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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初薇之八 ...


  •   *******海棠花念薄幸人*******

      蔺冲说,我见到慕容紫英了。
      小豌听后表现出一丝惊讶,忙将酒器移开嘴边,懒散道:“是吗?”轻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娇贵,海棠花树上,一朵海棠花从上而下地凋零了。就在刚才蔺冲来到赢府,手上还提着一只被猎的大雁,娘亲很高兴,独她本人高兴不起来。虽然,蔺家给她的聘礼值得全京城的女子来羡慕。
      蔺冲落下棋子:“在今日之前,我还从没有听过你夹带着京城口音的腔调,现在听见了,我竟觉得很稀罕。”小豌知道这场棋战自己是必输无疑,就说表哥,不玩了。少年打开折扇,黑曜石般明亮的眸子定在她脸上动也不动,他说,不行。
      她看着面前最为熟悉的陌生人,脑海里随即浮出慕容紫英的一双凤眼,逐是怒向胆边生,伸手推掉石桌上胜负已分的棋局。黑白棋子四处逃窜,有几粒打在了他的脸上。他的笑意,只增未减。
      依稀记得六岁时,她让他上树摘杏,他说不行,会摔死的。她一哭二闹三上吊,他才咬牙一试,没有上到一半,就吓到大哭引来舅舅与舅母。
      老仆人从树上摘下杏来给她,他都要与她展开一番抢夺战。小时候的蔺冲比孩童还要孩子气,让人讨厌又不得不靠近。她十二岁从琼华回到家,那时才知道蔺冲体弱多病,那时才发现蔺冲从一个爱哭的人变成了一个爱笑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婚嫁之事,那么他将是她除家人以外最为亲密的人。她从来都是喜欢把心事跟他诉说,且不觉丝毫难堪,他都是含笑听着。

      “你当真决定要嫁我?”蔺冲命身旁的婢女收拾散落在地上的棋子。
      “………………!!!”心里的意思是清晰的,她选择侧过头,沉默是金。
      “或许我不是你的良人,但也不是你的敌人。”蔺冲扳过她的脸,“不如你再等慕容紫英几日,好做决定?”
      不得不承认,他的话就好像一点火光,在瞬间照亮她心里的阴暗角落。只是,绝望与其同在。她知道慕容紫英不会来赢府,那天她看到了他的三位师侄,其中两个都是吸引人的妙龄女子。
      她听到一位少女叫他“小紫英”,她属于灵敏聪慧的活泼少女。当时她还不觉得有什么惊奇之处,现在细细一想,她跟他未必不是没有情愫的。

      她问:“表哥,你现在还喜爱海棠花吗?我记得你从前是很喜欢的。”
      他眉心紧蹙,似乎是冒出了什么不愉快的记忆,他说我生来喜欢海棠花,从未改变过。小豌的耳边听到泉水的叮咚作响,自此一根琴弦在她手中断掉,人对物的情怀比人与人之间的情愫要持久漫长。

      ——不管我爹娘怎么说,我都不要娶你当媳妇。
      七岁的蔺冲充分展示了其心高气傲的一面,对于长辈们安排的娃娃亲,死活不愿意。

      ——我就是要嫁,死活都要嫁!!!
      六岁的她,死缠烂打,尽管当时的她还不明白什么是嫁人的意思,她只知道自己要跟蔺冲做对到底。

      ——你也不害羞啊,我宁死不娶!
      蔺冲顽皮地刮她鼻子一下。

      当年搬着天梯摘星星的愿望成为奢望后,十一年的光阴转瞬即逝,孩童心绪从懵懂无知渐变成一知半解。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必须学着习惯,这跟你的身份地位是无关的。

      “……你小时候总说是要嫁我的……”
      “……我是这么说的没错,可你也说过宁死不娶的……”小豌不料他现下跟她一样都是在回忆过去,不由甜甜一笑。
      “……我忘记了。”他尝一口仆人奉上的温热药汤,味觉紧跟着就被麻痹了。
      “爹娘没有逼我嫁你,我何尝不知道这是你们对我做的最好安排?我只是……只是……”婚姻者所以合二姓之好也,她跟他是般配的。

      她的心里马不停蹄地记挂着一个人,即使那个人不在意他,她无法忍受身体被别人烙下所谓的印记。她只怨慕容紫英,不是恨,因而她还想要再见他一面,毫无缘由的。花比绿叶美,世人都以为叶是为做花的陪衬而存在,但她却以为花是恋叶,因而出生。花用娇艳的美吸引绿叶的注意,以求短暂缘分。
      蔺冲的中指缠上她的发丝:“你放心,婚后我不会碰你一根手指头。”
      小豌试图从他眼里看出一丝端倪,结果是他赢了,他从来都不是说假话的人。他说,你要知道,我从来都不是顺应父母之命的人,这还是头一回,我不愿娘再伤心。
      三舅母是蔺家最美丽的女子,同时也是最孤独,最遭排挤的人。蔺冲是她手中唯一有份量的宝物,是她生命中最亲密的人,因而她想要通过他的婚事为自己换来长久的安宁。

      “表哥有难言的苦衷?你有喜欢却不能与你携手共老的人?”她认定是这样,否则他的眼里不会流露悲伤。
      “你要这么说,我也不能否定。我是正人君子,不会对你怎样的。”他掐她脸颊一把,换来她犹如银铃一般的笑声。
      “那,约好呢?”
      “嗯,约好了。”

      一树海棠静静伫立在远处,无人能听到它的哀愁。
      人,只有在自己悲伤的情形下才能感知他人的悲伤,这就是所谓的同化。人间的凡事都不平等,有人欢笑有人落泪。有人故作无事之态,心下实则痛如刀割。
      人间的誓言若是过于辉煌磅礴,那无论对于听者或是说者都会明了那是虚假;而那些轻风细雨的安慰言辞总会令人在多年以后的回想里感到万分惆怅。

