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大理暗滩 ...
-
秦朗将庄茗背回自己的房间,连忙褪下他满是泥渍血迹的外衣,擦洗了伤口,又从衣柜里翻出自己的衣服给他换上,等待母亲回来施针敷药。
莳樾夫人医术精湛,给庄茗施了针,又命秦朗给他的伤口敷药包扎,从自己房里拿出一瓶丸药,嘱咐秦朗:“我给他施了针,已无大碍,再睡几个时辰,到夜里就会醒过来了,到时你将这逐瘀丹怼黄酒与他服下,明日方可走动,只是他身上受阴邪攻击中的阴毒,恐怕还要过些时日才能给逼出来,你且先在一旁休息着吧,明日一早再来唤我。”走到门口,还特意叮嘱了一句:“切忌今晚莫让他走动,否则伤口会裂开的。”
秦朗看着躺在床上的庄茗,望着这张因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的脸庞,舒了一口气。他搬了凳子,坐在床边,静静地等着他醒来。
夜深,不知何时,秦朗已经撑着头睡着了。
庄茗费力的醒来,恍惚看见眼前烛光摇曳,旁边坐着一个人,他费力的睁开眼睛,只见眼前这人,一双凤眼,似闭非闭,眼角微微上扬,剑平眉,通天鼻,眉眼里尽是潇洒和英气,这样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却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温柔而沉静。
“秦子清?”
他瞬间惊醒,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却不料吵醒了半睡半醒的秦朗。秦朗扶他坐起来。庄茗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换上了一件白色的衣服,环顾了四周陌生的环境,半天蹦出来几个字:“发生了什么?这是哪里?”
秦朗笑他:“嚯,我还想问你呢!这里是终南山,你现在正躺在我的寝殿里,今日一早我们华清派子弟巡逻的时候,在距这里六十多里地的云舟渡发现你衣衫破……发现你躺在了地上,还受了伤,便把你带回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让你这仙家高手伤成这样?庄箐庄吟二位公子呢?”
庄茗听了这话,突然一下子起身,要下床,秦朗连忙拦住他:“哎哎哎,我母亲可说了,你现在伤势未痊愈,今夜不可走动,是有什么急事非要现在赶的吗?”
庄茗不理睬,伸手推开了他,秦朗见拦不住,心想:这人可真是个闷葫芦倔牛,既然我拦不住他,那就只好来硬的了!
只见他在空中比划了两下,便凭空生出一串闪着红光的字符,将它印在庄茗的背上,喊了声“坐!”,话音刚落,庄茗便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坐在床边动弹不得,一双眼睛愤怒的盯着他。
秦朗坏笑,“你就乖乖待着吧!”,他从怀里掏出母亲给的逐瘀丹,倒出一粒在手掌心,放到庄茗的嘴边:“呐,含着,我去给你取黄酒来。”
庄茗愤怒的问他:“秦子清,你到底要干什么?”
“给你庄大公子喂药!大夫说过,你若肯听话吃了这药,明天就能走动了!”
庄茗这才将丹药含在了嘴里,秦朗从桌上倒了一盅黄酒,送与他喝下。
看着庄茗情绪稍稍平复下来,他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昨天我与长姐要从洛家莊返回的时候,幸好被洛神傅拦下了,结果半夜就发生了血月逢食,你……二位公子没事吧?”
庄茗顿了一下,眼里的神色突然暗淡,说道:“昨日返回余杭,天黑之前我没能找到驿馆,便与弟弟连夜赶路,谁知御剑路过大燕川附近,三人被一阵阴风吹落,掉进山谷里,不巧遇到百鬼夜行,被亡灵攻击,但那个时候,竟还在混乱中看到一人领着一队人马,像是在抓捕亡灵,那些亡灵虽阴邪无比,却似乎不能近他的身,我和二弟情急之下为了保护云闲,打算向那人求助,谁知他竟转身攻击我们,我们被打散开来,忆南和云闲都被他带走,今日一路御剑追踪,却不料他们在云舟渡附近消失无影,我受了伤,灵力不支,便倒了下来,醒来后就在这里了。”
秦朗听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才好,这样一个素来成熟稳重的人,却没能保护好自己两个弟弟,此刻又身负重伤被困在这里,心里该是如何难受!可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帮助他养好伤,再去追寻二位公子。
他对庄茗说道:“庄公子莫急,你先在这里安心养伤,我会禀告父亲,让他派人帮你寻找二位公子的,他们吉人天相,定不会有事。况且以你现在这身体,就算下了山,又能做什么呢?若是又倒在哪里再被人抓了去,谁能去救你呢?”
