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苍山(四) ...

  •   苏凡见是人不是狼,大大松了口气,“谁?”
      沈钰马鞭直指紫衣丫头。
      紫衣丫头忙跪在苏凡面前:“公子救命。”
      苏凡诧问:“兰香,你犯什么事了?”
      兰香哭道:“小姐今日举行诗会,以苍松为题作诗。早间发现松下覆了层薄冰,于是她让奴婢取来水,一直将水从松下倒至崖边,待水凝成冰后,又让奴婢在上面盖上雪,后来……。”
      “后来如何?”沈钰厉声问。
      “后来她避开众人邀福安公主去松下谈心,于是公主掉下去了,小姐也掉了下去……。”
      “苍岩山向来香火顶盛,算不得是人迹罕至的荒山,从未有过狼,何来群狼!”沈钰厉声质问。
      一听到群狼,苏凡也跳了起来,揪着丫头问:“是啊,这狼哪里来的?”
      兰香慌忙道:“奴婢不知,真的不知,小姐只让奴婢泼水和……和把一包药粉偷偷撒在公主身上。”说着从兜里递出一张还沾着少许粉末油纸来,抖抖缩缩地道:“小姐让我藏好,不许乱扔,待找个没人的地方烧了。”
      几人凑近一看,三子伸手捻了捻,嗅了嗅,怒道:“这是引狼粉!”他幼时长于深山峻岭,父母族人都以打猎为生,村里受狼群骚扰,于是大人们便用这淡黄的粉沫引来群狼设下陷阱一网打尽。狼要是闻到这粉沫的味儿,必是不死不休的,当年狼尸堆积如山,纵是还年幼的他也是记忆深刻,对这引狼粉有着深刻的恐惧。
      余众之前虽未亲眼见过引狼粉,但一听这名字便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了。
      兰香头磕得咚咚响,血顺额而下,对着苏凡哭求:“公子救命,小姐已被群狼咬死,奴婢不过是听从小姐的吩咐而已,并不知道这是引狼粉,小姐向来说一不二,公子,奴婢不敢不听啊。”说着她撩起袖子,上面全是青紫的伤痕。
      苏凡拧眉沉思,他在山中刚见到苏霏时人还好好的,待他带人靠近时,便见一波狼群攻来,自己只带了几个拿着棍棒的家丁,哪里敢上前救人,眼看苏霏被狼群围攻,便趁机逃跑。照这情形苏霏定是还有末用完的药粉藏在身上,所以狼群只围攻她一人,其余的人连那脚力不济的丫头都跑出来了。这狼是苏霏自己招来的,也算是自食其果,可却生生拖累了苏家,彻底得罪了大长公主府。跟她那个娘一样,总是撺掇祖父做一些自视甚高拖累全家的事,只这些事如今都不能深究。想到此苏凡不免恨得咬紧了牙龈。
      听到苏霏死了,沈钰、夏长生、燕均秋不免讶了讶。
      沈钰露出鄙夷之色,扫了眼苏凡与众家丁,冷笑:“你们倒兄妹情深。”
      苏凡自知理亏不呛声,只把兰香交给沈钰,说了声:“任凭处置,此事是苏霏个人所为。”至于为何,苏凡瞧了眼马上燕均秋,不用说这几人也知肚明。女儿家小心眼为了情郎谋害了公主。苏凡心中咒骂燕均秋这个祸水,嘴上却道:“我与父亲祖父并不知情。”言下之意,苏家并未参与,便带家丁走了。
      沈钰与夏长生不约而同朝燕均秋看去,只见他端坐在马上,神色如常波澜不惊,目如深潭,晦暗地瞧不出半点波动,双腿一夹马腹急驰而去。

      苏家如今的宅院,便是当日的平阳侯府。三年前,在福安的威压下他们将沈钰之母的财物交还回给了沈钰,沈钰便把平阳侯府给了苏家,货款两讫。
      苏凡回来,并没有带回苏霏,反而带回了死讯,且尸骨无存。
      苏凡并没有对前去寻人的家丁封口,一五一十地说了实情。
      苏霏的母亲苏彤月当场崩溃,叫骂着苏凡冷血无情,见死不救。
      苏夫人早就对这个赖在娘家作威作福的小姑子不满了,当即护着儿子,说苏霏自作孽不可活,凭什么让苏家唯一的嫡孙替苏霏送命!
      苏老夫人也掺和进来,搂着女儿哭骂着媳妇、孙子。
      家中乱成一团。
      最后苏老爷一声大喝,厄令全家噤声,禁止再提及苏霏。
      几天过后,福安公主府风平浪静,一点来找苏家麻烦的迹象都没有。
      苏老爷暗忖,许是如今福安公主出的事情太多,风评太过不堪,在这节骨眼上节外生枝也不是什么好事。且当事人已没了这气也出了,再追究不过是让圣上乘机打压,两败俱伤而已,就此收手也有可能。
      这么一想便对外宣称苏霏坠崖而死,草草办了葬礼。
      一个深闺小姐意外身故,也不过让后宅唏嘘几天而已,并没有掀起风浪,连福安公主府也没动静。
      苏家老爷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毕竟先皇过世才五年,朝中老臣们对那位文治武功的先皇向来恭敬有加,余威尚在,对他的这仅剩的骨血向来珍视,若闹出行刺公主一事来,不管是谁沾上都是吃不了兜着走的。便是当今圣上在这样事关生死的大事上也不敢怠慢丝毫,寒了臣子们的心。

