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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梁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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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恭卿等得酒足饭饱之后才去看看那二皇子什么样子。
“下官拜见二皇子殿下。”毕恭卿在行礼时不小心打了个饱嗝,只可惜不是吐气如兰——今儿个他吃了味大的东西,一说话,带出口的是一股含着异味的热气。
梁清修养实在很好,他只是稍微偏了头却并不避开,而是伸手扶起毕恭卿,温和的说:“毕县令无需如此多礼。”
毕恭卿顺势起身,心里边乐滋滋的哼着歌,我是一个菠萝,波波波波波波……他美的没有来头,实在是因为心中紧张所致。
“不知道二皇子殿下所为何事?”他问。
“想是毕县令初来京城,不知可有水土不服的情况,故而相扰,毕县令不会怪本皇子多事吧?”梁清微笑。
他面相柔和,笑起来倒也如春风拂面。
“岂敢。二皇子殿下如此挂心下官,下官感激都来不及呢。”毕恭卿说着马屁话。
“说到此处,毕县令实在不必如此小心翼翼,你我二人实属同辈,年岁相仿,不如以兄弟相称可否?”梁清不着痕迹的避开毕恭卿的正面。
“二皇子殿下是人中龙凤下官不敢高攀。”毕恭卿还是微低了头,语气带一点市井的卑怯。
梁清忍不住想要叹气,若不是听过当初他是怎样对待十一的,自己恐怕也不会对他的反应有任何怀疑。
“依本皇子所见,毕县令你可也是具有龙凤之姿的,请勿要妄自菲薄。而且,毕县令不觉得梁兄二字要比那个劳什子的‘二皇子殿下’短很多么?”
你要真想平等,至少先让我坐下才显得真诚吧,毕恭卿暗想。不过就算心里非议他人也是不好的行为,毕恭卿很快就把精神转回跟梁清的对话上面来。
“看看,这都忘了,还没请毕弟坐下呢,愚兄真是犯浑了。”梁清好似听见了毕恭卿心里的话一般,一面笑,一面伸出手似乎打算掺着毕恭卿到座位上。
毕恭卿哪里真能让他扶着,连忙自觉的坐好。他想礼贤下士在他这儿可担当不起,没本事的人至少应该明白自己没本事,像他,就挺有自知之明的。
“是下官自己没通透,二皇子殿下请不要说让下官惶恐的话。”毕恭卿一幅低眉顺眼的模样。
“毕弟可否不要那么正襟危坐?也别这么生分?愚兄就是有心也没那个胆吃掉你不是。”梁清内心其实好不尴尬。他身为皇子,做事素来安顺,不曾见过毕恭卿这般时时言语中示弱,但是行动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的人,所以应对起来也不够万全。
怎么能不生分,我又不是自来熟的性子,毕恭卿想,面上还是浅笑一下:“下官一时失态,望二皇子殿下不要见怪。”
“还是这样。”梁清苦笑,自己说了那许多话不见一点软化。这人太过奇怪,自己竟不知拿他如何是好,况父皇早先招呼过,碰不得伤不得,就是言辞狠戾一点也不行,可是现下这般,实在无力继续话题。
毕恭卿看着梁清,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当然那是真不明白,装白痴可是一件挺累的活计。
“毕弟,愚兄忝为皇子,为了父皇的期望,国家的安生,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原以为什么都不用惧怕的你是一个很好的谈话对象故而前来,却不曾想毕弟竟是这般防备,唉。”梁清叹气。
可惜我油盐不进,毕恭卿在心里做一个鬼脸。这里的人本大爷可是一个也招惹不起,他着实哪天自个儿被人卖了还帮着人数钱,每每想到这种情形可能发生,毕恭卿就觉得心窝子里升起一股恶寒。
毕恭卿就想本来打定主意等着梁清自己觉着无趣然后回去,因此他一直表现得甚为卑微。他扯扯嘴角,摆出惶恐的笑容:“下官没有二皇子殿下说的那般能耐,否则也不会捐官了。”说罢低头看着地面。
梁清看着眼前一味盯着地面的人,失笑。他认为一个官是怎样坐上现在的位置或者把辖内的事处理得多好或者来头有多大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你讨谁欢心。老八回来提到毕恭卿这人的时候,父皇可是眼睛都笑眯了,然后居然明着叫他们几个手里有势力的不要为难他,任他在那个小地方怎样折腾。就是现在让毕恭卿来京城也不过是因为听说毕恭卿病了。如此种种,谁看不出毕恭卿在父皇的眼中很不一般,所以谁也不愿意放过招揽他的机会。当然除了老七那个木头,不过老七本来不足为惧。
“不知道地面可是有什么好东西值得毕弟如此关注?”梁清问。
毕恭卿不得不抬起头来应付他:“好东西没有,就是跳蚤几只,扑腾得不行。”
梁清脸上的笑意霎时有冰冻的迹象。这人,这话,欠抽啊!不过梁清既然已经决定不拿自己的地位压人,自然也就没跟毕恭卿的胡言乱语较真。他笑眯眯的问毕恭卿:“毕弟很讨厌跳蚤么?”
