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朝》穿蓝衣的小燕子

27、宫闱秘事

　　“姑姑可能说说这宫中遥忆不归楼的人？”
　　此时，外面有人轻敲了下门，月儿掌着烛灯进来，“珍儿睡下了，我在外面守着”贺雪楼从月儿手中接过烛灯，道了声谢，便将烛灯放在内殿桌案上，肖姑姑这才注意到殿内还有一个人，烛光印着掌灯人的侧颜，肖姑姑盯着贺雪楼看了许久，问：“这位是？”
　　“这是小徒。”
　　“敢问这位少侠高姓？”
　　“不敢，晚辈姓贺”
　　“贺！少侠是哪里人氏？”
　　“越州人氏”
　　肖姑姑突然起身，走到贺雪楼面前，仔细端详片刻，问道：“家中高堂可在？”
　　“双亲早逝”
　　“少侠左后肩上可有块红色胎记？”
　　贺雪楼猛地一震，按住心神“在右肩处”
　　“小主子”肖姑姑咚地跪在地上，贺雪楼忙伸手去扶，肖姑姑不肯起身，哭着道：“小主子生辰是十月初八，奴才可说对了？”连你身上有印记都知道，生辰哪有不对的，贺雪楼扶她起身，肖姑姑一时泣不成声。李诡柒待肖姑姑缓过声来，道：“还请肖姑姑将事情原委告之。”肖姑姑也明白此地不宜久留，忍住泪水将往事娓娓呈现。
　　付美人闺名付如嫣，是当年清风派付晚舟的养女，当年倾慕秦鸣，执意要追随秦鸣回京，付晚舟无法只好将女儿托付给徒弟，秦鸣带着付如嫣回京路上结识白九娘，几番纠葛，在秦鸣大婚之日，付如嫣心灰意冷，不听劝阻，同意入宫侍君，秦鸣对此一直心有愧疚，常请夫人借入宫之机请旨探望。
　　“后来，娘娘其实是后悔了的，可人在宫中身不由已，便托人给秦家带话，说自己很好，那时娘娘有了身孕，情绪愈发低落，生子后情况更差，奴婢当时与碧荷姐姐一起伺候娘娘，便常劝娘娘出门走走，可宫中处处是拜高踩低的，昔日冷言冷语的，一个个热络过来，娘娘烦燥得很了，便常去后宫佛堂。”
　　“那日，我、碧荷姐姐侍奉娘娘去佛堂诵经，娘娘突然晕倒，我俩便扶娘娘到佛堂后暖阁歇着，碧荷姐姐跑去请太医，期间娘娘转醒，说自己没什么事，不必请太医，要我去把碧荷叫回来，我正劝娘娘，听得外面有动静，以为是碧荷姐姐回来了，谁知却是个男子的声音，娘娘当时仪容有些乱，听着又不是皇上，为了避嫌，我二人在内阁不曾露面，却没料到听了件了不得的大事。”
　　“小主子，您是圣武帝嫡亲的外孙！”
　　贺雪楼觉得有记闷雷在脑中炸开，半天，囔囔地说：“不是的，我是越州贺氏”
　　“小主子，您姓贺，那是因为您是被碧荷姐姐带出宫的，碧荷姐姐是越州贺氏。当年郑太后还是贤妃时与淑妃许氏同时有孕，皇后早逝，中宫空缺，谁先诞下皇子，谁就有了问鼎中宫的筹码，贤妃月份早些，宫中无数双眼睛都盯着这个孩子，后来，贤妃顺利诞下皇子，入主中宫，这位皇子便是先孝仁帝。但那日我们才得知，贤妃所生是位公主，那被男婴换走的公主就是您的生母，付妃娘娘。”
　　“小主子，您右脚小趾外翻，那不是残疾，是赵家皇室遗传，郑太后当年不知如何找的孩子，瞒过了圣武帝，但孝仁帝的孩子却无此遗传，宫中因此处置了多位妃嫔，直到您出生。郑太后当时疑心付娘娘瞒天过海，哪知在探望时瞧见送走娘娘时留与她的长命锁，找回女儿的郑太后无法母女相认，便力主立您为太子，想补偿自己的女儿，同时匡正皇室血脉。”
　　“那我徒儿又是如何流落民间的？”
　　“因为，那与人密谋的男子不是旁人，乃是恭王赵慎。既要匡正皇室血脉，他才是正经圣武帝之子，如何能轮上一个外姓之人坐他赵家江山。郑太后早年因皇嗣之事，也曾提过要孝仁帝禅位于恭王，自有了小主子便不再提及此事，恭王如今知道隐情，怎肯善罢甘休？佛堂二人商量许久，后来听外面有人朝佛堂走来，罢住话头，却是碧荷姐姐回来了，得亏娘娘身手好，拉着我躲到房梁之后，碧荷姐姐带着太医未找到我们，便往凝芳殿去了，恭王在榻下、屏风之处找了一圈，并未想到娘娘是有些身手的，便以为我们已先行离去，这才拢上殿门离去。”
　　“自那以后，娘娘一面不愿面对自己身世，一面担心宫中手段防不胜防，便对外称病请皇上恩准白将军多来探视，留了后路。再后来，凝芳殿有人纵火，白将军安排的人手趁乱只来得及用两具刚寻来的死尸换走了您和碧荷姐姐，娘娘为了宫中其他人不起疑，将自己与那两具死尸关在了大殿内。我不知白将军如何安置了碧荷姐姐，才把帕子放到市面上寄卖，盼着碧荷姐姐有缘看到，想办法与我通个音信。”
　　“那当今圣上是？”
　　“这个奴婢不知道，不过张美人从有孕到生产都是郑太后着人照料，奴婢斗胆猜测，当今圣上当是赵家血脉。”
　　“那当年给秦家定罪到底是为了什么？”
　　“具体是什么，奴婢不清楚，但原先白将军安排的人有几个被查出来一起获罪了，大概是与那陈年旧事有关”

　　师徒二人没想到听了这么一桩宫闱秘事，尤其是贺雪楼，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秦鸣养来护着秦悦的，却不知秦家为了护着他搭上了全家几十口人命。肖姑姑起身在凝芳殿的偏房里寻出一个匣子，“当年郑太后痛失爱女，命人修缮宫室后将娘娘遗物收置起来，凝芳殿从此不再易主。太后死后，虽无人再照看凝芳殿，但也无人再入主凝芳殿，这里是娘娘的画像和平日手稿。”贺雪楼抚着匣子，颤抖着打开画像，是一位温婉俏丽的女子，上挑的眼角本该顾盼生辉，此刻却凝在画像那略显沉郁的面容上，一双眸子柔和却空洞，望向远处。“小主子，您与娘娘很像，尤其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