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武》CastelLion

2、保护

　　旁边的林海滔有些诧异地看着余殊，印象当中这个温和的人从未在公告场合做出过那么强硬，甚至可以说无礼的行为。

　　余殊的情绪状态似乎有些不大对劲，这对这场发布会绝对是个坏消息。

　　既然余殊发话了，那媒体们也给了他些许薄面，只不过这些面子，待会余殊可能得成倍的还回去。

　　“现在你们可以问了。”

　　一时间，所有的媒体人都举起了他们的手。但余殊却对此视而不见，优哉游哉地拿起了水瓶，喝了口水。这种堪称侮辱的举动，将在场的所有媒体人全部激怒。

　　“我看看，就你吧。”随手一指，余殊挑出了自己要应付的首个问题

　　自报抱门之后，这个记者开始了自己的提问：“余队长，你好。我们知道净月身为中国区的三号种子，在小组赛当中三站全负，仅得到两个小分。请问你对此有何看法？”

　　在宣读净月惨淡的战绩时，这个记者明显咬字咬得更为用力，他的语调当中也夹杂了相当明显的嘲讽。

　　“我觉得你们应该感谢我才对，没有这种有爆点的素材，你们的日子可不会那么好过。”

　　惊讶，喧哗！就连林海滔也无法相信刚刚那番话是从余殊嘴里说出来的，他这番话等于在挑衅媒体。

　　“你疯了？”林海滔轻声说到，他根本无法理解余殊此刻在做什么，在这个节骨眼引爆媒体，被炸死的只会是他们自己。

　　但余殊却根本没有去管自己的教练，而是摆了摆手，让那个记者坐下之后，叫起了又一个媒体人。

　　余殊似乎已经彻底失控了。

　　“刚才谈到了净月在本次世界赛上的失意表现，请问余殊队长，这样的惨败是否符合您对队伍的预期呢。”

　　“我觉得我的预期根本就不重要，你们的预期才是最为准确的。看吧，现在结果就是你们当初想要的。”

　　“您的意思是，媒体应该为净月的失利负责吗？”“看看你们网站写的玩意，你自己用大脑去判断吧，下一个。”

　　一个又一个记者被叫了起来，他们的问题很尖锐，余殊的回答更是充满了爆点，这正是记者们所乐见的。他们毫不介意余殊此时的狂妄，反正他迟早会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净月的公关负责人眼看局势失控，正打算立马停止这场发布会，但余殊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最后一个问题，您的言论是代表您个人，还是代表您的战队。”“我的战队可不会说话，记者朋友。我只是忍了那么久，想趁这个机会，教育教育诸位而已。不要什么都不懂，就去即兴泼墨。你看看，我说话的时候，还有人在下边写呢。”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余殊近乎是对着媒体在训斥。

　　在这时，林海滔坐直了自己的身子，他似乎也打算说些什么，他已经明白余殊在做什么了。

　　一开始林海滔以为余殊是因为压力导致情绪失控，才说出了那些不该说的话，但到了后来林海滔终于明白：余殊是在吸引火力，吸引媒体的火力。

　　他现在已经可以想象明天的舆论环境了，所有人会对余殊的行为口诛笔伐，他在世界赛上带队不力的责任会被无限放大，他的言论会被无数人批判，他个人的形象会被肆意践踏。

　　但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再去关心净月的失利，不会有人在乎其他队员的表现，他们因为余殊的不当言论，“侥幸”地逃过了网络舆论的声讨。

　　或许在备战室当中，余殊就下定了决心。他很清楚自己在新闻发布会上的表现会毁掉自己，无论是职业生涯亦或是接下来的退役生活，但他还是毅然决然地做出了这个艰难的选择。

　　所以林海滔想要帮他一把，自己如果也能说点什么的话，那这惨痛的骂名余殊起码不至于抗下全部，但正当他想要有所行动时，一直瘦削的手有力地制住了他。

　　那是余殊的手，他早已看出林海滔的心意。他很高兴，在这样的情况还有人能够看清他的举动，也还有人愿意为他伸出援手。

　　但他不希望自己的自作主张会连累到其他任何人，尤其是他的老朋友，老战友。

　　余殊的表情又变回了原样，他确实不是个好演员，对待朋友他的表情立即就会转变成原本的微笑。

　　但林海滔却觉得那笑容是那么孤单，那么凄凉，但又那么坚定，坚定得令人心痛。

　　“柴火已经够了，你没必要把自己添进去。”“你会被烧死的！”

　　“那不是正合我意嘛。”目前为止，余殊还是挺满意自己的表现的。

　　言辞虽然犀利，但他也明确表态这是自己的观点，这样一来媒体的火力将全数倾泻在他身上，俱乐部方面的形象也会有所保障。只不过，余殊还是为自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事态到了最后无法控制，他会用退役的手段结束这场闹剧。

　　“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大不了就是退役罢了。”

　　当他说出退役二字时，五味杂陈的心头一股酸涩遍布。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果然，他还是舍不得离开那片赛场。

　　发布会结束了，余殊旁若无人地离开了现场。他也没有坐上战队的保姆车，而是迎着十月的秋雨和冷风，走在这陌生的街道之上。

　　他关掉了自己的手机，此刻一定有很多人想要联系他。但这一刻的余殊只想与自己独处，他需要时间平复自己的情绪，去安慰失利的自己，去呵护恐惧的自己。

　　只是当他想对自己说点什么的时候，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没有再说话了，而是低着头，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城市的灯火当中。

　　灯火当中，似乎孕纳了无数的可能与想象，它引导着余殊回到过去，回到曾经伫立在职业赛场上的日子。

　　美好的回忆，引动最纯真的微笑。

　　但余殊也清楚，这种回忆以后不会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