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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初薇之六 ...


  •   妖若害人,乃是常理;仙欲伤人,闻所未闻。
      对于狐三捉拿莲宝、戏弄夏元辰一事,慕容紫英深感厌恶。他放言于那只狐仙说,你若再为恶我定散你的功力,将你打回原形。狐三唯唯诺诺地应了他,可谁能保证他的承诺一定就是真的呢?
      仙兽纳日月之精华,炼成独一无二的内丹护体,他等凡人怎可以轻易将它打回原形?这不过是他的一次威胁。
      莲宝是痴儿,或许正因为她不同于常人之处的这一缺陷,所以夏元辰对她则是更为疼爱,甚至是以命相护。幼时的自己,恰是因为身子极弱才获得父母的如海深般的溺爱,让他永生难忘。
      夏元辰的手中握有光纪寒图,他愿慷慨相赠。三寒器中的第一件,如此顺利得手。
      夏元辰提及自己的已逝的妻子——静兰,清秀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淡然的幸福。按常理来说,思及已逝的恋人的本该是苦涩的事情,这人却依然在谈话时透出一丝与她初遇时的羞涩,仿若悠悠百年前的故事只是发生在昨天的午后,如此相近,就在身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有孩童将原本准备给狐仙的供品送来给了他们,说是知恩图报。孩童以憧憬的眼神看着他们四人,他们说期待自己成为英雄,要帮助很多很多人。紫英的嘴角微微上扬,看得出来是快乐的。“英雄”是一个复杂的称呼,做英雄其实很孤独。
      云天河说,心里有一块地方暖暖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一样。原来让别人开心,自己也能这么开心。
      紫英望着皎月,沉稳道:“为侠者一生所求,除魔卫道,可不正是为了此情此景、为了这些人脸上的笑容?”
      云天河习惯性的抓着脑袋,只说,你说的对,紫英!
      怎么?这野人竟不叫他师叔了?无妨,他已经渐渐地不在意这些可有可无的东西了。人与人的相处就好像在炎热的夏季里穿着厚衣服似的,原本就没有披着厚裘的必要,却又不得不对陌生人做出防备。
      彼此都成为对方可以信任的人以后,才能坦诚相见,厚衣自然剥除在地。
      韩菱纱开几句玩笑后正经道:“好了,说正经的,今天真是好高兴,我但愿我们四个人,一生一世都有这样的机会聚在一起,做自己应做之事!”
      云天河笑,哈哈,这有什么难的?一定可以!
      紫英想起很多年前的小豌,面色不由黯然,对于他二人的愿望,他只说希望如此。云天河的人生观是我命由我不由天,他却不以为然,这并非是他对天河的不屑。
      即墨的花灯庆典自是一番不俗的美景,叫人流连忘返。
      韩菱纱见他皱眉,便道:“紫英你别皱眉头了,是不是担心妖界的事?我相信只要玄霄能破冰而出,我们不会输的!” 天河在一旁嚷嚷着要将找到光纪寒图一事报于玄霄,他认定玄霄一定会很开心。
      三人速返琼华派,柳梦璃只感头晕,他命二人回房休息,自己与天河去禁地探望玄霄。

      不同于天河的大大咧咧,他恭敬万分,中规中矩地行礼后道:“弟子见过师叔。”
      玄霄身在冰中,懵懂少年的面部表情在他眼里实在是有些过于丰富,他不解,问天河为何事高兴。天河道出缘由并承诺说不算太难,只要再找到另外两个就可以让你破冰而出了。
      玄霄意外这名少年竟然比他还要高兴,仿佛他与他有着密切的关系一般,他终究是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人愿意为他这样耗费心力,且不问缘由。
      他提出结拜义兄弟,少年不懂,他耐心解释。
      云天河说,我下了山后才知道,人也会有兄弟姐妹的,可惜我没有。现在有你做我大哥,真是再好不过。
      玄霄想起云天青,心里不是没有恨意,只是竟那样淡。
      背着剑匣的少年开口了:“师叔,弟子斗胆……你与天河父亲同辈,这……这只怕于礼法不合。”
      礼法?!哈,可笑。他反问少年那是什么东西?少年欲言又止。
      玄霄狂妄的本性展露无疑:“琼华派便是事事都合礼数,才会教出些迂腐不堪的弟子。何况我如何行止,却要后辈来管吗?”
      紫英低头,说,弟子不敢!

