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怨》弦上思

7、杀身之祸（二）

　　“根本没有什么大队人马，营里刚起了内讧，现在全是伤兵！”
　　看着不远处越来越疯狂的身影，我几乎失了所有心神，只觉得眼前的丫头是自己从未认识的陌路人。脑中一片空白，周身冰冷，仿佛血液也凝固了一般。
　　我再也顾不得暴露自己，径直冲出营地，自身后拦住还要再说什么的丫头，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丫头，你到底在干吗！快回去！”
　　丫头本是极力反抗，但一见是我登时便泄了气，只低着头站在原地，一脸的执拗与倔强。她分明是心里不服气，却因为我的关系而隐忍不发。
　　“你们在做什么戏码！”那瀛将军看着这一场闹剧，万分疑惑却也有些不耐。
　　那边厢的温猎没有他那将军主子的淡定风采，惊讶、不解、慌乱轮番在他脸上闪过，他转头怒吼：“丫头，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此时的场面有些怪异，西泱军队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我们想象中的发动攻击。我和温猎看着丫头，实际上心神都关注着西泱那边，掌心已被汗水湿润。
　　“温猎！你不要耍这种小把戏了！你想靠这两个小丫头来引我进你的埋伏，休想！”
　　瀛将军的这一番话，着实把我噎的够呛。这老将军也太多疑了，丫头这一闹倒是让他认定了我们有大队埋伏。真不知该感谢丫头还是要多谢他的多疑性格。
　　一旁的丫头有些不可思议，愣了好半天终于忍不住又要开口，被我一把捂住嘴，低声劝慰：“丫头，够了！若你再开口，我们只会都死在一起！”趁她理解不透我的意思，我急忙连拉带拽的，硬是把她拖回了营地。
　　拉丫头回到营地中的空地上，我环顾四周士兵的疑惑神情，只压低了声音：“丫头，不要闹了！”如果让东潍士兵知道了丫头的反叛，那么丫头就死定了。我答应大婶要照顾丫头，这次无论如何都要保护丫头逃过这劫。现在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我们三个，至于温猎，就算求我也要让他保守秘密。
　　丫头却一把推开了我，第一次大声的对我吼：“我没有闹！你为什么总是帮着他们，难道住在这里几天你就被收买了？”
　　我被她推了一个踉跄，有些狼狈的站稳，愣愣的看着丫头：“我没有，丫头，不要冲动……”我眼角瞥到从帐营中走出来的副将，心中更是着急。
　　“我没有冲动！”丫头还是不管不顾的大吼，“你明明知道我有多恨东潍人，是他们杀了我娘，杀了整个村子的人。我就是要报仇，我要他们被西泱的士兵杀光！”
　　我看着丫头眼中满满的恨意，不知该说些什么。我明白她的所想所怨，但是这段时间我自顾不暇的在适应这个世界，没有给予她沟通与了解，忽略了她的恨，结果逼着她走上了复仇的道路。我那么信誓旦旦的承诺会照顾她，结果却让一切变得更糟糕。
　　我还没理清思路，那边一把刀已经架上了丫头的颈项。
　　“你们果然是奸细！说！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副将冷冷的看着我，见我没甚反应手腕一用力，丫头轻哼一声，鲜血沾染了刀刃，看的我触目惊心。
　　“够了！放了丫头……西泱的人不是我们招来的，刚才只是……我一时说漏嘴，将实际情况告诉了西泱人……”看着副将越发黑沉得脸色，我急忙接上，“不过你放心，西泱人多疑，只以为是我们在演出戏码……”
　　“姐姐……”丫头愣愣的看着我，却被我制止了她想说的话语。
　　“哼！早看出你居心叵测，今天我就杀了你这妖女！”副将一脚将丫头踢倒在地，举刀便向我刺来，我看着越来越近的刀尖，心里只道是完了，自己的穿越之旅就到这里吧，希望能够回到现代，不然真的死的这么冤枉，上天入地也不会放了那些妖鬼神仙！
　　“啊——”一声尖叫响彻半空，打断了我的视死如归。
　　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东潍士兵倒在地上，背上插着一只羽箭，我还没反应过来这画面代表的是什么，循着所有人的目光仰起头，苍蓝的天空有无数火光掠过，并且越来越下落。
　　火箭！
　　无数的火箭！
　　瞬间，营地里变成了阿鼻地狱。所有的士兵四散逃窜，但密布的火箭如雨点般坠落，中箭的就那么倒在地上，哀鸣求救却转眼被踩踏而过，而帐营一旦中箭，立刻就燃起了大火，顷刻间就变成了火海。
　　我还是有些无法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火焰，看着奔逃的人群，这让我想起了那时候村子里画面，为什么进了这个时空之后，我都再重复的面对死亡。
　　我被溃逃的士兵撞得站不住脚，重重的跌坐在地上，脑子中想象的并不是逃跑保命，只是一遍一遍的回忆，那些鲜血与哀鸣交织的画面。
　　我不该在这里的，我不该在这个时空的，为什么要我来面对这些……
　　“小心！”一声惊呼，一个人影直冲过来，将我扑到在地。我被撞的迷迷糊糊，忽觉耳边一阵热风，刺痛不已。我这才清醒了意识，定睛看去，正是温猎，他担忧的看着我，嘴上却在怒吼：“你到底在呆什么！命都要没了！”
