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个小妖怪来种田》公爵樱桃

37、第三十七章

　　在葛有福的记忆中，他从来没有见琳琅流过这么多的眼泪。
　　可以说，他从未见过妖流泪，包括琳琅。
　　而琳琅也不愧是徐顺利用精血养出来的妖，爆发起来的时候，妖力惊人。原本只是没死透的食妖王，竟在她的一章之下，妖骨具碎，化成了粉末。
　　可是插在徐顺利胸前的那根骨刺，却还在。
　　徐顺利口中鲜血直涌，看着十分惨烈。可是他却抓着葛有福的手，说了一句让他也忍不住眼泪直流的话。
　　徐顺利说：“快......先别拔我体内的骨刺，快把我送回村子，别.......让这些精血浪费了。”
　　是啊，是啊。
　　精血放干，灌养土地。
　　一滴也别浪费了。
　　可是葛有福却忍不住哭，明明已经是一把年纪了，骨头也是老骨头了，可是他却一夜之间，像是找回了年轻时的干劲一样，背起骨架大又高的徐顺利，拼命地跑下山，跑回村子。
　　葛有福道：“徐老弟，你挺住，你还没到时间呢，还有三个月。你信我，你还有三个月，现在不是放精血的时候，还没有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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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之后，葛有福也累趴了。跟条狗一样，伸着舌头感觉要吐白沫出来了。然而徐顺利流的血太多了，他现在浑身都被徐顺利的血给湿透了，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葛有福含着老泪开始想为徐顺利止血的法子。
　　他不懂捉妖，不懂算命，但是止血还是懂的。
　　“师祖教过这个，师祖教过这个的。”
　　葛有福已经失去了理智，满脑子都是研药。好在之前让徐顺利划手滴血养包菜的时候，他就准备了不少的药材，现在刚好用得上。
　　葛有福一边含着泪，一边磨药。口服的，外用的，一应俱全。
　　然而血还是不止，于是葛有福又换了个药方，继续研制。
　　就这样，徐顺利流了一晚上的血，葛有福就在药房研了一晚上的药，不停地试，又不停地换。
　　“总有一份有用的，总有一份有用的，师祖不会骗我，还没到时候呢.......”
　　一整晚，葛有福都在念叨这这几句话。
　　后半夜的时候，葛有福其实有去找过小包菜。先前徐顺利被人砍伤的时候，就是因为她的精变，一夜之间好起来的。
　　葛有福整个人失魂落魄地去找她，可是原本放在房间中的徐顺利却不见了。后面才在外面的院子里找到。
　　小包菜哭过之后，显得格外冷静。薄薄的嘴唇抿着，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守在徐顺利身旁。她已按照徐顺利的想法，将人带到了院子中，底下铺的全是干草。
　　当葛有福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还没开口，就泪流满面了。
　　因为他知道，可能这件事，连琳琅也救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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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昨晚一战，也有人——不对，也有妖因祸得福。食月那英勇地一击，将食妖王的眼睛啄伤了，却意外地获得了食妖王的一部分妖气。虽然形态还是不稳定，变来幻去。可是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食月竟然能开口说话了。
　　“葛大爷，早上好。”
　　葛有福一夜没睡，在药房待了一晚上，整个人瞧着极为憔悴。听到有人打招呼，葛有福以为自己幻听了。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才发现脚底下趴着一只乌龟。
　　乌龟伸着脖子，努力地仰起头，冲着葛有福又说了一句：“葛大爷，早上好。”
　　“食月？”葛有福看到它这个神气的样子，略微吃惊。可是他也顾不上为食月高兴或者生气了，只是一脚将它踢开。
　　食月跟在他身后爬，四肢慢吞吞的，问他要去哪里。
　　葛有福走到后院，看到小包菜还是和昨晚一样，跪坐在徐顺利身旁。那小小的背影，看着格外的孤单。
　　“爹爹，外面的庄稼长得好高啊。”她没有转身，声音轻轻的。
　　葛有福向外面望了一眼，那些是徐顺利先前种的一些粮食：玉米、花生、甘蔗、小麦、高粱......竟然都奇迹般地长得如人一般高。还有一些果树，一夜之间都挂满了果子，也不管是不是合宜此时的季节。
　　它们像是狂欢一样疯长。还有一些西红柿，又圆又大的，红彤彤的跟小灯笼似的。
　　葛有福心里发堵，喉咙涩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不敢向前，只是看着小包菜背对着他，一颗脑袋垂得低低的。葛有福不确定她此时是不是在哭，只听见她又轻声地问了一句：“爹爹，真的要......全部精血都放干吗？一点点也不能留吗？”
　　“哥哥好像真的一滴血也没有了，都流干了。为什么.......一点也不能给他留了吗？”
　　听到这句话，葛有福再也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琳琅.......”葛有福想上前去劝劝她，却见琳琅的手腕上一圈红，葛有福大惊，“你在做什么！琳琅！”
