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渔来

9、分

　　和前任牵扯太深的后果就是，分手时伤筋动骨，其痛无异于刮骨疗伤；分手后掰扯不清，连赶她出去的理由都立不住跟脚。
　　她像之前许多个夜晚一样进了主卧，我心烦意燥。
　　“你干嘛进我的房间，去睡沙发。”
　　她在被窝里躺好，懒懒道：“我累了，一起睡嘛。”
　　“我们分手啦。”
　　“那和好也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么。”
　　我气得肝颤，光着脚踹她：“你说得轻巧，分手那时我流过的眼泪，伤过的心，就全烟消云散啦？我过不去，哼！”
　　我抢了她的枕头扒拉了她的被子，去沙发安了窝。

　　夜半，我落入一温软的怀里，我拿手肘子捅她，她尽数受了，亲了亲我的耳垂。

　　醒来时，她已经拾掇好。
　　她带我吃了早点，又送我去了去了单位。
　　有同事看见送我的车，八卦是不是找了男朋友。
　　我笑笑没说话。

　　同性恋还是很惊世骇俗的，在学校里不觉得，但步入社会，和亲友争得满身是伤的时候，终于学会了适当地隐匿自己，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我也是一个人了呢。当然这些她不会知道，如果晓得，她会不会放慢脚步，等我有足够强大的内心的时候，再去追求自由和梦想呢。

　　在毕业了的那两年，我们的生活就像凭空多了九九百十一难。
　　首当其冲的就是经济问题，谈恋爱是很花钱的，尤其是两个女孩子，没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远离了食堂，下馆子是常事。可越吃越觉得贵，钱包遭不起罪，于是我们才为对方洗手做羹汤。
　　她炸坏了几口锅后，对厨房产生心理阴影，厨房成了我一个人的战场。
　　可这人口味刁，每次想得她几句夸赏，却总见她说：“这菜咸了，那菜老了。”
　　气得我餐桌下碾她脚。
　　可每次都是她主动收拾碗筷，擦桌洗碗。

　　房子的软装，是我们俩敲定的，当然也有过很多争执，这也是造成我们经济困难的一大原因。
　　我想着家具买些实用平价的，需要什么添什么。
　　而她美观奢华，什么漂亮买什么。
　　我控价格，她控审美，我们费了好大心，才采办齐全。

　　我们最大分歧，是未来选择。
　　得知她离职，我是懵的。眼见生活才有点起色，就折了半边翅膀。
　　她说她想重新开始，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我选择了固守，她选择了自由。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自由工作者没有自由。
　　她的生活越来越没有规律，眼皮子底下泛着青黑，我心疼她。
　　我劝她爱惜自己的身体。
　　她却跟我讲起工作见到的所见所闻，神采奕奕。
　　每到这时我就想：
　　这人怎么就这么招人疼呢？

　　去年春节，我禁不住家里人催促回了老家，我本想把她也捎上，她说要工作。
　　我带她回过老家的，在前年，以朋友的身份。
　　家里人对她喜欢得紧，居然当着我的面把她介绍给表弟，让她做我表弟媳。
　　气得我当场翻脸。
　　“这是我的人，谁都不可以碰！”
　　大家当场打了哈哈。
　　不是很愉快的经历。
　　爸妈应该察觉到了什么，前年年后开始催我找男朋友。
　　去年春节，更是热闹，全家催嫁
　　我说我喜欢单身。
　　他们说人总需要个归宿。
　　我的归宿就是她啊，我暗答。
　　背过爸妈，我和她晚上要聊个把小时的天。
　　我和她讲我在家里吃过的瘪，那些说不出口的情话，不敢辩驳的回答。
　　我说得烦躁，她笑得开心。

　　年过完了，我打算收拾行李，回那个有她的家。

　　这个时候，爸妈和我谈话了。
　　他们要我留在本地工作。
　　我说我在外地过的挺好。
　　他们说，他们老了，需要人照顾。
　　我被将了一军。
　　我说那里有我喜欢的人。
　　他们说，就不该让你上外地读书。

　　“要我说您就不该生我。”

　　这话就跟点了炸药似的，我妈眼就红了，追着打我。
　　“你是不是被外面的狐狸媚子勾了魂了，上回她来我就发现你们不对头，你们是不是、是不是……”
　　我妈很愤怒，一个个巴掌扇在我脸上打在我身上，生疼。
　　我也是有傲气的，见不得人这样说她，哪怕她是我妈。
　　“是！我还瞒着您和她在一起四年了呢。”
　　“你不要脸，下贱！我怎么生出个你这么个玩意，你给我滚！”
　　我看着我爸也不给我帮腔，看我像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我草草收拾下就走了。

　　我把怄气发在了我以前活跃的社交平台上。
　　“我喜欢女人怎么了！”
　　炸出了好多尸。
　　问我怎么了的，说我终于正视了自己的，甚至还有几个自荐的，更多的还是震惊的。
　　大学玩的好的朋友私扣：“啊啊啊啊啊你你你和那个是真的对不对！！”
　　又有几个陌生人私戳：“你居然是个女同，取关了。”
　　我把几个有恶意的拉黑，动态设置为自己可见。
　　我心累了，手机响得心烦，我设置了静音。
　　要登机了，我才想起要给她打个电话，被迫关了机也没有打成。

　　下了飞机，拿了行李，我看见她的未接电话，就立马打了过去，关机。
　　我回了家，没见她。
　　我四处找，发现她的小皮箱不见了，我打开衣橱，几件她常穿的不见了，我有点慌，不停地给她打电话，边打边哭。
　　你也不要我了是不是。

　　我饿了，在打开冰箱的时候，看见了贴上面的便签，我以前写便签提醒她我给准备的吃的，后来她学了去，写些短句来激励自己，我看着她写的“我要追求自由”发怔。

　　她来了电话，她说，她临时得了个很好的学习机会，所以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告诉我。她说，要我好好看家，以后挣了大钱，带我吃香的喝辣的。她说，这次短则几个月，长则一年，她不在身边不要被人拐跑了，只有她才能给我幸福。
　　这蜜里兑糖的话，我听着只觉得苦。

　　“我们分手。”
　　“啊？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你不是要追求自由吗？我成全你，我不是没有你不行的，我自己也可以给自己幸福。”
　　我哭得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