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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风问我(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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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是上上签!”跪在一旁的小侍女探头看向苏照月手中的木签,最先入眼的便是签面上清晰的“上”字,随即便激动地扶住了自家小姐的胳膊,“上上签哎!”
“嗯。”苏照月摹搓着手中的木签,抬头仰望面前的佛像,在她抬头的那一刻,过往的场景瞬间如走马灯一般在她脑海中闪过,最后逐渐眼前所见交叠在一起——漆金的佛高高在上,双眼微阖,看向世人的目光慈悲而怜悯。
与佛像对视片刻后,苏照月捏着手中的签,双手交叠在额前,缓缓俯身叩首。
看了苏照月的动作,尚沉浸在欣喜之中的寻春也迅速的反映了过来,跟着自家小姐的动作,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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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春,这是上上签。”
“小姐,奴婢知道啦。”
“上上签哎!”
“是,佛祖庇佑——”寻春一边撑伞跟在自家小姐身后,一边应着话。
主仆二人从灵远寺出来时,雨已经小了许多,寻春折腾了半天从灵远寺僧人那儿借了把伞,二人悠悠踏上了下山的路。
苏照月忽的停下了脚步,站在青石台阶上,认真道:“这可是你家小姐我第一次亲手抽到上上签。”
“奴婢知道,您以前哪次来求签奴婢不在?”寻春也跟着停了下来,开口道:“奴婢只是在想,方才您在寺里还冷静得很,怎么一出寺庙反而格外高兴了起来,倒像是跟奴婢换了个样似的……”
远处的景色在雨雾中显得朦胧了起来,苏照月听了自家小侍女的话后,顿了顿道:“佛祖面前当然要庄重一些,怎么能让咱凡人的悲喜扰了佛门清净呢?你要知道——”说着苏照月便扭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寻春,这一看便正对上了自家小侍女满是不信任的目光,就差把“小姐又胡说八道”这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好吧好吧,”默默叹了一口气,苏照月改口道:“大概是因为你小姐我患得患失吧。”
“患得患失?”寻春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安静地等着自家小姐的解释。
“是啊,很久以前……”苏照月笑了笑,话锋一转讲起了故事。
“小姐……您又偷偷看了什么话本?”听了这熟悉地开头的,寻春无奈道。
苏照月踢开脚下的碎石,负手感慨:“哎,既然寻春不停的话那……”
“好了好了,奴婢听,您别说到一半啊!”
听了这话的苏照月抿了一个满意地笑,缓缓道:“有一双男女去寺庙求签,女子运气很好,求了一个上上签,那男子却把难得求来的上上签给抢了去……”,
“后来是不是那男子凭着上上签升官发财,辜负了女子,佛祖一怒之下把签收了回去,叫他家破人亡血本无归?”寻春听了一半便木着脸道。
“寻春……你怎么会这样认为?”苏照月痛心疾首。
“不是这样么?”
“是……也不是。”苏照月先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随后像反映过来似的又摇了摇头,“男子确实平步青云,不过不是凭着那只签……”
“那女子呢?”
“唔……死了。”
“那便是了。”寻春感概似的叹了口气,道:“小姐您真是一如既往地喜欢这种——不得善终的故事。”
“也没有吧,其实你听我说完还是很美好的……”这句话说出口的那刻,苏照月脑海中忽地浮现出了故人的影子——少年弯着眉眼抢先将她摇出地签纳入怀中,同她说她抽到了上上签,一边说着要夺了她这只签,却又一边将方才在寺院中顺手折的红梅别在了她的鬓间,一本正经地对她说“等价交换”。
“算了算了,你小姐我本来只想借这个故事表示——万一佛祖看我太开心,要把我的签收回去,我可不就亏大了。”苏照月说着便将手从伞底探了出去。
稀疏雨丝落在温热掌心,凉意转瞬即逝,留下的触感却顺着指尖一直蔓延,收回心中的千头万绪,苏照月若无其事地开口掐断之前的谈话:“唔……寻春,你看这雨是不是小了很多?”
