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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云凤往事之八 ...


  •   聊葵想自己的这一世与子枢是有着不可割断的情分的。然,她也知道一个小小的牵扯就能带来许多不在意料之中的意外,比如河崇。那名鬼族的少年有着胜过灵药的血脉,所以年幼的她故意近了他的身,取他的一颗心为本该夭折的子枢续命,她用跟封都师所学到的东西欺骗了他所有的信任。她以为自己是不会为这件事后悔的,可最终还是心疼了,在河崇背着她穿过黑色河谷的时候,在河崇问她累不累的时候。
      河崇被取完心后仍是安然无恙的,她就想,用不了不久他一定会从鬼族的都城消失,消失得干干净净。所以她无所顾忌,所以她对他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她说,河崇哥哥,我喜欢你。
      鬼族虽是外族,虽是身份卑微的臣奴,但是这里有一个跟子枢相似的少年,他跟子枢一样,身上是冷冽的清风之香。她爱这种味道,所以她喜欢自己在他背上的感觉。子枢不准她跑去鬼族是因为那里的人对仙魔两族心存痛恨,而河崇护送她离开也是因为同一个理由。于是,便不得不心疼。

      到达灵岚后,他将她从背上放下,两个人都是满脸风沙。

      ——河崇哥哥,那么多人欺负你,你为什么还要留在鬼族?不如你我一道离开吧,你看一路上我劝了你这么多,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她看着他衣着褴褛,再看他脸上一道道血印。

      ——快去救你想要救的人吧,否则就迟了。
      河崇揉乱她的头发,用那双血迹斑斑的手。

      只是这样一段简单的话,她就松开了自己对他的钳制,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他不说。他又对她说,没有那颗心,我也不会死,你不用觉得愧疚,你我无怨也无仇。

      好一句无怨无仇。她看他脸上柔和的笑意,心便疼得更深一寸。这一路上的真真假假或是虚虚实实竟然不过是世间的弹指一瞬。她所能做的只有不再记起。既是不能再忆,那只剩唯有忘记。

      子枢还留在这个世上,河崇也是,却独她落下了心疾。

      他的指在她脸上摩挲了几笔,他说我留下一朵曼珠沙华于你,若是想起我了你就能从铜镜里看到花开,终有一日它会走的,就像今日我与你的道别。

      >>>

      八·灰烬

      炎湘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与封都厮杀,且是定要置对方于死地的决心。他也从没有想过这个儒雅俊逸的男子会有那么好的身手。他只认为他是一个工于心计又忠于自己的军师。
      然而,封都那些刻薄嘲讽的话他终究是没有听进去一句,他的耳边只有刀剑相交的声音,眼里则是片片火花。他无情,他亦无情。既是如此宿命又何不心安理得的接受呢?至少在这云凰里,封都是唯一可以做他对手的人。
      他又想起年少的自己,还有父王身边的得力战士,他们在他面前皆是不堪一击。因而他成为了云凰的王者,可是他不想做王,他只想做一个自由的逍遥人。

      封都死在了炎湘的剑下。炎湘的剑毁在了他的手中。
      炎湘第一次用一种认真的眼神看着长眠梦中的男子,他认定他是他的好友,是不可缺少的人。封都说过,你可以任性,我却不能恣意妄为,我是云凰的军师,所以我不能做到两全其美。

      他取出封都的骨做成一把剑留在自己身边。他将剩余的烧成灰洒在冥廊,洒在他的宫殿里。他想,封都,我这样做是否圆了你两全其美的梦?你既可以继续待在我身边,也可以留在你出生的地方。

      炎湘认为云凰的将来会如何是与自己无关的事,可是他偶尔也会想起魔族的尧玠,他便认为自己是在思虑一些可笑的事。他是没有感情的魔,否则他不会为阻止漏网之鱼而火烧亲子的宫殿,他可以放弃众生,却独独忌恨他人对自己的心存不轨。

      在他人眼中封都是一个重要的存在,臣子们眼见王杀了最亲近的军师,内心已不能用忐忑不安来形容了,人人都怕自己做了下一个军师大人,有些人甚至已做好了投靠魔族麾下的准备。

      没有封都的炎湘更为怠政,不,该说他是放弃了才对。

      红色的上弦月下,他在寒燕洞里独自饮酒。青衣男子翩然而至,他照例给他一杯清酒。男子看到他身边的剑不由得一愣。炎湘一笑而过,并未打算做任何解释。

      “邪帝你……”

      “为何如此唤我?我记得你是自命不凡的。”

      “入乡随俗,伏羲现在身在云凰,如此称呼有何不妥?”伏羲见他杯子空了便给他满上。

      “今夜为我做个见证吧。”炎湘起身,“如果我赢了,我便会杀了你所谓的天帝,包括云凰内的鬼妖魔三族,就如同我少年时的那场战争一样。如果我输了,我就依照你的吩咐与你对弈。”

      伏羲点了点头。他从未跟这个人下过一场棋,尽管他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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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露城里连续几日绵绵细雨,原本败掉的花朵再次绽放于枝头,众人都说这是一幅好光景。
      聊葵病了,且是一病不起,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原因。她终日躺在床上不肯起来,眸子黯淡无光,不论别人问什么都是默不作声。女眷们在她耳边说,再过几日尧玠大人就会来接您,请耐心等待,好日子一定会来临的。

      她的声音极其微弱:“我要更衣……”

