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迎神赛会 人间有四时 ...
-
人间有四时风物,春往秋来,阴晴圆缺,变幻无常,数着三秋桂子,蔌蔌落桂香,户盈罗绮,市列珠玑,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参差十万人家,繁华还是人间繁华,烟火还是人间烟火鼎盛,而地府永远只有那轮孤月高悬,黄沙漫漫,天风寂寂,了无生趣。
水官巡查人间善恶,为人们解除灾难。所以这次洞阴仙官下界考察之后,需录奏天廷,解厄之灾。然而在柳无晴眼中,这分明是来人间享福的。三观庙是供奉着各历水官,尽管那泥塑的模样和洞阴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不妨这里香火鼎盛,庙外,竖天杆,杆上挂黄旗,旗上写着"天地水府"、"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消灾降福"等字样,供品在大门外"斋天",上排案供食品,烧香贡银,并让小孩子用烧着的香枝均匀地插成一片小方块,叫"布田"。这成片的香烛味闻着就让柳无晴精神抖擞,更何况还有各种孟冬十月的节令食物供奉。“洞阴啊,想不到你在人间这么备受崇拜!果然是天界最帅的神明之一!”柳无晴一边吃着案上的贡食,一边夸赞洞阴仙官。人高马大壮实如牛的洞阴被这么一夸赞,脸上泛起红晕,不好意思的别过头,眼神刚好碰上回过头来的孟戈,脸更红了,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调戏上仙,小心把你给封印在这观内,做个小侍神,哪儿也去不了!我看你要和人间的道士一起结坛!”神荼接话道。
“结坛?结什么结,那不是要我命么!”柳无晴气得一丢手中咬了一口的贡食豆泥骨朵,神荼,挑了挑眉,一把接住丢过来的豆泥骨朵,顺手丢在自己嘴里,“很甜!”。结坛是道士们在下元节这天,沐浴更衣,不饮酒,不吃荤,以求外者不染尘垢,内则五脏清虚,洁身清心,以示诚敬,称为斋戒。斋戒可"和神保寿",还有是心斋,心斋可"夷心静然"。柳无晴偷偷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孟戈,长立于观前,衣袂飘飘,面对着极品净魂,温良,也岿然不动,真是夷心静然啊。这孟戈,大概就是三斋中的最高境界,心斋,而且是每日心斋,无欲无求。
“洞阴仙官,可有觉得异常?”孟戈转过身问道,
洞阴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看来明日迎神赛会不容小觑,有异气所化妖物混在了人群中。神荼算了下方位,能察觉到就在附近......来头不小。
一行鬼神中只有柳无晴修为不到,不查有何不妥,依旧欢脱,“孟戈,既然众鬼们都归家团聚了,不若我们下馆子何如?” 这些香烛哪够解除柳无晴一肚子的馋虫。一行鬼差神官化作常人,只是脸白的太白了,脸黑的又太黑了,其他衣着无异,混在人群中倒也不特殊。一行鬼差神官便是这样大摇大摆的先后进了一家来福客栈。
