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水月(二) ...
-
日上三竿之时,福安终于睁眼醒来,望着周遭熟悉又陌生的环境,脑袋一片空白,身上的不适感让神思瞬间清明。
好端端的彻夜和解长谈最后糊里糊涂地变成了这般……。
脸上泛起红晕,片刻后渐渐红了鼻尖,润了眼眶。
心乱如麻,百般滋味齐齐涌上,分不出到底哪种滋味更多些。
屋门轻开后又合上,静谧的屋内空气微动,帐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
燕均秋露出一双清润明媚的眼睛,轻笑道:“醒了。”
随后便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难得地笑靥如花,口中问道:“饿不饿?”
边说边伸手欲将床上的人扶起。
在这日头大好的晌午,那人显然全不配合,侧身避开了。
燕均秋只是挑了挑眉,脸上笑意不减,一只手略过福安的肩膀,将发丝撩开了去,露出了那张雪白的侧脸。
微热的拇指留连在温软的颊边轻轻摩挲。
不过转瞬,指间的温度骤失,燕均秋迎上一对通红的眸子,他讶了讶,随即耳根染了绯色,呐呐地问:“还很疼?”
这下不光眸子红了,连带整张俏脸也红得滴血。
“登徒子!”福安恨恨道,“你这个强行侍寝的登徒子!”声音不似日常的清丽略带沙哑,少了气势似多了几分情动时的声声燕啼。
燕均秋脸涨得发烫,但帝王气势犹存,猿臂一展,连人带被搂进怀中,绯色的脸颊贴着人柔软耳尖,一声“易绿”缠缠绵绵唤得人柔肠百结。
听得福安发蒙,以为换了个人。挣扎着想要探出个头来看个究竟,却被毫不留情地死死按在胸口。
浮光掠影,屋内静如春日幽潭,唯有耳畔的心跳如鼓,一声又一声,伴随着一下又一下的震动,泛起轻轻涟漪。
许久之后,福安才听到久违的喃喃细语。
“在楚时,我不该明知你是无辜还迁怒于你,以让你生气为乐。更不该抛下重伤的你独自走了。可易绿,我没想到有人会违了令没有去唤府中的大夫,更没料到会有人去纵火。但这总归是我的错,日复一日,我悔痛难当,最怕你真的再也见不到了,让我连个赎罪机会也没有。好在终于寻到了你,易绿,既寻到了,我便再不能放手,我们总归要在一处的……”
说罢双臂一紧,灼热的硬朗身躯紧紧贴了上来,一如昨晚。福安慌忙双手死死抵住骇道:“你又想作什么?”
“傻子,我怎么舍得……放心,今日不会。”
“可你……可你……。”
……
“嘘……”燕均秋双眸暗色翻涌,头一偏薄唇便压了下来,凶悍霸道地几欲让人断了气。
一吻将歇,福安面色憋得通红,瞪着一双水光迷离桃花眼,仰头便一口咬在燕均秋肩头。细细贝齿紧紧扣住不松,带着满腹的委屈伤痛,不依不饶狠狠叨住,沁入皮肉,沾上血迹。
燕均秋亦不躲避,龇着牙,探出拇指抚着她嘴角,心情大好笑着柔声道:“别崩坏了牙。若不解气便是拿刀子捅上几刀也无妨,只需留着我一命日后好看顾你。”
福安牙关一紧,只觉着嘴下皮肉又厚了三分,再叨不下一快血肉来,懊丧之下委屈地嚎啕大哭。
连带着园外候着的柱子二人也听到了动静,面面相觑却不敢擅入。
福安这一番大哭,哭得惊天动地孤立无援,似要将这数年来的委屈伤痛全数倾倒。
燕均秋紧紧搂着她,反复念叨着:“别哭………。” 福安觉得这厮说话的口气甚是敷衍,吐出来的话丝毫不合心意,也不说个以后不再侍寝放她远走高飞之类的实在话。痛哭之余不免偷偷抬头,对上的是一双毫无羞愧的黑眸,眸中火光涌动,一如昨夜温存之时。猛地将人推开,一推之下被搂得更紧了,恰如最亲密时般的严丝合缝……。 肌肤相贴,任是福安哭得再凄惨,滋味初尝的燕少年此刻也无法感同身受与她一同悲切,反而那温软的娇躯如一张无形丝网将他从头到脚牢牢扣住,满脑子都想着一头再次撞进去。
燕均秋到御书房时,听到珉楚派使臣来访,纵是不大情愿,依礼还是要见上一见的。
来使不少,来得也神速。
打头的是平阳侯沈钰,跟在身后挺眉吊眼的是三子,在后头是数名不算陌生的公主府侍卫。
见过礼后。
沈钰笑吟吟地仿佛初见般禀道:“燕皇金安,楚皇派臣等来溯燕长居,一来护卫大长公主的安全,二来替公主打理嫁妆。”
原本春风拂面,春意盎然的燕皇闻言顿时面无喜色,楚泽昱一心认为福安已经死了,怎么会派公主府护卫来燕长居,这谎扯得半点都不走心。遂拉长着脸道:“数年前珉楚陪嫁的人都已悉数自愿返回,既都走了就不必再来了?”