“一个个吸血鬼。”毕恭卿这句话真是真心实意的。他小时候一直学习资本主义的吸血鬼,待大了发现自己的老板也是吸血鬼!幸而到这里来还没遇见吸血鬼,不然就叫阴魂不散了。
“吸血鬼?”梁清诧异,“是什么东西?”
“就鬼的一种。”毕恭卿的语气兴奋起来,他预备向二皇子普及知识,做一个临时性的老师,“二皇子殿下要跟下官讨论鬼的事情么?如果只是这个,下官略懂一二。”
梁清是不怕鬼的,如果他怕,那么迟早会被自己吓死。想做大事的人没几个是手底下干净的。但是跟一个人讨论鬼的问题还是让他发怵。
“若是毕弟能够讲解一二,愚兄倒也听得,只是这说鬼论神到底对他们不敬,万一招来祸事就不妙了。”他说。
自己就是那祸事了,毕恭卿因为梁清的话蓦然悲伤。
“毕弟这是?”梁清觉得自己仍旧良善——会为这样一个人担心。
“其实下官也害怕遇到什么鬼外之流,被附身什么的真的很恐怖。”毕恭卿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撒谎。
那表情恐怕不是害怕吧,梁清想,不过也没有戳穿。至少他不想一个不注意的时候就把毕恭卿推别人那儿去了。
“毕弟无需害怕,自古邪不胜正,像毕弟这样的人必是诸邪退避。”
得,自己敢情很好的人了,自己怎么都不知道?因着梁清的恭维话,毕恭卿心情霎时又好起来。
“借二皇子殿下吉言。”他笑。
恍惚间是二月天气,杨柳抽枝,行人笑闹,烟雾遮蔽。在薄雾中隐约看见一个打着油纸伞的婉约身影,绿衣红鞋,皓腕雪足……
梁清忽然心跳,不可抑制的起了想象,不过他定力好,很快便收回了思绪,心中却认为自己沉不住气,定力还有待加强。只是他却又疑惑莫非这人会摄心之术?
毕恭卿看着梁清似乎迷幻,然后又清醒过来,不由好奇。这人刚刚怎么了?他无法知道梁清那一点旖旎的想象。
“那么现在,毕弟是不是可以叫愚兄一声梁兄呢?”梁清微笑。
还真是念念不忘啊,毕恭卿只差翻个白眼。
“下官再推脱就辜负了二皇子殿下的一番好意,只要二皇子殿下不见怪,那么愚弟在此有礼了。”毕恭卿对自己非常失望,没坚持下去,所以无所谓成功。没得结果就是没得结果。
梁清笑笑。
“愚兄想毕弟对此地多有不熟,莫如由愚兄带毕弟出去游玩可好?”
不是聊天谈心么,怎么又成了某某几日游,毕恭卿纳闷。
“二皇子殿下,对不起,我家少爷今儿个下午有事,恐怕不能奉陪。”吴业突然插话。
“哦?”梁清拖长了声音。
“我家少爷在青楼有个相好,几日没见怕人翻脸,正打算今日午后过去呢。”吴业笑着说。
梁清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面色乌青。谁也知道青楼得傍晚才开门迎客,那这样的话来搪塞也太不用心了。
毕恭卿也在一边咂嘴,这借口,真是没品啊,看把人气的。别一个不留神就过去了,这一招千万不能对老大妈老大爷用,阿弥陀佛。
“不如二皇子殿下明儿个再过来怎么样?”吴业建议,看着梁清,气定神闲。
梁清忽而微笑:“那么,我便跟毕弟去青楼走一遭,怎么样?不知道是哪家姑娘偷得了毕弟的心,愚兄我很是好奇呢。”
成功不仅需要毅力还必须厚脸皮,毕恭卿又想。他发现自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要成为哲学家了,好事,好事!
“毕弟?”
“好吧。”不过找谁呢,毕恭卿苦恼。不过他的这份苦恼很快就被另外的苦恼所代替。瞧他看见谁了?那个穿着青色纱裙的,梳着丫鬟发髻的人是谁呢?不是铃铛,不是铃铛……毕恭卿催眠自己。然而事实与他的祈祷背道而驰。
“毕公子,我家姐姐正等着你呢,还不快点。”铃铛嗔怨。
絮语?梁清没曾想毕恭卿这才来几天就跟絮语相熟了,真是应了人不可貌相那句古语。
这叫什么?好的不灵坏的灵!毕恭卿狠狠的瞪着吴业,分明一张乌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