      玄霄一眼就望透了慕容紫英的本性,曾几何时,他亦是他的同类,到最后就自然而然的变了。因为改变,所以为人所不齿。他被冰封多年,与外界事物断然隔绝,他的心态还停留在被冰封的那一刻,他恨夙瑶,他对夙玉留下了绝望,他恨琼华。
      云天青早已离世,倘若他现在还活着,他要说的恐怕只有那句话——你跟夙玉都是错的,唯我才是对的。最后,说到底还是不恨那二人的私奔,大家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静心一段时间,若是找到另外两样寒器,再一并拿来。”
      “是。”慕容紫英带着天河离开。
      云天河说:“大哥你放心,我一定尽快找到另外两样东西。”
      玄霄是一诺千金:“天河,日后大哥必会报答你今日之恩。”

      萧条长路,二人并肩走动。
      紫英略觉不安,又不能与天河说起。他劝天河说,所学甚杂未必是好事。天河坚持说我不想做神仙,我只想变强一点,这样才能帮上大哥跟你啊!
      天河不懂什么是贪念,他单纯如一张薄纸。世间险恶,嬗变如浮云,一人不可能令所有人对自己满意。玄霄器重天河胜过慕容紫英,不,或许该说慕容紫英在他眼里就是一道陈旧的摆设。
      紫英想起门下他人对自己的嫉妒,竟有些同情那些人了,为人冷落的滋味必定不好受。
      天河问他,你在想什么啊?
      紫英的脑海里响起玄霄对梦璃与菱纱的未尽之言,一点警惕,足以让人疲惫。几日奔波劳顿,精疲力尽自是不在话下。二人道别,各自回房。
      头一次,他随性地和衣而眠。肢体躺在僵硬且毫无温度的床上,微闭的眼里浮出众生万象,比如几年前巧遇陆白泽一事。紧接着,有关“小豌”的记忆好似一尾鱼,在他试图平静的时候很优雅的跃出了湖面,他开始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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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恋心)

      “唉,忽然发现自己有些力不从心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菱纱坐在地上,有些自嘲的口气。
      “菱纱,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你大可放心的走!”天河的承诺是真诚的。
      “……你这个野人真当自己是菩萨了啊?……我看你除了一身蛮力,就没啥优点了……”菱纱明亮的眸子里流出一丝笑,天知道女孩子的天性就是喜欢被人宠。

      第二件寒器炎帝神农洞里得到的,不算太难,亦不轻松。楚碧痕与楚寒镜的那些话在她心里根深蒂固,久久不能散去。成仙,看来也未必是一件幸福的事。
      没有人会愿意将自己禁锢在一个角落,那,玄霄就这样过了十九年生不如死的日子?

      琼华派里已经有人道出她没有上山之前的经历,那些人甚至想要将她驱逐下山。那一刻她从天河的眼里读出一种讯息,这个傻子好歹与她在江湖里度过风雨,怎会不知道什么是“贼”呢?她就瑞瑞不安,又要作出不受任何影响的姿态。
      原本以为严谨的慕容紫英会在知道事实以后看不起她,不想他没有那样做,她差点被感动得眼稀里糊涂的。这一生算是值了,唉!
      紫英携他三人欲求见掌门,不想被拒之门外。

