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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2 ...

  •   2002年冬,郑州火车站作为京广铁路和陇海铁路一竖一横两大铁路干线交汇的枢纽站。在人口超级大迁徙的春运期间,每天的客流量数以万计,站前广场人山人海,大包小包,进出站口人潮汹涌,无论从他乡归来还是回他乡的人都是思乡心切。广场上,有为了省钱不顾寒冷横七竖八躺着小憩的中年大叔,有深情拥吻告别的年轻情侣,有热情拉你住酒店的大姐,有暧昧地低声问要不要特殊服务的小妹……人生百态,万种事端尽在火车站。
      当时还没有动车和高铁,只有火车四兄弟,按速度和舒适度作为排序,老末的军绿色的普通列车俗称绿皮车,老三是K开头的红色的空调快车,老二T开头的特快车,老大是Z开头的直达快车,牛逼哄哄,我们戏称之为贼快车。
      从郑州直达厦门的只有一趟火车,K字号的快车,始发站西安,路过郑州的时候是夜里十二点半。卧铺票作为稀缺资源必然是买不到的,那是领导和黄牛的特权,当然了本质上是领导的特权。不过即便买得到,我也不舍得买。硬座票物美价廉,性价比最高,所以那也是买不到的,能抢到的只有站票,爱买不买。
      站票就站票,不就是三十三个小时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我自言自语,拖着行李,一头扎入火车站的滚滚人流中。
      终于熬到十二点半,一开闸,人流便如同洪水奔涌而出,每个车厢门口瞬间聚集了密密麻麻一大坨的人,每个人都拼命的往上挤。我很诧异:这些人有病吧,急啥啊,反正都能上,哎,想想柏杨写的《丑陋的中国人》,真是与我心有戚戚焉。
      我边想边摇头,愚昧的国人啊,吾自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我的诗还没吟完,火车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长鸣,车厢门关闭,火车缓缓启动。
      “哇操,火车就这么开了?!”。站在队尾的我呆若木鸡。一秒后,“操你妈,还有人没上车呢?快停下来!”我一边拖着行李狂奔追火车,一边发出悲愤的咆哮。
      然而,并没有人理我,火车越开越快,就这么从我的眼皮底下呼啸而去。还有大概七八个倒霉蛋没能挤上车。一万头草泥马从我心中奔腾而过,我只好灰溜溜的去退了票,K字头的这趟车后面几天连站票都没了。我只好买第二天的一趟临时加开的乌龟车。四十八小时才能到,我感觉自己就是个纯粹的二货。
      第二天中午,火车还没完全停稳,我无视车门口拥挤的人群,另辟蹊径,一个箭步冲向一个开着的车窗,身手矫捷,像头猿猴般异常灵活地爬上去,翻身钻了进去。进车厢的时候,一脚踩到餐桌,一脚却不小心踩到另一个人的饼干,饼干瞬间碎成渣渣。
      我忙不迭的赔礼道歉,好在饼干的主人是位年轻女子,看上去也是个学生,看来对这种场景已经见惯不怪,并没有和我计较,只是淡定的翻了个白眼,咦,这个白眼竟然有一种很熟悉而亲切的感觉。
      车厢连接处、过道上、座位下、厕所里到处都是人,密密麻麻,各种姿势和体位。
      在香辣、酸菜、红烧方便面味,汗臭味,脚臭味,厕所传过来的臭味的混合气味中,在列车员一趟趟的“花生瓜子烤鱼片,啤酒饮料矿泉水……前面的把腿收一下”声浪中,我度日如年的熬过了四十八小时。
      回到家,吃着香喷喷的蚝仔煎,喝着热乎乎的猪肚莲子汤,钻进柔软的被窝里。重回温暖的人世间的感觉真好,我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第二天,没到六点我就被一阵浑厚的军号声吵醒了,我慌慌张张的睁眼,一跃而起。五秒后,我恶狠狠地发出一声“fuck”,然后再次沉沉睡去。
      擅长做美梦绝对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技能之一,我羡慕这样的人。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这首《自由歌》我很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然而短短一个学期的军校生活才让我深刻的理解了这首诗的真正意义。果然,生活会教你怎么做人的。
      寒假中的我仿佛保外就医的囚徒,又像是刚从动物园的牢笼中回归大自然的老虎,瞪着绿油油的双眼,四处乱窜,到处欢快的撒欢。另外,每天最爽的事情之一就是起床后把被子卷成花卷、包子、馒头、麻花……总之豆腐以外的各种形状,然后一脚踹飞,这让我有一种变态式的快感。
      收到高中同学聚会的通知,我很兴奋,早早的便赶到了一中。大半年没见了,兄弟们重新聚在一起,却一如既往的亲切,见面就是一顿熊抱。
      有些女同学才上了大学一学期,和高中时代相比,明显大不相同,打扮大胆时髦了许多,有的已经是低胸短裙长筒靴了,让我的眼光有点无处安放的感觉。这要是在街上单独碰见了,我估计都不敢认,不过蔡筱菲还是一身牛仔,帅得一塌糊涂,小丸子也依然像个单纯的高中生。
      男同学打了场激情四射,对抗激烈的篮球赛,女同学照例在一旁闲聊八卦,顺便加油助威。卡特的拉杆大回环上篮还是那么销魂,腰好就是牛逼;郭大锤的两块豆腐高的弹跳依然没有丝毫进步。
      打完球后找了饭店聚在一起叙旧吹牛。和全天下所有的聚会一样,总有些想见的人没来,总有些讨厌的人却来了。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活跃。很自然的,三三两两的相互敬酒,交头接耳,开小会。
      “高考前,你和林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小庄把我拉到一边问我。
      “没啥事,她就是给了留了张纸条说以后都不想看到我什么的。妈的,莫名其妙的,你知道这事?”一提到这事,我就一肚子的郁闷。
      “我不知道你们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只知道她为了你很伤心,在高考前一病不起,高考发挥完全失常。她从高一就开始喜欢你了,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装傻?我今天就想听你说句心里话,你喜欢过她吗?”
      “不是,你们俩不是一对吗?”我头有点晕,兴许这个酒有点上头。
      “其实吧,我以为她喜欢的是你啊。”我叹了口气。“我觉得你们走得挺近的啊。”
      “我和她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在一个班整整十二年的同学,明白了吗?”小庄一脸的无奈。
      那一句话在我心里一遍一遍的播放,像是永远不知疲倦的复读机:“她为了你很伤心,在高考前一病不起,高考发挥完全失常。”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什么让林岚这么伤心,我觉得自己特委屈。我也无法想象高考前夕在病床上的她会是怎么样的一种孤独、愤怒和绝望,她应该很希望我能够及时出现,有个解释或者说法吧。而自己竟然因为一时的意气,完全无视她的感受,没有及时澄清,最终两败俱伤。
      作为朋友,我很享受和林岚在一起的感觉。我原本以为这只是纯粹的友谊,一种如同高山流水般的默契。然而有位名人说过:“男女之间不存在真正的友谊,只不过是一个不说,另一个假装不知道。”,还有心肠恶毒的人说长得越丑,友谊就越纯正。妈的,说的还貌似挺有道理的样子。
      回到家里,收音机里鹭岛之声栏目正播放着水木年华的《中学时代》,李健干净清澈的声音低声吟唱。或许大部分人的青春都是如此吧,那些重要的事情总也想不明白。
      爱是什么,我不知道
      我不懂永远,我不懂自己
      爱是什么,我还不知道
      谁能懂永远,谁能懂自己
      ……
      我们连自己都不懂,更何况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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