“怎可?此一时,彼一时,皇上您知道的。”沈钰厚着脸皮讳莫如深。
三子附合:“可不是?”先头来的不是他们的公主,如今这个才是,虽然不知为何公主会突然来了燕宫,但作为忠心耿耿的侍卫他们自然得跟来。他望着座上之人一阵心塞:若不是这人时来运转,如今也该是陪嫁中的一员,且是最让公主着紧的一人。
燕均秋思忖片刻问:“你们都来了?”
沈钰道:“都来了。”
三子终究是跟燕均秋几年,瞧他目光往他们身后扫去,忙道:“玉娘前些日子为救萧长官受了重伤,所以萧长官送她回乡医治去了。”
燕均秋听罢面无表情,虚咳了一下又问:“于良佑呢?”
三子答:“于哥有事耽搁了,得过几天才到。”
出乎沈钰意料,燕均秋到底还是给他们拨了一处离燕宫极近的大宅子,将人全部安顿下来。
扶云院。
福安看到燕均秋领着三子进来,自是惊喜,笑问:“三子怎么来了?”
三子道:“哥儿几个都来了。”
“萧哥哥也来了?”
三子极快地瞄了下站在福安身侧崩紧下颌的燕均秋,回道:“于哥与萧长官还没来。萧长官送人回乡去了。于嫂才生了老二身子弱,不宜舟车劳顿,过些日子他们才能来。”
“于嫂也要来?你们是要长居在这里么?”福安惊道。
“自然,公主在哪儿,臣们自然也在哪儿。”
福安欢呼,侧头问燕均秋:“把扶云院收拾收拾让他们住可好?”
燕均秋脸上瞬间敷了层冰渣子,h冷声道:“不好。”
昔日冷面公子如今成了大权在握的冷面圣上,三子忙识相地道:“皇上已拨了宅子给属下了。”
福安有些失望,又问:“他们能随时进宫来看本宫么?”
“不能。”
“本宫如今出不得宫门了……”一脸的委屈失落之色。
燕均秋心口一紧,抬手拥着她,将人往里屋里带:“朕会给他们差事。”
“来玉泉宫当差么?”
“不。”
“可本宫每日闷得慌。”
这般翻脸无情,一驳再驳,鬼才再给他解如昨夜那般的所谓的燃眉之急。
…… 三子眼睁睁瞧着公主被燕均秋三言两语哄回了屋,便出了屋。 原本在温暖之地的扶桑莫名开得如火如荼倾如华盖,红花艳艳幽香阵阵。右侧一个小暖棚里放着一株小魏紫,虽未开花,却也葱郁。 这一切恍然如昔日的公主府。 想到刚才屋内一般无二的摆设,三子心道:他倒是有心了。反正事已至此,这头亲事不认也得认了。 数日后。
“公主。”
福安抬眼:“你怎么来了?不用当差?”
已是御前侍卫的三子,一身青黑软甲,咧嘴道:“已下值了,臣来特意瞧瞧公主。”说着细眼左瞄右瞄瞧准了宫人们都出去了,才把藏在胸前的东西拿出来递给福安。
福安扫了一眼,兴致缺缺,“三子,本宫不爱看书。”
三子道:“这可是燕都小公子最喜爱的话本子。这书里还有好多画呢。”
“喔……。”福安接过话本翻了翻,果然画了好多小人。
“前些日子公子与臣去坊间书肆买了好大一堆书。这本是臣偷偷留下特意送给公主的。”三子掐媚道,但还是替那个公子留了点颜面,他坚决不说那道貌岸然的人专捡暗格里的书买。
这书原本被他踩在脚下,三子翻了翻几页,书上的字不大认得,但画片倒十分精美,尤其是上面的小公子们个个画得漂亮至极,想着小公子们都这么美了,那后面的姑娘们定是如天仙一般,公子不要他便顺手藏在了怀中。
回到府中被沈钰瞧见了,沈钰说:公主定然爱看。于是三子忍痛割爱,把书献了出来讨公主欢心。
福安收下这本《燕都公子二三事》,皱眉不悦道:“为何你们出门都没叫上本宫?!”
三子忙道:“只去了书肆便回了,想来公主向来不喜那些地方所以公子没叫上你。”
福安直跺脚:“如今本宫不挑了,只要是出门哪里是好的。”
三子讪讪,即使知道你的心思,可圣上公子不开口,怎么能稍上?
“三子,你叛变了!”
三子一激凌:“没有,绝不!”灵光一闪忙道:“臣谨遵公主喻令,听公子吩咐。”
这都八百年前的事了。福安噎了噎,当初让三子跟着燕均秋时,自己确实下过这喻令。她双手背在身后,虚咳一下,道:“如今你只听本宫吩咐就好了,要是皇上再要出宫啥的,记得来禀告。”
三子忙郑重应下。
三子离开后,福安歪在窗前的软榻上看起书来。
这书中的燕都小公子笑吟吟地对一位小娘子说道:“我心悦于你。”说罢便不顾小娘子挣扎搂着人家亲了又亲。
福安心跳如鼓,头皮发麻,这几日燕均秋对她做的可远不止这些。她五指攒动急切地往下翻,迫切想知道那小娘子后来怎地了。
果然,那小娘子被撩得芳心暗许,千等万盼却见到那小公子搂着另一娘子,笑嘻嘻地对她说:“我何曾真的喜欢过你,不过是那日见你颜色正好,忍不住哄着你,想轻薄一下而已。” 福安呆住。
渐渐地开始坐如针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