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怨》弦上思

8、战场脱险

　　一阵破空的呼啸声而至……
　　我闭紧眼睛，等着下一刻刺穿胸膛的疼痛。
　　忽然听到一声不知名的尖啸，我不明所以，便被身旁的一道大力推向旁边，一个脚步不稳我倒在地上。睁眼看去，正是温猎将我推倒在地的，他并没有理会我的疑惑，只远远的看向远方，满脸是欣喜。
　　我忽然有些明白过来，挣扎着起身看向那个方向，透过西泱士兵的间隙，我看到远处奔腾的军队，领队的正是盼望了几千遍的熟悉身影。
　　他赶回来了！
　　他带着东潍军队赶回来了！
　　此刻我竟然惊喜的眼泪盈盈，看着那策马狂奔而来的身影只觉得是我盼了几千年的人，心中是莫名的感动也是满满的喜悦。
　　这边厢的瀛将军见大事不妙，有些气急败坏的吼道：“快！杀了他们！”
　　西泱士兵顿时如潮水般一拥而上，眼见有无数的刀剑向我们刺来，温猎替我挡开那些致命寒刃，大吼，语气中分明的昂扬斗志：“大家再拼一次，冲出去，将军回来了！”原本已准备赴死的士兵此刻也都忘记了身上的伤口，举剑狂呼，响应着远处的战士，杀入了包围圈。虽然每个人身上都血迹斑斑伤痕累累，可他们却有着对生的渴望，有着嗜血的激情，有人终究敌不过那么多的刀剑，倒下了。但没有人退却，仿佛是用血在祭奠生命。
　　那边赶来的东潍将士的喊杀声越发迫近，西泱兵有些乱了阵法，惧于赶来的人数多于自己的东潍将士却没有将军的命令不敢退却，只能搏杀着慌乱的观望。
　　温猎护着我边杀边向东潍军队的方向靠去。剩下的几个东潍士兵也越杀越勇，纷纷围在我们身边，且杀且退。
　　那边的东潍军队已然赶到，也杀入了战局。战况马上陷入了一边倒，西泱士兵乱了阵脚开始四散窜逃，我们这些伤员总算与东潍军队汇合，被掩护着退到后方。
　　刚扶着温猎退到一边，一个身影便随即而来：“没事吧。”
　　我仰头看着那儒雅的脸庞，看着灿烂阳光背景下的高大身影，不禁扬起了嘴角。他扶过温猎，看着他几乎被血染红的战甲，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他没有出言抚慰，而是将手搭在温猎的肩上，赞扬道：“好样的！不愧是我的亲兵！”
　　温猎一改刚才的虚弱样，脸上带着惊喜耀眼的笑容，俯身欲跪却被将军一扶，他仰起头：“多谢将军夸奖，属下职责而已。”
　　那将军也不说什么，挥手示意身后的将士，将温猎扶到后面去照料。
　　我看着温猎被搀扶着离去，心里放松了下来，听的远处不绝于耳的喊杀声只觉得身心俱疲，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面对的是被杀的致命威胁，幸好福大命大活了下来。终究上天待我不薄，那是不是说，我也有可能回去了？……
　　“在想什么呢！”将军打断了我的思绪，“没受伤吧。”
　　我摇摇头：“没事，谢谢你，幸好你及时回来……”
　　他看着我，并未说话，正在我被盯得局促不安之时他突然伸手抚上了我的脸颊。
　　啊…我一愣，随即想要躲开却被他按住，轻声说道：“别动，脸上有血迹。”我呆愣着，任由他轻轻擦拭脸上的血迹。
　　场面有些尴尬，我不知该怎么开口，看到远处的尘土飞扬，才一个顺势躲开他的手装正经的问道：“你不去指挥吗？”
　　他似乎看出我的心思，无奈的看着我：“他们逃不掉的，何需我指挥。”
　　我总觉得今天的他怪怪的，没有嗜血的凌厉，也没有儒雅的温和，却似一种无形的压力压迫着我，让我觉得有些不安。这种状况，我总觉得是走为上计，见不远处正在处理伤口的温猎，应该可以作为我遁逃的理由吧。
