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鬼师》夏小渡

2、渡鬼者 我

　　我来到老阿婆小院的第一天夜里，院子里的鹅叫了一晚上。本就阴森的夜晚，伴随着大大小小的鹅叫声，变得更加可怖。
　　即便是这样，老阿婆也并没有起身去看，只是不停的轻轻的拍着我的后背哄着我安睡。
　　也是怪异，在那么吵人的鹅叫声中，我居然一直睡得很安稳，小嘴还叭嘬着流了一丝口水。乡村的夜晚总是寂静中带着一丝诡异的，等到夜幕过去白日来临，这一丝诡异便会悄然散去。
　　第二天，老阿婆抱着我来到村西头的坟场，这里安葬着我那昨日下葬的娘。
　　村里几十年来的不成文规矩，凡是死了的人，都埋在这里，年长日久，就变得阴森森的，所以即便是白天，这里也很少有人来。
　　老阿婆抱着我在娘的墓前停下，把我放在娘的墓碑旁，起身退后一步。
　　“携天命之子于腹，终一生所有换其降临于世，解人间疾苦，化世间怨恶，大悲大慈。愿来生汝受今世功，安心去吧。”
　　老阿婆嘴里念念叨叨了半天，叹了口气，把我抱起，让我面对着娘的墓碑。
　　“呜哇…”这时小小的我仿佛感受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要离我而去了，大声啼哭了起来。
　　哭声一直延续到老阿婆抱着我走回小院都没有停，老阿婆把我放回床上，苍老的手轻拍着我的后背。
　　“莫要哭了，都是命，天命之子降临既代表着你有不可言说的使命，或化灾，或除恶，或渡鬼…哎…都是命啊！”
　　还是奶娃子的我自然不懂老阿婆在说些什么。
　　…
　　自从被阿婆抱走抚养，奶奶和哥哥就搬离了村子，后来听说小天哥哥走的那天哭一直喊着找弟弟，最后还是被奶奶硬拖走的。
　　而我，老阿婆给我取名许愿，随我爹的姓，她说我终归是许家的人，而许家于我有恩，不能忘本。
　　转眼间，我长到了四岁。
　　四岁之前我几乎没有出过老阿婆的这个小院，出去也不会有小孩子和我玩，他们喊我灾星。
　　但我觉得他们喊得也并没有错，我有一次听到他们说我娘是我克死的，我命硬。
　　我感到很内疚，别人的娘都好好的，我的娘却是被我害死的。
　　这天又有别家小孩用石头砸我，嘴里喊我灾星，我跑回小院问老阿婆
　　“阿婆为什么我要是灾星，为什么我要克死我娘…”
　　“哪个兔崽子说的哟，看我不拿扫帚打断他的腿，小愿你娘可不是你克死的。别听他们瞎说”
　　说到这阿婆顿了顿“哎…小愿啊，等你长大些，阿婆告诉你自身所受的使命，你就懂了。”
　　说完阿婆便回屋去了，我现在院子的石磨旁，望着阴沉沉的天沉默了很久。
　　我才四岁，我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思考这么久，又在思考些什么，总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要破开了。
　　这天夜里，院子里的鹅又开始惊叫，奇怪的是老阿婆却没有醒。
　　我朦朦胧胧听到一个女人的哭声，突然觉得头顶上很痒，寒风阵阵，睁开眼睛，发觉头顶上竟然站着一个穿着碎花裙女人。
　　那种花裙子是几年前城乡各地的流行款，满是小碎花，裸露的皮肤呈青白色，就是女人的那张脸确是非常可怖，苍白的脸色，耷拉着眼皮，双唇紫黑，眼角还渗着血。
　　嘴角也流着脓血，她的脖子上有一道粗重的红赫色血痕，整个人好象挂在空气中，下半身耷拉着。只见她张口吐着呜呜的哭声，
　　“大人，我死得冤。”她无神的眼睛直呆呆地望着我，那眼角，渐渐渗出两道血泪。然后她低下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呆呆地趴在我头上，眼睛对着我的脸，我的脑子当时“嗡”的一声响，全身的血液都冲向额头。
　　“啊！！！阿婆！！阿婆！！有鬼啊！”
　　这时候阿婆终于醒了，在她打开灯的瞬间，那个穿碎花裙的女人就突然间不见了，仿佛一切只是我的幻觉一样。
　　阿婆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盯着我看了许久，终是说了一句睡吧，然后就躺下了，只是这次她并没有关灯。
　　第二天清早，村东的破庙里发现了村里刘寡妇的尸体，而那具尸体就穿着一条碎花裙，听说还是自杀的。
　　刘寡妇是四年前死了丈夫，这么些年依旧风韵犹存，私下里听说和好几个男人有来往，在村子里的名声不太好。
　　我告诉老阿婆昨晚就是那个女人，阿婆把我拉到里屋小声对我说，在外面不要讲这件事。
　　“阿婆，可是她说她死的好冤…”
　　“小愿！你是说她和你叫冤？好孩子你还记不记得她是怎么和你说的？”
　　阿婆一听我这样说赶紧追问。
　　“阿婆，她说…大人…我死得好冤啊这样”
　　阿婆瞬间瞪大了双眼，双唇哆嗦着开口
　　“居然是渡鬼…居然是渡鬼…”
　　“阿婆，你怎么了？什么是渡鬼？”
　　那时候的我并不明白阿婆在说些什么。
　　“小愿啊，渡鬼是你的使命，这条路不好走，你一定得守住本心知道吗？切不可心生恶念以自身能力为祸世间。”
　　“阿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不用明白，你只要记住我说的话。”
　　我点点头“好，阿婆我记住了，不可心生恶念，不可为祸世间。”
　　阿婆笑笑
　　“好孩子，这就是天命，你的使命就是为鬼解忧啊！以后你会慢慢明白的，老婆子我终有离开你的一天，你一定得好好成长哟。”
　　阿婆说完转身便去烧水做饭了。
　　这时候村长来了，带来了一些米面，我喊了一声伯伯，他冲我点了点头便去了伙房找阿婆。
　　其实在阿婆这里生活了这么久，我并没有见过阿婆的儿子村长几次，除了过年过节，村长会送来一些吃的用的，其他时间几乎不会出现在阿婆这里。
　　我一开始并不明白这些，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原来阿婆也是天命之人，
　　而她的天命却是渡人…
　　常言道，解人间之不顺，化世间之疾苦，顺天改命渡世人，即为渡人。
　　而渡鬼，则是解冤鬼之冤，化厉鬼之怨，审判极恶之鬼，洗涤缠连世间之魂。
　　二者之间，
　　前者受世人爱戴
　　后者却常不被世人接受
　　能见鬼者，人们常常对其带有恐惧。所以渡鬼者常常有因孤独，排挤而误入歧途之人。
　　慢慢的我理解了阿婆那些话，她这是在保我，一旦误入歧途，渡鬼者终不会有好下场，甚至永世不得超生。