“几位客官,来,这边请。”店小二眼明手快,一看这几人的衣着华贵,就知道是不可怠慢的主,殷勤十分的捡了个上座,招呼了好酒好菜。“你们鬼也吃饭的啊?”温良小声问道,“你自己不也是鬼吗?”柳无晴打量着温良回道,“一时间还没适应过来,自己是一只鬼。”温良咽了咽口水,看着一桌的好菜,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肚子饿了,可是自己在地府没吃过一顿饭,也没觉得饿,所以到底鬼是吃饭还是不吃饭的呢。柳无晴还吩咐道小二打包上好几壶梨花白,由来好物还是人间的美味,熟门熟路的报酒名,是常客一般。温良道,“酒还是莫要喝得凶。”柳无晴拎着手中的酒壶,一边给酒杯满上,一边回道,“梨花白可是孟戈的最爱,除了煮汤药和弑鬼,也就这点爱好了,你莫要扫了她的兴。”话说着就把满上的酒杯递到温良面前,温良端着酒杯,看着孟戈,犹豫着要不要接下这杯酒,孟戈不语,自斟自喝,接连喝了两杯,生前从未喝过酒的温良第一次喝梨花白,被辛辣的酒味呛得不轻,柳无晴看着觉得甚是好玩,又往温良杯子里继续续上,却被身后不知何人推了一把,脚下一踉跄,手中的酒壶甩了出去,幸亏神荼在柳无晴身侧,一把扶住。温良且就是没那么幸运,没站稳结结实实的摔了一屁股,孟戈避开没站稳的温良,后退了一步,眼明手快的接住了柳无晴甩出来的酒壶,孟戈宁愿接住一个酒壶也不扶温良……是个无心无肺的鬼差……
“谁推了姑奶奶我!”柳无晴转过身大声呵斥道,气不打一处来,回头看见来人是个男子,手持绛幡,幡上写着看不懂的熨金符文,一身玄衣,看着尚且年轻,却是一头银白发,用一根木簪束着,似观内的道长般的装束,却是比道长多几分邪魅阴鸷,一双深邃的眸子,似一潭深不可见底的深渊一般不可测,无视众人,唯独对着孟戈温润而笑,点了点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就一油滑的江湖术士,呸,好色之徒。柳无晴拦住此人的去路,欲要给自己讨个说法。那人只是看着柳无晴伸出来的手,站在原地不动,笑笑未语,身后的小厮却叫嚣道,
“好狗不挡道,找死,你知不知道我们家的名号啊?”,真是狼狈为奸,恶人先告状,柳无晴更是火帽三丈,正要掀桌好好教训这两个不知好歹的家伙,被神荼按住了,用符语传音道,“莫要生事,这里是人间。”。
“阿志,不可无礼。”那个银白发公子训斥道身后的小厮,便作揖表示方才的无礼道歉,因为洞阴要回去校对吉时福祸,便和神荼一同拖着骂骂咧咧的柳无晴先行一步离开了客栈。没想那招魂师也不客气,在孟戈对面落坐,“这里无人坐吧?”,孟戈放下手中的杯盏,起身道,“你随意。”,然后把打包好的佳酿堆到温良跟前说道,“走。”,“等等我~”温良拎着一堆东西,跟在身后。小二欢喜的送走贵客,“二位慢走,下次光临~”。那招魂师带着笑意,眼睛像长在了孟戈身上,目光一直追着,直到看不见孟戈……
“刚刚无晴撞到的是何方神圣?”温良问道,
“招魂师。为生人招白骨魂魄,慰世人不灭执念。敢从我们鬼差手上抢人,也算是世家大家,只是近些年有些没落,江湖中有不学为术的人借此名号,招摇撞骗。”孟戈回道,
“那两人是骗子?”
“看样子不算,那个年长的玄衣公子,一看就是有些道行的,一眼就能认出我的修为高于柳无晴,恐怕柳无晴不是他对手。所以根本没把柳无晴放在眼里。你也小心,别落他手上,否则也麻烦。落入他人之手,被招魂师拿去做了傀儡,我可不会救你。”,果然是个无情冷血的恶鬼差。
是日,迎神像出三观庙,遍游街巷,具备仪仗、鼓乐、旗幡、歌舞、杂伎、百戏,谓之迎神赛会。驱疫者谓之巫祝,巫祝蒙熊皮,黄金四目,玄衣朱裳,奇伎异服,形象诡异,更有吞刀吐火,彩幢上索,诡谲不常。神像所停之处,观者如堵。洞阴为水官,取了生死简录青卷,收录各路精怪,念咒降福,为世人解厄。神荼,孟戈和柳无晴也坐在屋顶上观望,温良因是新魂,不得见日光,便躲在阁楼内。眼前这万人空巷,炎光腾辉,不过是世人之欲,欲求于神的庇佑,却不知神明也属于被度的一类众生,神明又该求何庇佑呢。就在这热闹喧嚣中,孟戈看到了一个人,是他!虽然带着诡异的面具,但孟戈一眼就认出了混在人群中的昨日遇到的那个招魂师!