本来还想继续说下去的寻春闻言扬起伞,伸出手探了探后倒是欢喜了起来,应道:“是呢,小姐——趁着雨小了些,咱们还是快些下山吧。”
到山下时,雨已然停了下来,苏照月看了眼马车前的车夫,脚步顿了顿。
“小姐,怎么了?”寻春察觉到苏照月的犹豫,开口问道。
“……没什么。”苏照月瞥了眼依旧披着蓑笠的车夫,转头看向一脸轻快的寻春。大概是自己多虑了?毕竟寻春同车夫应当是认识的。
马车缓缓驶在山间的官道上。苏照月靠着柔软的垫子,面前木桌上的茶点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一旁的寻春低着头,偶尔随着马车的颠簸点两下。
浅橙色的日光透过车帘漫了进来,在车面上留下斑驳的印记。天色应该不早了,怎么还没到江州城……苏照月撑着下颌,望着摆动的车帘。
“请问藏月山是在哪个方向?”清亮的女声传了进来,苏照月乍听到这声音只觉得有些熟悉,便顺手掀开车窗帘往外看去。
“往东直行,”车夫停下车,顺势将身上的斗笠取下,指了个方向道:“不太远。”
“多谢。”骑马的蓝衣女子朝车夫道了个谢,正要准备启程,一抬眼便同正在向外看的苏照月打了个照面。
蓝衣女子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这车内大概是是哪家的小姐,马车里的少女不过二八年华,眉眼清澈,眼尾一粒小痣随着少女的笑微微扬起——车内的少女在看到她的一刹那面上的笑便如春暖冰消,温和而天真,竟让她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苏照月一探头便正好对上了蓝衣女子的寒冰似的脸,习惯性的露了个笑,压住方才面上险些溢出来的疑惑。
湘秋怎么会在这里?
楚湘秋望着马车内的少女,只觉有种诡异的熟悉,却总无法将少女的脸与记忆中的人对应起来,犹豫再三,开口问道:“请问姑娘可是江州人?”
“是。”苏照月收回目光,正要放下车窗的帘子,听了这话便只好放缓动作,轻声应道,内心却波澜起伏:什么时候湘秋也会在意一个路人了?
弯着少女年轻而天真的面庞,楚湘秋开口道:“姑娘是要回江州城?”
“是,姑娘有什么事吗?”看见楚湘秋微微皱起的眉时,苏照月顿感不妙,一边继续同楚湘秋交谈,一边伸出另一只手推了一下正在打瞌睡的寻春。
寻春晃了晃身子,过了片刻便清醒了过来,看见自家小姐似乎在于车外的人说些什么,不好打断小姐的谈话,寻春只好掀开车帘,想着问问车夫情况。
望见车夫那张全然陌生的脸,寻春面色变了变,“你是谁?王伯呢?”
“这个方向——”楚湘秋向后指了指,侧颜看了眼面色不豫的车夫,缓声道:“应该不是去江州城的方向吧。”
寻春和楚湘秋几乎同时开口,车夫却只看向楚湘秋,开口道:“姑娘大概是记错了。”抬手指了指马车前进的方向,车夫的话中带上了三分威胁的意味,“天色不早了,姑娘要去藏月山要加紧了。”
“我改主意了。”楚湘秋瞥了眼放下的车窗帘,面上多了几分玩味的笑,一只手覆上了腰间的剑,“还要麻烦师傅带在下去江州城了。”
“姑娘不要多管闲——”
“砰——”苏照月握紧手中的木棍,看了眼缓缓跌下车的车夫,默默松了口气,转头看了眼车内面色发青的寻春,露了个安抚性的微笑。
“小、小、小姐!”寻春看了眼身旁被拆卸开的小木桌,颤声道:“赵、赵管家这手艺真、真不错……”
赵管家是苏府的老管家,平日里最爱做些木工活。
“赵管家这回,帮大忙了。”苏照月揉了揉胳膊,默默感慨,这次这幅身体有点柔弱啊。
“……”一旁的楚湘秋看了这幅场景只觉好笑,视线从倒在车下的车夫缓缓转到了蹲在车延的苏照月身上,少女一手紧握着木棍,另一只手缓缓揉着胳膊,落日余晖将少女透白的脸映得微微泛红,多了几分别样的灵动。想到方才少女凌厉的动作,楚湘秋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姑娘倒是果断。”
能不果断吗,这人大概是要劫财劫色啊。苏照月心中这样想着,面上却适时露出了惶惑,学着方才寻春的口气,答道:“多、多谢姑娘提醒,小女子凉州苏氏,苏照月。”
“苏姑娘?”楚湘秋笑了笑,“在下齐秋。”
“多谢、齐、齐姑娘。”竟然还用的这个化名啊,苏照月开口时心中多了几分恍然如梦的感觉。
“苏姑娘打算如何处置这人?”楚湘秋点了点头,指向车下昏过去的“车夫”。
“送官。”苏照月顺着楚湘秋的目光看去,抿了抿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