庄茗不言语,秦朗解了符咒,协助他靠在了床上,说:“你且安心睡去吧,我就在外头屋子里,有什么事叫我一声就好。”
一整晚屋子里都没有动静,秦朗睡梦中似乎闻到了一股异香,睡得很沉,他醒来见外头一切正常,想着:“嗯,这个病号还算老实,休息一晚,该好些了吧?”谁知他推门一看,屋子里竟没了人影儿,桌上放了张信笺,用镇纸压着:“秦公子,此番多谢你们秦家的照顾,浥尘伤势已经痊愈。昨夜收到一只乌鹫鸟带信,要我三天之后在大理暗滩接应二位弟弟,逾期不候,路途遥远,便连夜起身了,未来得及当面向公子和秦夫人致谢,还望见谅。”
秦朗自言自语道:“哼!这个人真是太胡来了,等我追上他,非要教训他不可!”
说罢,便劈了衣服,取下墙上的闭月弓放进乾坤袖中,拿了把剑就走了。
长安城外的山梁上,庄茗正策马飞奔,听到后面有人喊:“浥尘兄,等等我!”,勒马一看,竟是秦朗追了上来,庄茗问他:“你为何要跟来?”
“害,你庄大公子大伤初愈就独自行动,我这个做朋友的当然不能放任不管咯!”
庄茗转身策马,冷冷的说了一句:“不用你管”。秦朗不顾他什么态度,还是跟了上去。
二人走官道,策马飞奔了两天一夜,终于到了大理境内。
傍晚时分,秦朗见马儿已经在喘着粗气了,便对庄茗说:“前面就是苍山,过了苍山,再走二三十里就到暗滩了,离约定的时辰还早,我看马儿也累了,要不我们在此先修整一下?”
庄茗望了一下远处的日落,点了点头。二人在山梁上坐下来,秦朗放两匹宝马在一边吃草。他一转头,忽然发现庄茗背后的伤口在渗血,鲜红的血浸出了白色的袍子,可是自己身上又没有带药,于是便在附近找了些车前草过来,用石头捣碎,撕下自己的衣角包起一部分来,另一些放进水壶里,摇匀递给庄茗喝。
庄茗感受到了水里的草腥味,疑惑的看他,秦朗说:“您就放心的喝吧,水里又没毒。”
“何物?”
“药,你背后的伤口裂开了,喝完我再给你外敷”。
二人之间对话不多,庄茗总是沉默寡言,秦朗觉得气氛太过沉郁,于是便主动拉话,问他:“你可知这是什么药吗?”
庄茗摇头。
他继续说道:“这是车前草,它可以消肿止痛,凉血解毒,且最是不挑土地的,只要有土有水,就能长起来。别看它其貌不扬,被人踩在脚底下,又驾车碾上去,碾得粉碎,可来年春天,又能生新的叶子出来,人人都无视它,厌弃它,嫌它长在庭院里影响美观,长在地里与花草争夺养分,可是到了受伤的时候,还是得靠它求它。所以说,人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把生活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活得比任何人都有尊严。”
庄茗不语,转头看着远处的落日余晖,风略微吹动他的头发,灵动而飘逸。
秦朗笑了一笑,说道:“浥尘兄从小都是能力不俗,高高在上的弟子楷模,甩出同龄人几条街,可能体会不到这种感觉。但那些从小被人说不务正业,没资格接替祖上家业的,却是深有体会。”
秦朗见他依旧不言语,这才觉得自己可能太聒噪了,庄茗担心弟弟的安危,自己却在这里与他瞎扯什么人生道理,太不识趣了!便在一旁安静下来,看着远处的落日飞鸟。
山顶上清风徐徐,目光所及,苍山洱海,在落日霞光下分外美丽,当真是“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世外仙境。
庄茗褪下外衣和内衬,黑色的秀发垂在他雪白的背上。秦朗给他敷了剩下的车前草,用布条悉心包扎。
两人这才起身,前往暗滩等待接头。
到了约定好的亥时,天色已暗了下来,两人在水边等候,果真见岸上草丛里走出几个人,其中一个身材高大,披着黑衣斗篷,夜色里看不清脸,但远远地就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浓浓的杀气。
剩下两人便是庄箐、庄吟。
庄茗连忙上前,“二弟、三弟,你们可好?这些天都去哪里了?”
“大哥!?”
兄弟三人相拥,看起来庄箐、庄吟二位公子比他的状态可好太多了。
庄吟说:“我们也不知道,当天夜里被冲出来的亡灵袭击后便神志不清,之后就被带到这里,醒来还被蒙上眼睛,那人方才看见你之后才肯解下我们眼睛上的遮布。兄长这几天去哪里了?你为了保护我们,受了重伤,现在可好?”
庄茗回头看了一眼秦朗,说:“是秦子清,把我带到秦家疗伤,现在已经无碍。”庄吟连忙赶上前去,向秦朗道谢。
那黑衣人似乎等不及他们寒暄,上前低声对庄茗说:“老夫虽有任务在身,可我绝不会无故伤害你们庄家人,下次若妨碍我,绝不会手下留情!”又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盒子,并对他说:“把这个东西交于你们夫人车河紫,就告诉他,是故人。”
说罢,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留下四人待在原地,不知所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