      *******孤云沉浮*******

      琼华

      云天河擅闯妖界入口,差点丢掉性命。
      慕容紫英斥责昏迷中的云天河太过胡闹,菱纱站在一旁不出声,她握着天河的手,只问紫英是否有大碍。他既不摇头,也未点头。
      菱纱只说,野人,你千万不要有事,我们说好要一起会回到青鸾峰的。一滴眼泪滑下眼角,韩菱纱只不过是一个弱女子,其他女子的软肋她同样会有。

      “我第一次看见他就觉得他很傻……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
      “你放心,天河他应该不会有事的。”紫英拿起勺子喂了他一些水。
      “别人骂我是贼,他就气势汹汹的要保护我……这个野人心地真好……”好到她不想离开他,没有人会明白这其中的奥妙之处,她看到他跟梦璃的拥抱,那般难过,自己不能长寿的遗憾是致命缺陷。
      “………………!!”
      “那天,紫英你很生气……他就很难过,他一直想要跟紫英你来道歉的……可是我们没有找到你……”
      “……当日之事不必言说!”紫英不想记恨。
      “……紫英,你的心里有没有过一个很重要的人?”菱纱问完不觉后悔,即使紫英不回答她也没有关系。
      “这种事很重要?!”他想起小豌离开的背影。
      “……只是想了解你一下而已……”她知道紫英在隐瞒。
      “……我伤害了应该被伤害的人,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我不觉得愧疚。”这句话看起来多少有些偏离了菱纱询问的主题,他看到云天河在昏迷中颤动的手指。
      “应该被伤害的人?难道是仇人?”
      “………………!!”他转变话题,“你们真的决定下山?”
      “紫英你是一心问道的人,跟我们应该是不一样的。真可惜,你的生命里没有一个值得你牵挂的人,这样的你看起来清高神圣,但我觉得你很孤独。我这样说,你千万不要生气才好。”菱纱看他脸色不对,“紫英?你生气呢?”

      天河缓缓睁开双眼,好像很吃力的样子。他说,梦璃进了妖界的入口。紫英万分诧异,这听起来似乎是天方夜谭。柳梦璃是人,怎能闯入妖界?莫非她与妖界有什么关系不成?
      天河问,如果梦璃是妖你会怎样?会不会杀了她?紫英肯定道,她绝不可能会是妖。天河好像要发狂一般,只说我要去找梦璃。他斥责他胡闹,以一个师叔的姿态。
      菱纱在二人之间左右周旋,气势这才冷了下来。
      他将一把剑赠与天河,那是自己费心打造之物,从心底里他将天河当成了挚友,这与辈分无关。
      天河说,这剑与望舒长得好像。紫英淡漠道,不过是形似罢了。他怎能与师公比较?天河言谢,他说不必言谢,只要你好好善待它。慕容紫英痛恨所有对宝剑不尊之人,云天河恰恰是其中一个。
      此时,有一只仙鹤落在窗棂上,一封信在它爪下。紫英走过去,仙鹤飞离。这,是谁写给他的?

      ——(紫英师兄,接到我的信不必惊讶,更不要骂我阴魂不散。我走了,你好自为之。五年前,你我是身体别离,直到今日,你我才算真正分离。你或许是对的,我却未必是错的。以后若是还能再跟你碰见,我仍会满心欢喜,因为那样就证明了我没有你,依然可以存活于世。昨夜小推门扉,惊觉门侧薄薄一层霜露。小豌有一则请求,我望师兄你能在闲暇时分替我去看望祖父重光。至此告退,两相忘。)

      寥寥几字,无正确的书写方式,还是她一如既往的懒散。他看完信,百般感受齐涌心头。最后的结局,大概就是如此。
      菱纱问,怎么呢?
      他说没什么,只是朋友写来的一封普通书信。
      菱纱想一想,才说:“方才的那只仙鹤我有些认得,是京中的蔺公子的宠物,传言里可神了呢!诶,小紫英你跟蔺家的三公子很熟吗?难不成你们还是好朋友?”
      紫英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天河一脸迷糊状,忽然之间大叫一声,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京城?我记得爹跟我提起过那地方,他说我在京城有一位义父。”
      菱纱故意问他:“天河,你知道不知道‘义父’代表了什么意思?”
      天河骄傲答道:“我爹说义父是我第二个爹,关系上很亲密。”菱纱扑哧一声笑出来,呀,野人在这事上面倒是认真起来了呢!真是少见。她问,你义父叫什么名字你知道不知道?
      天河的回答不经思索脱口而出:“赢仲域,他是我爹的师兄,对了,玄霄应该也认得义父才对。”记忆里,爹鲜少跟他说起自己的事情,连玄霄都是从未提及,看来义父在爹的心里一定是最重要的朋友。

      “……天河你都没跟我提过,京城的蔺家跟赢家都是名门望族,彼此的往来都很密切。”菱纱看着紫英,“传言里蔺三少跟江湖上的一名少女私定了终身,紫英你知道吗?”

      与江湖上的她人私定终身?那怎么可能?蔺冲究竟有何打算?紫英神色黯淡。菱纱欲从他口里得出一些消息,她不知道他与蔺冲的关系只是萍水相逢,唯一的牵扯无非是为另一人。

      “……你们,都怎么了啊?”天河打破沉默。
      “你们二人言之无聊,叫我如何说?”紫英朝外走去。
      “小紫英,你生气啦?”菱纱快步追上去,天河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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