      紫英发觉梦璃已有倦意,便道:“……回去吧,已经这么晚了,掌门是不会见我们了。不如一早我再来求见……”
      天河问道:“紫英……你觉得,在山上很快乐吗?”
      他的答案还是当日回复菱纱的那番原话,天河的追问有些逼人,不是他的口吻问题,实在是问题有些不好回答。不修仙照样可以行侠仗义,那又为什么又一定要修仙呢?
      最后,他半是怒意道,不对,天河你以偏概全。天河没有反驳,只说,我人笨,我只能这样想。菱纱虽没有多话,可她与天河想法是同样的,梦璃默不作声。
      三人决定待玄霄一事了断就下山,离开琼华派。紫英心里一惊,叫一声“天河”。傻小子大方道,你放心,暂且我们住在山上,万一妖界打过来我们还能帮到你。
      紫英不觉好笑:“我哪里是担心这个?妖界实力之强,凭你们几人对战局又能有多少影响?我不过是……”当年小豌是来去匆匆,现下又是这三人……
      菱纱顽皮戏言,我知道小紫英舍不得我们……
      聚散离合是人生里众多戏的一场戏,看似不经意的事到头来竟最为伤人。
      她说:“紫英,你要答应我,即使我们都下山了,你也要过得开开心心,做一个最厉害的剑侠。如果哪天剑侠变成了剑仙,不要忘了来看看我啊~!”
      对这俏皮少女,慕容紫英立下誓言:“我答应你们…………承君此诺,必守一生。”

      现在的琼华,唯独韩菱纱会猜他的心思,懂得他的孤独。他对她,已在细碎的光阴里生出一丝异样的情感,味浓如茶,日日渐淡。也曾在初次见面时把她跟小豌做过比较,最后发现她跟她并不一样。
      很多时候,人是会想尽办法借一张脸来忘掉另一张脸的,这想法固然有些自私。

      菱纱叹息:“哎~今天讲了好多平时不会讲的话,一点都不像我了~” 梦璃劝她,人世生离,难免有些伤感,这一点儿都不奇怪。
      云天河似懂非懂,他精神百倍:“别这样啦,我们又不是马上就走,还得帮大哥找到第三样寒器呢!”
      天很快亮了,四人再次踏上路途,寻找最后一件寒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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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逆流)

      紫英感到羞耻,他不想自己竟被云天河如此看待。他何曾是嗜杀之人?面对妖孽怎能心慈手软?这云天河还可笑的说他与妖是朋友?简直就是荒唐。这妖还狡辩说它没有害人之心,它们竟谎称自己救过人类。
      这套把戏,不看也罢。
      梦璃看看槐米,又面向愤怒的他:“紫英,上天有好生之德,它们尚且年幼……”
      他冷哼一声:“就算年幼无识,长大之后一样要去害人!”
      云天河为它等百般狡辩,笨嘴笨舌的人此刻尽情地彰显了强词夺理的本事。他逼他让开,他纹风不动。他气到不能说话,好一个云天河,究竟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他这摆明了是在向他慕容紫英宣战,为保妖孽不惜与同门兵刃相见。
      韩菱纱扯住天河的手:“紫英,你冷静一下!为什么你只当妖都是恶的,人都是善的?难道就没有例外?”
      他不解,为什么连菱纱也……他不甘心。

      “……你们,都要拦我?!”他认真询问三人。

      “紫英……”梦璃张口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好、好!看来只有我一人最是奇怪!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你们在此,我不必硬来,就此别过!”

      他掉头离去,耳边未闻挽留声。
      他不解云天河的心,他根本不知道妖孽与人的区别,他们的天真在他眼里就是一种愚蠢。云天河甚至……甚至不惜打倒他来救那些妖……

      回到湖边树林时,他发现前方的地上躺着一个人。莫非此人为妖孽所害?他正欲上前,不想陌生少年翻了一个侧身。
      少年带着笑意的语调犹若清风:“你不必慌张,我是活人。”
      他被吓一跳,往后退了几步。
      “怎么样?高兴坏了吧?小紫英你速度真慢,害我在此恭候多时。”她坐起身,伸手整好衣衫,扮男子装束这还是头一回。
      这,哪里是俊秀少年?她是那赢府的千金小姐——赢连城。
      “……你怎么会在这里?莫不要告诉我,你是在钓鱼!”
      “见到我不高兴?哼,就知道你心眼儿坏,你说你跟我风流成性的三哥有什么区别啊?”她伸指戳他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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