　　忽听身后有谁在狂呼，但我一心只想着遁逃并未理会，刚走到将军的身侧，便觉一股大力将我向前推去，同时一阵彻骨的疼痛自肩后瞬间蔓延全身，还未明白过来，我便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那些擦伤摔伤已无心理会，我只觉得左肩后疼痛异常，蚀骨般。
　　耳边有无数混乱的声音，我想起身却无力动弹，直到被一双手自地上扶起，我才恢复了清明，看清了仍在搏杀的战场，也看清了眼前的人，明明那么儒雅的人，为什么此刻眼中却有那么多说不清的情绪，有惊讶，有伤痛，也有愤怒。
　　我想要开口告诉他我有多痛，但张嘴却只沙哑的发出无意思的单音字节。他欺身俯在我耳边：“你中箭了，别怕。”
　　Shit！我听完只想骂脏话。怪不得那么疼，我竟然中箭了！该死的，谁拿箭射我，诅咒他祖宗十八代。以前在现代我最怕疼了，打个针都要鬼哭狼嚎的，现在竟然生生中了一支箭。见鬼！
　　思绪未完，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我被他一个公主抱给抱了起来，我仍然有些发懵。
　　“干嘛这么傻，非要帮我挡！”他边走边轻声叹道。
　　啊？！帮他挡？
　　我一愣，谁那么活雷锋帮他挡箭啊，天地良心，我只是想遁逃而已。我又想骂人了，但痛觉依然侵袭着我的脑细胞，纵然有无数脏话，但都说不出口。
　　正在我晕晕乎乎想要说过去的时候，忽然一阵马嘶，一重阴影正挡在面前，我费力的抬起头，迎着阳光只看到一人正端坐于马上看着我们，手中的刀正要劈下。
　　正是西泱的瀛将军，他浑身血污，披头散发，原本威严的老者此刻让人觉得可怜，带着临死的凄绝，也有壮志未酬的不甘。
　　立时有好几人挡在我们面前，挡住了那劈下的刀刃，并且又有好几人冲过来将他团团围住，瀛将军举刀抵挡着周围来的袭击，但终究是被伤到了，我离得那么近，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清晰的听到刀刃划开战甲与肌肤的声音，我只觉得全身汗毛都立了起来，不由自主的往那将军怀中钻去，不愿再看。
　　那环抱着我的臂膀一阵僵硬，转而竟大力将我抱紧。
　　将头深深埋在他怀里，战甲的冰凉让我有了瞬间的清明。以前天天做白日梦被白马王子来个公主抱，韩飞每次都嫌我重不肯，第一次竟然是被异时空的将军给完成了。韩飞，我没有对不起你，真的……
　　脑子里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此刻竟忘记了自己正身在异时空的战场，也忘记了刚刚才中箭的事实。忽然一阵狂吼，原本安逸平稳的怀抱忽然动荡起来，我抬眼一看，那瀛将军已在身前，他不知何时冲到了我们面前，挥刀砍来，那将军抱着我一个侧身闪过，却不曾想，那瀛将军顺势竟自那怀抱中扯过了我，将我拉上马背，再无心恋战，策马自无数将士中硬是开路冲了出去。
　　一切都是那么迅速，当事者的我只觉得一阵晕眩，然后便在马背上被颠的七荤八素，柔软的腹部被马背撞击着，肩后中箭的地方也因为颠簸而疼痛不已。我只能紧紧抓住马鞍，生怕自己被颠下马去，我可不想莫名坠马而死。耳边风声喧哗，我只觉得浑身僵硬，手早已麻木，只觉得下一刻就要坠马了。
　　在我快要放弃的前一刻，那该死的马终于停了下来，而我也脱力自马背滑落到了地上，第一次因为能踏上结实的土地而那么感谢苍天。我瘫软的坐在地上，扶着胸口只觉得恶心想吐，在古代还能体会晕车的感觉，还真是想骂脏话。全身酸痛麻木，伤口更是凄惨，鲜血淋漓已经染红了半边衣服。我抬起头，看着正观察有无埋伏的瀛将军，无奈道：
　　“你……到底想干嘛！”
　　他确认周围没有埋伏，才回身过来恶狠狠的盯着我，冷哼一声：“阡墨凝那么在意你，有你这个筹码在手上，还愁赢不了他……”
　　我愣好半响才有些领悟过来，他说的阡墨凝就是东潍的将军，就是他。
　　“真卑鄙，打不过就用威胁这招……”