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屋顶上孟戈,神情深有意味的看了一眼孟戈,便随着众人往前游行。他究竟想做什么?难道是冲温良来的?温良对于这类招魂师来说,确实是个香饽饽,一品净魂,做式神可塑性确实大,是个很大的诱惑,也难怪那日在客栈要故意挑起柳无晴的麻烦,想必就是试探了。可是即便是有什么预谋,应该也不会在凡人聚集的地方动手,若是惊动了上界,想必会招惹更多的麻烦,孟戈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究竟……“看好温良,我去去就回”,孟戈对柳无晴和神荼说道,便从屋檐上一跃而下,尾随其后。招魂师似有察觉,越走越快,最终在一个巷子拐口处消失不见。正当孟戈准备往回走的时候,被拉到了另一边,“是你?”,没错拉住孟戈的人正是那位银发招魂师,胆子不小啊,连孟戈这样的恶鬼差也敢下手,那人捂住孟戈的嘴,示意莫要出声,似乎在躲避着什么,那人突然意识到自己跟孟戈的距离太过近,不过咫尺之间,撤回了捂住孟戈嘴的手,却无意识到另外一只手还拉着孟戈,孟戈示意了一下,那人看见了,嘴角一抹上扬,歪着头,也不打算放开,孟戈用白骨扇抵在他的胸前示威,“招魂师不招魂,抓着鬼差的手不放,是何意?”,他悻悻的撒开抓住孟戈的手,孟戈的手看着如葱白无血,纤细修长,但握着无半点温度,异常冰冷,“恶鬼差不捉鬼,跟着招魂师不放,是何意?”那人也学孟戈一样说道,更像是在挑衅孟戈。孟戈一个回身便和招魂师打了起来,那招魂师也不弱,见招拆招,“有话我们好好说就是,何必动手呢?”,“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过了几招,明显那招魂师占了下风,孟戈一把锁住招魂师的喉,低语质问道,“说,为何跟着我们?” ,招魂师不急,反嘴脸上扬,深邃的眸子看不出什么端倪,似乎带着几分笑意,“如果我没记错,刚刚跟在我身后的,应该是你吧?” 招魂师话语一转,反而调戏孟戈道,“啊,我知道了,该不会看上我了?虽然你是恶鬼差,我是招魂师,天生势不两立,但我不介意……怎么称呼你?我们认识……” ,“不必!”,孟戈看着这玩世不恭的样子,狠狠的用手肘给了招魂师下巴一记,招魂师擦了嘴脸的一丝血丝,就在此时,柳无晴突然传音道,“不好,洞阴和神荼不见了!孟戈快回来!”,孟戈放开抓住招魂师的衣领,看着孟戈离去的背影,够冷,够狠,够绝情,刚刚握手,确认是他要找的恶鬼差,“喂,我叫高青阳,江湖人称小天狐,九天门招魂师,我们后会有期!”,一个黑影出现在招魂师身后,下跪的递过一卷东西道,“天狐少爷,拿到了。”,“很好。接下来就是你了!孟戈?邪恶之花,千年幽冥草。”,高青阳接过那个黑影的东西,手一挥,身后那个跪在地上的黑影便化作天地间的一缕青烟……
究竟是谁?居然能对洞阴下毒手,怎么说洞阴也是上仙,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迎神赛会上,突然起了火,众生恐慌,洞阴和众多水官仙家齐力施法灭火,火势不见小,反而越来越大,如巨兽一般要吞灭一切,甚至反噬仙法……混战中,而柳无晴根本无法靠近火,手臂上还被灼烧了一块,火辣辣的灼烧感让柳无晴疼得龇牙咧嘴。孟戈一边给柳无晴施法疗伤,一边询问当时是发生了什么,现今神荼和洞阴如今双双也下落不明,生死简录青卷,也一并消失不见。即便用幻镜也观测不出他们究竟去了何处。在观庙外,孟戈便有察,有煞气异常,却不想他们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