　　我侧头看去，一只羽箭正直直的钉在我耳边的地上，若是没有温猎，只怕我已经命丧黄泉了。
　　“丫头……丫头呢！？”我呢喃着，瞬间反应过来，一把推开温猎，四周找寻着丫头。心底深深的盼望，看到的不是丫头的尸身，我不能再让她受到伤害了。
　　“姐姐……”一声轻呼自我身后传来，那么轻却在喧闹中听的如此清晰。
　　我转过头，见到丫头苍白的脸颊，她躲在不远处一顶帐营后面，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我。那么悲悯的眼神却那么疏离，让我觉得一阵一阵的心疼。
　　温猎将我扶起来，一手拉着我，一手持剑挡着自天而来的箭羽。我被拖得踉跄不已，完全辨不清方向，只能选择把自己的命交给了温猎，不幸死了就当我命不好吧。
　　“丫头！”我不禁大声呼喊，但那些火箭与四处燃烧的火种迷蒙了我的视线，再也看不清那个小小的身影。身边那些散逃的人影有着太多的绝望，有些被钉成了刺猬，有些成了火人，更甚我看见了那副将，他中了箭，身上火焰冲天，他吼叫着，最后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终于逃出了已成火海的营地，一百多的士兵也折损了一半，当我看清站在不远处的西泱士兵，我知道真正的死亡才刚刚来到。
　　“你们真以为我会怕了你们吗？就算有几万精兵，我也照样灭了你们！”瀛将军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们回头看去，只见他高坐于马上俯视我们，眼中分明是不屑。周围早已围上了严阵以待的西泱士兵。
　　温猎看了看身边的数十士兵，朗声说道：“今天是我们展示东潍将士精神的时刻，就算战死也不投降！”
　　那些士兵有的已经被火灼去了衣裳，有些中了箭，但脸上却有着特殊的神采，没有半分惧怕，依然是最英勇的战士，他们一起吼着：“宁战死，不投降！宁战死，不投降……”
　　包围圈不断缩小，搏杀一触即发。我被温猎护在身后，心中满是凄绝。丫头死了，那么多活生生的人都死了，这就是生存法则吗……温猎紧握着剑，脸上是拼死的决心，他轻声说：“我会护着你，如果有机会就跑，如果……”
　　“如果没，就一起死吧！”我扯起嘴角努力笑着，但眼泪还是在一瞬间滑落下来。趁温猎没有看到，我慌忙擦掉。
　　温猎没有说话，只点点头，然后指天发令：“杀！”
　　所有东潍士兵顿时杀声震天，冲向了西泱的军队，与那些西泱兵搏杀在一起。因为刚才的混乱有好些东潍士兵没了兵器，于是只能以肉搏斗，夺取对方的兵器。我被围在东潍士兵之中，没有人能伤的了我。
　　看着那些士兵被削去了四肢，被刺穿了胸膛，我的眼泪迷蒙了双眼，既为他们的精神所震撼，同时也被这厮杀的画面给吓到了。
　　为什么明明都是人，要这样残忍的对待双方……
　　就算士气如何涨大，兵力悬殊依然是致命的问题。东潍的人数不断减少，到最后只剩几人还在努力突围。温猎也负了伤，血汩汩的自他胸口的伤痕流出，他的脸越发苍白，但手中的剑却没有停止挥动。地上的尸体堆满了周围，原本幽绿的草已被鲜血染红。
　　“停！”那瀛将军一声令下，西泱士兵都停下了动作，后退几步冷冷的看着包围圈中的我们。
　　温猎此刻有些站立不稳，我慌忙上前扶着他。他的战甲已被鲜血濡湿，分明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点。身边还剩8个士兵，也都受伤不支了。
　　“温猎，老夫敬你是条汉子，若你投降了，归顺我西泱，老夫必不会伤你，到时候可以做我国的将军，享尽荣华富贵！”瀛将军策马上前，捋着胡须说道。
　　“呸！休想！”温猎几乎把所有体重都靠在我身上，依然义正言辞，“我温猎虽说只是小兵，但我绝不做卖国贼！”
　　“哼！不要不识好歹！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身后的姑娘想想，你如此护她，也不想她死无全尸吧。”瀛将军见利诱不行，倒拿我下手。
　　温猎一愣，有了顾虑：“她不是东潍的人，放了她！”
　　“呵…你如此护她又怎么会是无关的人呢？我的属下应该会对她比较感兴趣吧。”
　　“无耻！”温猎怒骂，却无计可施。
　　“想不到你一个堂堂将军，竟然也会这么无耻下流，简直枉为人！”我朗声开口，此刻我竟然特别冷静。
　　“小丫头，死到临头何必嘴硬！或许你伺候的好，还可以存下条命许个人家。”瀛将军不屑的开口。
　　“你最好让我今天死在这里，不然，以后你定会死无葬身之地。”我冷声开口，心中只有了坚定，有了嗜血的欲望。
　　“好！我就等着那一天！”那瀛将军讥讽着开口，“不过，你没机会了。”说着，他接过身边卫兵递上的弓箭，拉了满弓，正正的对着我。
　　温猎想要侧身挡着我，却被我制止住，面对他疑惑的眼神，我轻轻说道：“就让我死吧，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看着我，咬牙偏过头：“对不起，我没完成使命，没保护好你……”
　　“没有谁对不起谁，一起死了也不会多受侮辱……”抬头看着那正对的箭，我缓缓闭上眼睛，只希望不会太疼……
　　一阵破空的呼啸声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