　　他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冷声道：“你最好给我安静点，不然我……”
　　我打断他的话语，因为自己是筹码反而有些理直气壮：“不然怎么样，你杀了我呀。”
　　“哼！我不会杀了你，但我会让你半死不活！”他阴鹜的眼神看着我，配上那披散凌乱的白发和满脸的血迹，阴沉的可怕。
　　我是不敢再说什么了，只能兀自按摩麻木的手，一眼看到自己鲜红的衣裳，有些郁闷。本来就贫血，现在还哗哗的流了那么多血，死定了啦……不禁哀叹命运不公哪。
　　“起来！”
　　他毫不怜香惜玉的拉扯我起来，好巧不巧拉的还是我受伤的左手，扯得我伤口又是撕裂般的疼痛，我不禁尖声叫了出来：“疼！放手…，疼……”
　　他不顾我的挣扎，硬是拉着我往一个方向走去。我挣扎的间隙看见了那匹马，正倒在地上，嘴里吐着血沫子，马脚还不时的抽动一下。
　　我也顾不得哀叹这可怜的马，快步跟上瀛将军的脚步，生怕拉的远了手臂会被扯疼。
　　走了好久，才终于解放了折磨。环顾看去，原来是一座由巨大岩石组成的小石山，很奇怪的，它的形状并不是直立上去，而是有些前倾，倒像是石洞，也不知是人为的还是大自然的杰作。
　　瀛将军走到那洞里盘腿坐下，此刻的他才显出一位老者该有的蹒跚。我也挪进去，坐在离他远点的角落，靠着石壁。肩膀已经痛的麻木了，我也不知该怎么去处理它，只能靠转移注意力来不让自己那么疼。
　　之前闹了那么一阵，现在已经黄昏了，太阳西斜，草地被映照的带着夕阳的金色，煞是壮丽，远方的地平线清晰可见，倒让我这在水泥森林里长大的现代孩子觉得分外激动。
　　四周一场静谧，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如若不是这种情况下，我恐怕会开心的出去跑跑。现在这种静谧只让我觉得心安，松弛下来的精神让我有些昏昏欲睡，脑中却还是在运转着，忽然想到了他，是叫阡墨凝吧…他会来救我的吧……应该会吧……会……吧……
　　彻底陷入了黑暗中……

　　“醒醒……喂，别睡，不想死就醒过来！”
　　好吵啊，谁那么啰嗦，可我真的好累，好困哦……
　　“醒来！”那人还是不死心，甚至加上了武力，拼命打我的双颊，“楚若伊，不要睡！”
　　我被打的好痛，不得已睁开了双眼，但焦距模糊，只迷糊看见一个人影在眼前晃动，不禁有些不耐的呢喃：“不要吵，好困，再睡一会……”
　　“不要睡！你失血过多，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不准睡！”
　　醒不过来吗？“……很好啊，那就不要醒了，我不要醒了，一个人…好累，我想爸爸妈妈了，想韩飞了，想可瑜了……我好想他们……”说到后面我不禁哭了出来，眼泪不停的往外冒，我疯狂的想着现代，想着我爱的爱我的那些人。为什么要我一个人沦落至此……
　　那人将我纳入怀中，我靠在温暖的怀中更是哭的大声。“我好怕……”陷入这异时空来我无时无刻不在害怕，害怕一个人，害怕杀戮。“为什么要这样子，我不羡慕穿越了，我知道错了……，我要回家……”什么穿越小说都是骗人的，什么帅哥美男，什么艳遇享受，都是骗人的。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我说，轻轻抚拍我的后背。似乎过了好久，我又开始陷入困倦中，却听见身边的喧嚣声，闹哄哄的，仿佛有无数人在冲我喊，我不禁皱眉，想要起身骂人却一点力气也没有，就连睁开眼睛的力气也没有。好像有人正在对我做着什么，有人紧紧抱着我，然后左肩后一阵抽痛，仿佛有什么被抽离了我的身体，我疼的彻底模糊了意识……
　　临前只一个思绪，上帝，你对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