      外面传来一阵悲戚的哭声,人群里出现骚动。女眷中的一位皱起眉似要发火,然不等她发火就有一位侍女闯进来哭着说‘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聊葵勉强抬起头看她。

      “你把这里当成了什么地方?贱婢,一点教养都没有。”女人甩手下去就是一巴掌。

      “……出了什么事情?”聊葵问道。

      “………………………”侍女抽泣良久才道,“主君他……在寒燕洞那里,被吞噬了,族内大乱……”

      “什么?”女眷们慌了神。

      “在我预料之中。”聊葵重新躺下,“好日子是不会来临的,又或者是已经过去了。”

      “……公主……”所有人看着她,仿佛是在等她下最后一个决定。

      “尧玠大人估计是不会到这里来了,我也不可能离开妙露城,如果你们有更好的退路我不阻拦,就这样。”聊葵拿一方手帕捂住脸轻轻地咳嗽,妖艳瞬间替代了纯白。

      “尧玠大人一定会来到这里,请相信。”年长的一位女眷握住她的手,“如同大家所说的一样,好日子一定会来临的,尧玠大人对主君的忠诚是无法被磨灭的。”

      “但是,之前就有传言说魔族是策划叛乱的根源,说不定主君就是为魔族所灭。”另一位开始坐立不安。

      “没有人可以离开这里,包括王姬本人,你要知道任何人都不该忘记自己的出身。生则同生,亡则同亡,这是我们从小所受的教诲,难道你忘呢?”女子冷笑。

      聊葵瑟缩在被子里执意不听外人的争执。她知道子枢会到这里来,然而,那时已是来不及了。她所担心的却是能不能在另一个地方能与他再次重逢,而那时的天下又会是何种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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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尧玠看着眼前的男人,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他万万没有想到他最敬重的父王会提出由自己掌管王都一事。鬼妖两族与仙魔两族是不共戴天的仇家,父王竟与他们合作了。原来早先由王都里传出的消息竟是真的,父王他是叛徒,而他却对聊葵许诺说不论发生什么事请相信我的父王,他绝不是外界所传言的那样。

      “这样不是很好?小小的灵岚王对你而言实在是委屈了。”男人一夜之间变老了很多。

      “为何要这样?”他憎恶他的贪念,“这是大罪,你知道不知道?”

      “好啊,对父亲连敬语都省了,真不愧是一个忠诚的臣子,但是很多情况下忠诚并没有什么价值,你在这方面似乎没什么天赋。”男人走起路的姿势是狼狈的,“怪我没有给你请一个好老师,以至于你变成这般冥顽不灵。”

      “我清醒的太迟了。”尧玠松开紧握的拳头,咬牙说出这句话。

      “炎湘不是正统的仙族血统,他是魔,魔如何能治理云凰?你看他全身上下哪点像个君王?除了封都师以外还会有谁真的愿意臣服于他?封都师的下场我想你是听说了,没有人愿意做下一个封都师。”

      “我们是魔族,我们不比谁高贵多少,你也不用为自己找借口了。”他嫌恶地看着老态龙钟的父亲。

      “不错,他是魔,我们也是魔,我们是仙族的臣子,但现在已经没有仙族了,这叫后来居上。”

      “主君是仙族的子嗣,这是推翻不了的事实,我只忠于主君。其余的人没有对我发号施令的资格,包括父亲和母亲。我这就去王都。”

      “原先留守王都的臣子已经来到了灵岚,他们拥我为王,鬼妖两族也是如此。”男人沙哑的声音叫人听不清楚他的话,“妖鬼两族现在应该在王都大开杀戮,他们所受的屈辱理应得到相应的回报,尧玠,不要忘记我们的出身,你的身上也流着鬼族的血。”

      “………………”他看着倒下的父王面无表情。

      “……很好……我没有与你对抗的力气……但,我以为我最好的防备就是……你对我的尊重……”男人闭上了眼睛。

      身后的母亲跟家臣们面色苍白如纸。他知道母亲出自王都,她不可能同父王一样策划叛乱。现在的母亲已经慌了神,而那些与父王关系紧密的家臣正是力求自保。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犯错,所以他杀了那些欲拥立他为王的臣子。他命自己的手下将母亲锁进深宫,然后急欲奔向王都。他不想让聊葵出半点儿意外。

      临行前他想带上河崇,忽然想起河崇早已在三日前离开了,他是主动请辞的。

      他身边无一知己,此刻他只是云凰中最孤独的战士。

      >>>

      景瑶看着外面的光景只喃喃一句:“现在的灵岚多出了很多异族,兴许要不了多久我这个家也不存在了。不知道王姬是否还活着,如果她还能看到这个世界,她一定是极不甘心的吧?”

      背对着她的丈夫并未搭腔。

      她走到他面前,问:“你说尧玠会不会前往都城去救下王姬?我想没有人会比他更爱她。”

      他眉头深锁,双眸紧闭。

      她忽然‘啊’地一声尖叫,来不及往后退步却已被一些杂物绊倒在地。男子的胸膛上插着一把锋利的匕首,他已是死去多时了。为什么会死?她将他一把抱在怀里,颤着声叫,夫君,夫君。

      一张纸被血迹模糊了大半,但她仍是认清了上面的字迹。

      ——我为疾病所困不能前往王都殉葬,今日在此了结余生,家在则人在,家亡则人亡。

      景瑶晃着他冰冷的身体,用尽所有的力气问他一句:“你是为家亡还是为你念念不忘的情人而亡?!你害了我,却不能给我一个公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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