　　琳琅割开了自己的手腕，想要补些血给徐顺利。昨晚徐顺利的血根本就止不住，现在的徐顺利，俨然一具干尸。琳琅哭着割开了自己的手，要将自己的血喂进徐顺利嘴里。
　　她就是徐顺利的精血养大的，她的血也可以给他。
　　可是根本就不管用。
　　琳琅终于抬头，哭着对葛有福说：“我真的，也很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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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食月的形态很稳定，一直都是只慢吞吞的乌龟。地里长出了很多庄稼，吸引了不少人围观，就连隔壁的光棍村也一样，地里的庄稼凭空长得极好。
　　富婆村的地能种粮食了，还很多。不包括徐顺利先前开荒的地，其他荒地也都长了许多庄稼。一时间，全村沸腾。有不少早就想自己也种地的人，也都纷纷地扛着锄头来领地了。据说县令大人都来了，带着村民们划分地盘。
　　看着徐顺利原先开的那些地上的庄稼更是喜人，可是却一直不见人来手，于是便有人过来问，一直喊徐顺利。
　　开门的却是葛有福。
　　“地里长庄稼了，你们的那些粮食收不收啊？长得正好，不采去店里吗？再长下去，可就要烂在地里了。”那人倒是热心，还问要不要帮忙收。
　　然而葛有福却丧着脸，扔下一句“就让它们烂在地里吧”便关门了。
　　可是关上门之后，葛有福又觉着心里难受。想着那些地都是徐顺利勤勤恳恳挖出来的，种子也是自己一粒一粒下的。现在可以收成了，却要让它们烂在地里吗？
　　葛有福抹了一下眼泪。
　　方才那人好心过来提醒，却吃了个闭门羹，心里正纳闷至极。不到一会儿，又听到吱呀一声，身后的门一开，却见葛有福背着一些农具出来了。
　　那人愣愣的，看着葛有福朝地里走过去。
　　他这是要......去收庄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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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顺利生病的消息，一下子就传开了。地里的庄稼是葛有福收的，菜也是他送的，还专门到了店里交代了许先生和毛二，说卖完这最后几批菜，店就关了吧。
　　这些时日发生的事儿太多了，且都让人震惊。
　　许先生拿着算盘和账薄，摇摇头没说话。毛二则是看着店里的那些蔬果，脸色不太好看地对葛有福道：“其实......这些菜已经卖不出去了。前几日大家都发现地里能种东西了，县令大人都来要了一块地让自家种菜，种出来的又多又好。......大爷，咱们的菜卖不出去了，这店开着，确实也没意思了。”
　　所以，不用等几日之后关店了，如今店开着也是无用。其实毛二想问，能不能结了工钱关店算了。其实他也挺想自己去开块地的，也不用赚什么钱，能糊口就好。
　　不过瞧着徐顺利这边似乎发生些大事儿，但是他们也不好过问。至于工钱，想问又不敢问的。
　　然而葛有福却主动开口了，说：“这倒也是，那就把这些蔬果都分了吧。先前开店大家也都挺照顾的，就说回馈给老客户，依旧是挨家挨户送过去吧，你们自己也拿点回去，多拿点。然后工钱......”
　　葛有福说：“就这么结了，双倍三倍的都好，许先生看着给，不用给我过目了。”
　　说完，葛有福就失魂落魄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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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好几日，小包菜都守在徐顺利身边，不吃不喝的。
　　她已经知道了。食月自从会说话之后，就时常溜达在他们周边。
　　“哎呀这很正常的呀，人固有一死，即便徐顺利现在不死，以后也是会死的。人的寿命又短又脆弱，跟妖是不一样的。”
　　“这是他的宿命。精血嘛，庙神给他的这个使命，他已经完成得很好了。你看，外面的这些庄稼长得多好啊，现在人人都有饭吃，也人人都可以自己种地了。”
　　“我听葛有福说了，徐顺利就是要用自己的精血养这片土地的，可是现在还不稳定，需要你的灵气守护好，不然这种庄稼得到了精血灌溉而猛长的奇观也只是昙花一现。你得振作起来，用灵气守护好徐顺利用命换来的土地。”
　　食月唠唠叨叨的，说完大道理又开始和她聊外面的庄稼，说一粒芝麻居然都长得跟个馒头一样大了，那个麦穗——好家伙，沉甸甸的，比葡萄串还要夸张。还有那些花生，个头高的都可以在叶子底下当树一样乘凉了，它半点没夸张，还说挖出来的花生，把花生米剔出来之后，花生壳都可以当船划。
　　最近天气好，还真的有人扛着花生壳去游湖了。
　　食月又问她想不想吃玉米棒，它可以去叼一粒回来，一整根的话太重了。
　　小包菜都没理它，食月又讪讪地走了。其实它心里是有些失落的。
　　它早就说过了啊。
　　人嘛，这么脆弱的东西，怎么能和妖比呢？它早就劝过小包菜不要和这些凡夫俗子在一起的，妖和妖在一起才有前途。可小包菜却只是失去了徐顺利，就已经这么难过了。
　　食月不敢想，倘若哪一天小包菜真的动了凡心的话，嫁给了一个凡人，等他死的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难过？或者，可能要更加难过吧。但是食月回头看了一眼像块石头一样的小包菜，又颓自摇了摇头。
　　不，不可能了，再也没有像现在这般难过得跟那个人一样死掉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