，我陡然离地，拉开轿窗上的帘子，我目送着竹芝居翠色的影子渐渐暗淡在迷蒙的远方。
　　从此，我离开了竹芝居，这个属于纯净与自然的地方，走向那山外的沧源天府，南柯帝都。生命中的颠沛与沉浮就此拉开帷幕。
　　原来竹芝居四周的青山就坐落在帝都的郊外，当日影西斜，我就进入了帝都，沧源天府。路上，我想起刚才似乎忘记把我的《围棋制胜二十计》和诗词本子带来，一阵懊恼。
　　我好奇的掀开轿子的窗帷，一副动态的天府市井图就呈现在了我的眼前。大大小小的商铺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牌匾横七竖八，但是，街边的摊位不多，往来行走的人也很少，人人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一派萧条景象，我在纳闷中忽然记起，前一位皇帝刚刚驾崩，正值丧期，街市的确不应该热闹呢！
　　我撂了帘子，坐在轿子里闭目养神，虽然轿子抬得极稳，但是坐了大半天还是很疲乏。
　　迷糊中，轿子一震，触地停下，我睁开眼，耳边传来祈公公的声音：“请郡主下轿。”
　　眼前一亮，轿帘已经掀开，随着悠长的一声“压―――轿―――”，我探身走出软轿。
　　一双苍老的手递到眼前，我顺势扶住，看来这王府的规矩繁复，下轿还要找人扶着。我扶着祈公公的手钻出轿子。
　　一座气势恢宏的王府顿时映入我的眼帘，两只栩栩如生的汉白玉石狮子后是朱漆的大门，厚重威严，纵九横七的金色门钉更显示了主人显赫的地位，红漆的门柱拔地而起，雕梁画栋，色彩明艳喜庆，大红灯笼悬于其间，更增光彩。
　　举步前行，踏上平坦的汉白玉石阶，几名小厮打扮的人从门里低着头匆匆跑出来，差点撞上我。祈公公一声厉喝，那几个人立马停下，见是祈公公，赶忙颔首敛目，唯唯诺诺地边打躬作揖边数说着自己不长眼，冲撞了祈公公大驾。
　　我在一旁冷眼看着。祈公公弓着腰赔笑地看向我，又扭头声色俱厉地骂道：“这帮不长眼的狗奴才，冲撞了郡主大驾，还不知罪。”这位祈公公变脸变得还真快。
　　那些人没想到我这个打扮朴素的女孩竟然是郡主，都扑通通的跪倒，磕头作揖，领头一个人惶恐的道：“不知郡主大驾来到，小的们不长眼，冲撞了郡主，只是王妃病重，颖然郡主命我们赶快把红灯笼摘下来。祈公公您也知道颖郡主的脾气，小的们不敢怠慢，这才冲撞了郡主，还望郡主恕罪！”言毕，这几个人一起砰砰的磕起头来，如同捣蒜。
　　初来乍到的，还是息事宁人为妙，我微笑轻声道：“大家都起来吧，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况王妃病重，这红灯笼确是应该赶快摘下。”说完，我瞥向祈公公，道：“我们走。”
　　祈公公似乎本想骂他们几句，但见我宽待了他们，也没有多言。我扶着他的手，继续往里面走，心里暗想，从来也未曾听说过有关靖王妃的任何事，按理说她也算是义母大人了。如今我刚刚搬来，她这位义母竟然病重，而义父靖王爷也不在家，不知是谁在管事？难道是那几人口中的颖郡主？
　　绕过王府庄严恢弘的前厅，就来到一个大花园里。王府花园果真不同凡响，假山怪石嶙峋，奇花异草遍地，更有数不清的参天大树，各具姿态，而且都是一些稀有品种。随着青石小路的蜿蜒辗转，美景美色目不暇接。峰回路转，拐过一座假山，狭小的缝隙后，眼前竟然是一片更加开阔非凡的后园。名为深秀园。
　　“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勾心斗角”《阿房宫赋》的几句经典名句浮现在我的脑海中，用以形容靖王府后园之美，真是相得益彰，恰到好处。如果说王府的大门前厅，以及前园还是王府级别的，那么，这开阔敞亮而又精致秀美的后园简直如仙家宫阙。长廊低回婉转，山石各具风姿，叠翠崇峦，中央一潭碧水，天光水色，相映成辉。柔柔碧波中，苍苍青天下，一座水榭宛若凌波仙子，翼然凌飞于浩淼烟波之中，静影沉璧，如皎月照水。天苍地翠，这方天地中惟有一碧湛蓝与一泓潜青交相辉映，纯净清秀。翠色一碧，包容了树色，隐含了水光，一点杂色都容不下。这后园之美，怎一个深秀了得。
　　我心里微微有些诧异，没想到这靖王府里竟然会有这般去处。
　　身边只剩下祈公公和一名小太监两个人，祈公公在前方领路，小太监跟在我身后。那些侍卫早已不见了。走了许久，竟然没见到后妃居住的院落，我犹疑的问道：“祈公公，这里为何没有后妃居住的院落？”
　　祈公公躬身笑着答道：“郡主有所不知，王爷喜欢安静，这片后园是专属王爷的。王爷的书房及寝殿都在前边，一会儿就到了。各位主子的院子在王府另一边的西苑里，王妃和颖郡主就住在那边，还有两位侧妃，三位侍妾。”