      楚宫之内,楚皇听了暗卫的奏报,拧紧了眉陷入沉思,福安公主府的府卫竟如此了得能在顷刻间击退了狼群,即便是他的御林军也不一定能有这能耐。
      当今楚皇楚泽昱对福安的心情的是复杂的。
      他觉得自己其实还是应该感谢福安:若不是她生得与皇嫂太过相似,皇兄也许不会对皇嫂念念不忘,而歇了再娶的心思;又若不是她实在太磨人,天天缠着皇兄还时不时弄出些事端来,皇兄也不至于连个女人也没时间找,而误了子嗣。
      这子嗣一误,皇位冷不丁地落到他头上,这也是他作梦也没想到的。正因为如此,在登基以前他对家中的那两个儿子教导甚少。当个王爷承个爵,太精明能干反而坏事。可谁想到鸿运当头,自己荣登大保,两儿子也成了皇子,都已成年,再教,悔时已晚。
      楚泽昱有时会阴暗地猜想,皇兄将皇位传给他这个不起眼的兄弟,是看中了他那两儿子的蠢,方便自己女儿长大后谋朝蹿位,再不济当个摄政大长公主。这在先朝也不是没有例子。因而皇兄一手创立的铁甲卫,与遍寻不得北疆虎符成了他的心病。
      谁知道神出鬼没的铁甲卫会不会有一天出现在宫中把他给宰了?!
      北疆那十万大军虽然明面上听从皇令,但众将领上下一条心,他派去的人都被冷置在角落,军务根本插不上手。他亦不敢冒然下旨换将,朝中老臣们个个对皇兄崇敬万分,时不时地提及“先皇在时……”,虎符又不知下落,谁知道一换将会出什么娄子。
      他高坐在龙椅上,真是听恶了“先皇在时……”这样的言语,像是自己处处不如他一一样。
      皇兄都死了五年了,自己也当政五年了,还先皇!
      他都怀疑那帮老贼子是不是觉得坐在龙椅上的不是先皇骨肉而遗憾。
      可惜福安是公主,皇兄死时她才十岁不到,承不了位也掌不了权。
      但依皇兄那尿性,楚泽昱深信,他会给这堪比性命的女儿留下很重要的东西,比如铁甲卫、虎符之类的东西。
      楚皇呷下一口浓茶,是该找个机会入公主府探探底了。

      两边高山耸立,山坳里静寂如海。
      忽地大片雀儿腾起,向远方飞去。
      刘家车队停下,府卫们凝神屏气,个个严阵以待。
      马踏声从前来袭来……。
      刘南菁被喝令留在马车内,外面刀光剑影,一片斧刃之声,浓重的血腥味透过车箱木质间隙直直地钻了进了来。
      忽地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呼痛,刘南菁再也忍不住抖着手打开了车门。
      “大哥!”刘南菁扑了出来。
      刘子昂胸腹之上划了道大口子,已倒在地上气绝,鲜血四溢。
      “快走!”
      祖父与父亲叔叔同时高喝。
      刘南菁抬眼,只见几十名武功高强的黑衣人已将他们团团围困,刘家人并不习武,只靠府卫勉力支撑,一个个像弱鸡一样任人宰杀,一时间血流成河。
      眼见一刀向父亲迎头劈来,刘南菁瞪直了眼,一动也不动了。
      箭矢的破空声响起,银光闪烁间,一队轻骑如天神骤降,刹那间救人于险境。
      ……
      刘南菁的父亲刘瀚文泪流满面欲下跪道谢。
      萧子风慌忙拦住他。
      刘瀚文曾任三品户部侍郎,平日里也算舌如烂莲,此刻却反反复复道:“多谢,多谢。”
      满地的残尸断骸,这一下,折了他的大子与三弟夫妇并两个侄儿两个侄女。刘瀚文悲从心来,再顾不得文士风仪,嚎啕大哭。
      萧子风是追查群狼一事才来了这里,意外地遇到了这人间惨剧。救下了人,余下的是他们相府刘家的事,公主府不适合过多插手。看到应都邹家接应的人到了,便将两个活□□与刘家后便领着卫队离开了。
      一边的刘相已是满头白发,向来精神矍铄的相爷盏茶之间已苍老颓靡了许多,他抚尸悲伤难掩,半晌之后起身,悲愤吩咐道:“刘家孙辈随邹家人回应都,其余人与我回楚都。刘家素来低调,步步退让,但也不是软弱好欺的,想要权要位,有这血海深仇在,也得问问刘家同不同意!”
      ……
      萧子风行不过半柱香时间,忽地停住脚步。
      适才那黑衣人不是寻常劫匪,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暗卫。有能力养这么多暗卫的不外忽这么几个人,而想对刘府下手也就这么几个人。
      天边已堆起了铅色乌云,风雪欲来,风势更加的冷冽阴寒。
      心头没来由地一慌,调转马头下令:“速速回府。”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