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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文妹妹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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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安堂内,禅香檀檀,幽谧寂静。
文老夫人在内室的榻上,阖目而坐,手中转着佛珠,嘴唇微动。
几个侍女安静的候在屋子四处。
过了会,文老夫人睁开眼,放下手中的串珠,看了眼方晴,“去,把他叫进来吧。”
方晴点头,走了出去。
不一会,她便带着文淮之回来了。
“给老夫人请安。”文淮之对着座上的文老夫人,不卑不亢的行了礼。
文淮之并未唤文老夫人为祖母,而是同下人们一样称呼为老夫人。
文老夫人也并未提出什么异议,她双目迥然,打量着眼前的文淮之。
这个孙儿,幼时便已展示出了十足的聪慧,但文老夫人却并不喜他,甚至是厌恶。
原因无他,只因他10岁那年,身边的小厮莫名醉酒溺水身亡,她派人前去打捞尸体,结果尸体捞上来后却发现那小斯的手筋竟被挑断了,而据其他小厮说,这死去的乃是最通水性的,其中种种,已是不言而喻。
玩忽职守之人确是该罚,只是她没想到文淮之小小年纪便已心狠手辣的,光是想想便让她心惊,是以从那时开始,文老夫人便厌恶起他来,甚至示意下人不准文淮之再出现在她面前。
算一算,已是几年未曾见到这个孙儿,曾经的矮小孩童,已变成了身量抽长的少年,相貌端的是俊雅,气质甚至有些盖过了那些嫡子嫡孙,可文老夫人再见到他,心中厌恶之感却是丝毫未减。
“我今日罚你,你心中可有不服?”文老夫人声音沉沉,苍老中又有着无限威严。
文老夫人没开口让他起身,文淮之便一直安静的直身跪在地上,头微低着,仿若谦恭的姿态,却处处透露出毫无畏惧的气息。
“未曾有过。”文淮之回答的言简利落,语气不急不徐。
饶是文老夫人再不喜他,心中也不由暗暗赞叹他的气度,面上却是仍不动声色的绷着,手中缓缓摩挲着串珠: “这段时日,文娇突然便喜欢与你亲近,我且问你,可是你在其中做了什么?”
文老夫人声音沉稳如钟,字字威严。
“敢问老夫人,淮之能做什么?”文淮之此时方抬起头来,双眼直直地看向上方的文老夫人。
文老夫人顿怒,右手猛一拍扶手,冷哼道:“能做什么?哼,别以为你心里那点算计我不清楚。从前我懒得,但现在,既然涉及到我文府的嫡女了,我便是管也得管,不管也得管。你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可得给我藏好了,否则即便你是文家子孙,我也不能手下留情了!”
文老夫人久居高位,颇具威严,一番厉语之后,屋内气氛变得紧绷起来,屋里的侍从们皆屏息凝气,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唯独这压力中心的主角,仍然挺直着背,如松般伫立在正中央。
“祖母!”这时,一声娇脆的女音从门外传来。
——
当文娇走在文府的石子路上时,脸上的神情已经满是懊恼了。
刚刚,她本已梳洗好,准备出府去找闵宁,结果,就在快出府门的时候,她硬生生又停下了。
打发了小厮去赵府送个口信后,文娇就转头一路直奔寿安堂。
只是这一路却走的十分不情愿,唉声叹气的模样直叫身后的枳叶和翠茱摸不着头脑。
文娇一边懊恼一边叹自己心软,竟然因文淮之这块臭石头扔下了闵宁。
直到到了寿安堂门口,文娇才又作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进了屋。
却不想,一进门就看到一个跪的笔直背影。
那边文老夫人见文娇来了,到也不意外,一改方才的严厉,面容慈和的招手叫文娇过去。
文娇娇娇俏俏的应了。
路过文淮之时,文娇还是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
青衫少年安静的跪在那里,身体瘦削,在诺大的屋子中央,仿佛一颗芥子般微小,微低的头,辨不清脸上神色,乌羽般的睫毛微敛着,落在苍白的脸上,显得分外浓密。
“我们娇娇今日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睡到日上三竿。”文老夫人拍着文娇调笑道。
文娇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扑进文老夫人怀里撒娇。
这也不能怪她不是嘛,她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贪睡一些也是正常的。
反正她是不会承认她就是喜欢赖床的。
祖孙两人笑闹着,仿佛忘记了屋子中还在跪着的人。
直到文老夫人开了口,问道:“娇娇今日这么来,可是有事和祖母说?”
文娇眼睛一转,搬出路上早便想好的借口,“祖母,今日花灯节,孙女想出去玩,可是府里姐妹都约好了旁人,只有孙女孤零零的一个。”
说到这,文娇还委屈的撇了撇嘴,一副十足可怜巴巴的模样。
尽管早已对她的用意心知肚明,文老夫人也并未点破,反而配合着文娇的表演。
感觉到文娇的话题要进行不下去了,于是文老夫人适时开口:“那娇娇来找祖母是为了?”
文娇正等着文老夫人这句话,立刻顺坡道:“孙女思来想去,这府中好像只有三哥是没有的了,可是没想到,孙女去找三哥的时候,却听说三哥来您这了……”
说到这,文娇小心地觑了觑文老夫人的神色,发现并没有什么不妥,才又放心地说道:“虽然不知道三哥犯了什么错,但是祖母罚他肯定是有道理的,所以孙女也不向祖母求情,就是,能不能,跟祖母讨个商量,将三哥借我一天。”
像是怕文老夫人不答应,文娇又立刻补充道:“等我们回来,再罚三哥也不迟嘛!”
说完就仰头看着文老夫人,眼睛还一闪一闪地眨着。
下面的侍从们,听着文娇天真的话语,心中暗叹:这六小姐果然娇憨,哪有惩罚还能延后的。
文娇自是知道,没有罚人还得排队的,一旦祖母点头了,惩罚一说也便不了了之了。
然而让她惊喜的是,祖母很快便同意了,她甚至连杀手锏都还没拿出来。
文老夫人本也没打算真的罚文淮之什么,只不过是想敲打敲打他,叫他不要不自量力去做些不该做的,左右该说的都说到了,也就顺水推舟的放了人。
文娇领着人出来的时候,还有点恍恍惚惚,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轻松之余,又不禁自豪的想,定然是她的演技情真意切,打动了祖母。
然而这份轻松在转头看见文淮之时顿时消失无踪。
文淮之从出了寿安堂开始便一直沉默不语,连表情都没有过一丝变动,仍是微垂着头,眼睫轻敛,不知在想着什么。
文娇心中顿时又窝火了,想着自己怎么就想不开去帮这么块臭石头。
因为过于憋屈,以至于她都忘了自己原本的计划,现在只想好好欺负他一通。
“喂,”文娇这回连三哥也不叫了,又像以前一般唤他,“你回去收拾一下,然后跟我出去。”
听见那声“喂”,文淮之眼睫微闪,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不必,现在便可出去。”他淡淡答道。
文娇不可思议的看向他一身半旧的青衫,皱着眉头道:“你不回去换身衣裳?”
“这件已是很好。”说这话时,文淮之也仍是面无表情,连一丝落魄心酸之感都未流露出来。
倒是文娇不禁噎了一下,联想起苏鸣院里那个简陋的屋子,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
文淮之不想多做逗留,扔下一句“走吧”,便率先迈步向前走去。
文娇:……刚刚升起了愧疚感顿时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