　　我更觉奇怪：“既然这里专属王爷，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何？”
　　“郡主有所不知，王爷特地吩咐把后园里的钟灵毓秀阁赏给郡主做为居室。”
　　话音刚落，我跟着祈公公正好穿过了深秀园，满目的苍翠退到身后，眼前奇景更令我惊讶。
　　这是一座小巧玲珑的花园，月亮门上的牌匾古拙，“伊人园”三个大字气韵非常。不同于深秀园的沧桑飘逸，这座伊人园花团锦簇，美艳非常。细细看去，全都是丁香花。一颗颗丁香树错落有致，一簇簇丁香花花开正艳，仿佛燃烧着的一团团火焰。天蓝色的，水粉色的，清白色的，凝紫色的……天地间，那一缕缕不曾断绝的幽香仿佛将我缠绕，我的心随之纠葛，悸动，迷醉，最终归于一种淡淡的忧郁，仿佛有某种隐喻的情结郁结于胸，浸着浓浓的苍凉感伤。我久久愣在原地，凝望着那铺天盖地的丁香的海洋。
　　那小太监脚步声将我唤醒，原来祈公公在前面已走出很远。他也走出了好几步，可回头一看，我竟然神色迷离的站在这里，呆望着花海一动不动，他才悄无声息的走了回来。
　　我不由得开口问道：“王爷很喜欢丁香花吗？这里的丁香开的真美！”
　　小太监颔首道：“王爷的确酷爱丁香花，这些丁香都是王爷亲手伺弄的，从来不许别人碰的。即便是颖郡主都不行。”他贼溜溜的眼睛四下一转，压低声音说：“奴才听祈师父说，颖郡主小时候，有一次非要摘这里的花，王爷不在府内，没人敢拦。等王爷回来了，看到满地的落花碎叶，竟然大发脾气，把小郡主关进房里，整整一月没让出门，说是，闭门思过。王爷亲自把这小园子打扫干净，也不用别人插手，祈师父眼看着王爷边捡拾落花，还边流泪呢。”他警惕的四下看了看，仿佛怕人偷听，随即又道：“那些花王爷都放在随身的锦囊里，贴身带着呢。从此，这伊人园一般就不让人进了。”接着，他又嘟囔道：“也不知道这花有什么好的，让王爷这么金贵。”突然，他小眼睛一亮，兴冲冲道：“郡主，奴才斗胆一问，这花是不是值了银子了？”
　　我一时无法回答，许久，才淡淡道：“这花也极普通，王爷会那样爱护有加，恐怕是另有寓意的吧。”自从我第一眼见到靖王爷，我就暗自觉得他是个很有故事的人，外表的风光下，一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伤痛。如今见了这伊人园，我更是确信无疑。
　　回过神来，我突然觉得这个爱讲话的小太监很有趣，此刻，他正傻乎乎地盯着眼前的丁香花。
　　“你叫什么名字？”
　　他似乎从梦中惊醒，慌忙颔首道：“奴才小桂子。”
　　我心里发笑，这小太监竟然是传说中的“韦小宝”，一抹浅笑滑过唇角，他呆愣愣的看着我。
　　我斜睨他一眼，他赶快低眉顺目，这时，祈公公从前面的拐弯处走了回来，见我俩站在这里神色各异，紧走几步，给我施礼道：“郡主原来在这里，请随老奴走吧。”
　　我点点头，举步而行，不由自主的，在弯道的尽头，我回望了一下伊人园里那丁香花海。
　　王爷的书房“禅香斋”，以及卧房“幽思楼”，就在伊人园后面，禅香斋是依假山的山势而建，凌驾于半山腰处，风姿飘逸，如生两翼般飞临尘世，自有一种出尘的洒脱。镶嵌在山体中的禅香斋与自然浑然一体，宛如天成，人为的装饰又使峭楞楞，粗陋的岩石显得柔和起来，整个书斋，天地万物的自然之美与王府书斋的堂皇之美相容相生，再辉映八方园林，更增气派。只是名字颇为怪异，禅香二字，深含佛教气韵，总觉得像是僧人修行之所，而不像是王府宅邸的所在。
　　另一座令我啧啧称奇的建筑就是靖王爷的卧房“幽思楼”。三层的建筑，掩映在修长繁茂的梧桐树中，并不显得孑然孤寂，反而在幽幽深绿的映衬中淡褪了红柱青瓦以及雕梁画栋的铅华繁复，以一种沧桑肃然而貌似忧郁的神态俯视着脚下苍生。飞檐高啄，翩然如羽翼；古匾中悬，肃然隐风霜。幽思楼三个大字，依旧如伊人园那三个字，古拙而苍劲，仿佛出自同一人之手。王爷寝宫的匾额，想来本该是堂皇富丽，尊贵非凡，没想到竟如此古朴，没有鎏金大字，更没有彩绘陪衬，只有沧桑深藏的三个简简单单的大字。幽思楼，很难让人联想到是一位王爷的寝宫。
　　这两座建筑，我都没能进入里面一探究竟，根据祈公公的话，是因为王爷不在，这两座建筑都按照王爷临行时的吩咐，已经封楼。我私底下问了小桂子，果然，即使在王爷在府内的时候，这两个地方也是很少有人能涉足，我暗暗猜想，在这两座名字怪异的建筑中，一定藏着靖王爷心底压的最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